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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料这一幕尽数落入亭边另一人的眼中。
卫重天本就不喜这样的场合,方才被那般朝臣、公卿们团团围着敬酒恭维,明里暗里还不都是在试探立储之事。想起那些假笑的虚伪嘴脸就觉得恶心!哼!不就是区区皇位嘛,我卫重天还未曾放在心上!更可笑方才大皇兄——重宵还情真意切的来向他道喜,一想到他脸上隐含的怨毒与狠意。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就是身在皇家的悲唉!
“子谦!”宁悠远仰起头。这一声叫得柔腻无比,卫重天听得一怔。看他双颊晕红,身形摇晃的样子,已有了七八分的醉意:敢情是醉了。卫重天何等聪明,心下略一沉吟,随即明白:自己与萧子谦的身形原就有七八分的相似,现下虽月至中天,光华正盛,但自己背光而立,从他的角度看宁悠远的形容举止那是纤毫毕现,一清二楚,但宁悠远背着光对面前的自己只能识得大致身形,面目却是看不太清的,加之酒意正酣,一时认错自是难免。
心下明白,也不说话,仍声色不动地站着。眼前这醉态可掬的人还是方才骑射场上那威风凛凛的“六如公子”吗?心念动间,越发仔细盯住眼前人的不放。正想着,觉得衣袖紧了紧,却是那人伸手勾住了自己的衣袖,一边仍自嬉笑道:“嘻嘻……子谦……这回你可跑不了吧……子谦,你送我的琴我很喜欢……”一边说着一个身子就往自己身上蹭,透过薄薄的衣衫,都能感觉到对方酒意上涌时微热的体温。听他说到“喜欢”的时候,竟抬起头,对他一笑。朗朗清辉之下,卫重天看得分明:见他白玉般的脸上飞起两片红霞,眼角眉梢满含情意,目光流转,媚眼如丝,微微上扬的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像两把小小的勾子,直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看得卫重天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正呆着,宁悠远却又忽地皱起了眉,还扁了扁嘴:“你心里只有秀远……哪还有工夫理我……”语声幽幽的,余音了了简直快绕到人心里去了。说着,说着,迷朦的大眼睛里泛起一层水气,整个身子都倾到了卫重天怀里。卫重天哪里还能忍得住,只觉得身上一阵燥热,一手抚上怀中人滚烫的面庞,触手一片滑腻,真如上好的丝绸一般引人遐思,当下心中又是一阵乱跳,对着那两片红艳的唇吻了下去,柔软的温润的唇瓣,淡淡的梅花的香气混着丝清甜的酒气,滋味竟是出奇的美!竟不住更深层地逗弄、摩挲、吮吸着眼前的美味……
被吻得呼吸不畅的人,一边轻轻挣扎一边乘着唇舌交缠的空隙,喃喃道:“子谦,子谦……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宛如突然被雷击中一般,一下子停止了所有举动,卫重天一把狠狠拉开与怀中人的距离,寒着一张脸死死盯在仍在自己臂弯中喃喃自语的人,见他微微拧着眉头,嘴巴扁着,声音越说越低,后来竟头一歪重新倒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看他还把头在自己怀里蹭了蹭,像小猫一样:真是个孩子!又自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方才把已经睡得死死的人扶着靠在亭中石桌旁,侧身闪入亭边的阴影中。
“悠远……悠远……怎么在这就睡了……小心着凉……”
“恩……子谦……我不……”
“听话……回去再睡啊……”
之前的声音又轻轻哄着,又是一阵衣物的摩挲声,渐渐远了……
卫重天这才闪出身子,盯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好久动也不动……
11
元帝三十二年秋,南族桀氏乱起。
中军帐内,凝视着手中霍南山的地形图,卫重天的眉头拧起。手中薄薄的羊皮图纸满是勾画的圈圈点点。目光深深地集中在画着重重红色标记的那点——蜀难涧!是了,应是此处无疑了。
距平乱大军开拔之日已有三个多月了。首战告捷后,战况就一直不如人意。自叛军首次交锋,元气大损之后,对方认清兵力悬殊的事实,就已改变了战略。哼!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打起游击来!南族世居霍南山一带,此地山势陡峭,内藏明沟暗壑,不谙地形的人进得山来都会迷路,又何况还有那恼人的似乎无所不在的瘴气。就在昨日胜朝的军队就又有一队探路的军士因误中了