高耸的城墙上,夜巡的火炬烧得正旺,只可惜在无边的茫茫黑夜中,那一点火光看起来微弱而渺小。几声凄厉的夜枭叫声之后,城门的旁边,窄小的侧门呀呀作响,露出了黑洞洞的小小缺口。
挥手打个了手势,二十人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门后。
守在门后的,是一群盔甲鲜明的士兵。当先的将官单膝跪了下来,一言不发,身后的士兵也一齐跪倒,鸦雀无声。
黑衣人当中为首之人走了上前,伸手在那将官的头盔上摸了一下,低声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做出无谓的牺牲。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我会守护!”
听到这个声音时,门将浑身一震,抬起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夜色中,只有那一只乌色的眸子闪动着清凛的光芒,骄傲而自信。
用极细微的声音说入一句:“吾皇万岁!”门将将手中的兵器放在地上,改为双膝跪地,以头触地。他身后的士兵并不知道自己的上司为什么会突然行此大礼,也一起放下兵刀,全部跪伏在了地上。
“起来!”那低沉而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还有任务在你们的身上,知道要怎么做吗?”
“是!臣等当万死不辞!”
“好,你的忠诚我会记下的!”
一挥手,二十个黑衣人如同影子一般消失于暗夜中。
“将军,那位是谁?是姬将军吗?”等人都走了之后,跪着的士兵们围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问自己的上司。
“嘘,你们很快就知道了!”年轻的将官脸色红润,一脸幸福和激动的表情,“兄弟们,保家卫国的时候到了,我主英明,一定会成功的!大家准备好了吗?如果有人胆敢坏事,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无赦!”
避开巡逻的夜守,在前来接应的内线带领下,分头潜入的共四十人在离皇城隔了两条街的米仓聚集起来。
“无花,你进来的时候情景如何?”
“守将亲自开门迎接,我们约定好明日寅时初刻以炮声为号,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陛下,您那边可还顺利?”
“嗯,看来那个门将认出我了。”为首的黑衣人低声说,“我看此人没有问题,应该可以相信。”
“是。这两位跟了我三年,一直对陛下十分仰慕,这种时候一定会拼死报效的,陛下放心。”
“连城,抓紧时间,快点行动。天亮了就不方便了!”
应连城点头。
一挥手,四十人围成了三层圈,蹲下身子听应连城分配。
不一会,人员已经分配妥当。以十五人为一队,两只小队分别潜入北门和西门,将守门门将制服。另一支十人队伍由应连城带领由密道潜入皇宫抓晋元公主。
“现在子时已过,时间不多了,你们天亮前一定要把城门的控制权夺到手,记住,尽量少伤人命,只要抓到领头的就可以。他们手底下的士兵大半是被迫的,并不是我们要对付的人!”
“是!”
“那两处都有我的人安插在裹面,他们会出手相助的,你们一定要把握好时机,不可惊动到叛军!听到了吗?”
“遵命!”两只小队的队长一声喊,三十个人立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剩下的便是最危险的一队了。
“因为最危险,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以让你一个人去!”基于同样的理由,萧衍城和姬无花都留在了这组。“如果这组失败,就算四个城门都被我们拿下也不会有意义的。”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我们!”
密道的入口隐藏在一处荒僻的废园之中,揭开布满尘土的破芦席,破旧的马槽露了出来。马槽是钉在地上的。槽口比一般的马槽宽大了许多。
应连城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两人过来,按照他的指示将马槽底部的木板撬了开来。那下面,黑黝黝的一个洞口深下见底。
“火来!”
接过黄油布的火折子,迎风燃亮之后,应连城正要下去,却被姬无花拦住。
“我先下!”接过火折子,姬无花跳了进去。昏黄的光芒从地下傅来,火苗微微地摇动着。不一会儿,火光在下面摇了三摇,示意没有危险,剩下的人跟着鱼贯而入。十个人都下去了,负责带路的两个人将木板恢复了原位然后悄然离去。
密道又窄又长,让人觉得非常压抑与不安。有干燥和清新的空气流过,密道一定有换气口的吧。沉闷地在地道中行进,明明不会很远的距离,却让人觉得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走在最前面的姬无花突然停可下来,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应连城小声问。
“嘘……前面似乎有声音。”
小心些!无声的警告向身后传达,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利刀。
若隐若现、若近若远,似乎是女人的哭声。令人毛骨沭然啊!萧衍城打了个寒战。小时候听宫女们说过,宫里会有因为孤独老死地宫女怨灵或是因为宫闱斗争而冤死的女鬼……这里,不会也有吧!
缓慢地、缓慢地向的移动,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响。然后,那哭声,越来越近
密道的侧壁,隐藏着一扇门,门的后面,是一间不太大的密室。贴近了门边,自门缝里泻出昏黄的烛光和断断续续的哭声。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门后传来很有精神的咆哮。
应连城一怔,猛地直起了身。
“可是……可是……我们出也出不去……”
“陛下很快就会攻打进来,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你们若真是吃不了这份苦,干脆把我交给那个丫头,说不定你们也可以得到赏赐!”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应连城猛地推开了门,冲了进去。姬无花和萧衍城也连忙跟着冲入门中。
不大的密室中,靠墙的土床上坐着一位极为美貌的妇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破旧的衣服依然无法遮去她与生俱来的雍荣华贵之气。妇人的面前,跪着两个少女,眼睛红肿看来已经哭了很久。看到冲进来这么多蒙面的黑衣人,吓得尖叫着抱在了一起。
美妇人脸上没有半点意外或是害怕的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居然找到这里,晋元那个丫头也挺有本事的嘛!不过想要抓本宫,没那么容易!来吧,把本宫的尸体抬去给那个小丫头看看,我倒要瞧瞧,她还能在那个王位上逍遥几天!”
“母后!”应连城脱去了面罩,冲到了美妇人的面前,“母后,儿不孝,让母后您受苦了!”
美妇人一愣,随即激动地抱住了应连城:“皇儿,是你吗?”
但只是抱了一下,她突然又将应连城推开,甩手就是一个巴掌,应连城白晰的脸上立刻浮起了红色的指痕。
“喂!”萧衍城冲上去将应连城挡在了身后,“你干什么!我们这么辛苦潜进来为了救你,你居然还打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美妇人厉声对应连城喝道,“你身负天下,居然以身犯险,你手下养的那些个死士是做什么的?都死了吗!应连城,你人这么大了,熟轻孰重怎么分辨不清?且不说我现在还活着,你应该知道,就算我落到了晋元那个丫头的手里,也绝对不会活着成为她用来威胁你的工具。既然这样,你潜入皇宫根本就没行任何用处!”
“是,母后教训得是!”应连城苦笑了一声。
“老太婆,少自以为是了!谁说我们进来只是为了救你一个人的?”萧衍城看不下去,不顾应连城的眼神示意挺起胸膛为应连城辩护,“他是宣国的国主,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我们冒险进来,是为了擒获叛贼的首领。如果不这样做,你知道宣国要死掉多少士兵和百姓?!没了百姓,你儿子这个皇帝还做个屁啊!”
应连城很无亲地摸了摸鼻子。
美妇人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萧衍城不住地发抖,“这、这、这个不分尊卑、不知死活的小子是什么人?居然敢这么顶撞本宫,本宫、本宫要将你碎尸万段!”
姬无花走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回禀太后,这个人便是东琉国的福王殿下,也就是陛下未来的皇妃娘娘!”
死姬无花,果然够阴的!萧衍城恨得牙痒。原本仗着黑布罩面,太后大人看不出来自己的样子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发泄的,居然被姬无花背后捅刀子!
应连城在萧衍城的身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衍城,把面罩拿开,给母后见礼吧!”
没有办法……萧衍城只能摘掉面罩跪在了宣国太后的面前,“儿、儿……”真是好别扭!萧衍城忸怩了半天,才咬着牙、红着脸说:”东琉国福王萧衍城,给宣国太后娘娘请安!刚才多有冒犯,请娘娘海涵!”
端详了半天,宣太后才冷冷地发话:“原来这位就是皇儿你念念不忘,一心要娶的佳人啊!我看也就一般货色,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哼,除了那张没教没养的利嘴……”
忍住!忍住!臭老太婆!要不是看在应连城的面子上,我管你是太后还是太皇太后,老子一样开口就骂!
不过……刚刚她说了什么?念念不忘,一心要娶……应连城和我不是在月前才刚刚相识的吗?箫衍城狐疑地转头看着应连城,应连城却将视线转移开。
“那个……母后……时间不早,我派三个人留下来保护您。我们要赶到天元殿去,天亮前不将晋元抓到不行。”
“等等,太过危险,你不要去!”宣太后站起身来,拉住了儿子的手,“我不许你去!连城,我不可以再失去你!”
“母后,”应连城温柔地抱了一下母亲,“这是家族的战争,衍城说得对,我不可以让子民因为这个王位再有牺牲。没有了他们,我这个国主还有什么意义?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将您接出来的!”
“连城!连城!”美丽而倔强的眼中第一次盈出了水光,宣太后颤抖着声音松开了她的手,“好样的,果然是个不输给你父亲的男子汉!”
“你走吧!”转过身,宣太后留下了孤独的背影,“不论结果如何,母后都会陪着你的!”
“谢谢母后!”应连城轻声说了一句,拉着萧衍城走到了门外。
“那个……对不住,我冒犯了你的母亲。”有些惴惴地,萧衍城偷睨着应连城的神色。
“没关系!若真觉得对不住她……”握住了萧衍城的手,应连城露出了艳丽的笑容,“那就用心地保护我吧!”
身后,姬无花偏过了头。
黎明前,天空更加黑暗。天元殿里,彻夜燃着烛火。坐在殿中宝座上的女人很年轻,也有一张美丽的脸,只是怨毒之色让这张脸看起来有些恐怖。空旷的大殿中一片死寂,她光着脚,身上却穿着华贵的外衣,头上戴着的黄金凤冠在烛火的映照下闪动着璀灿的光芒。
“外面怎么样?应连城还没有回信吗?”女人咬着自己的手指,问跪在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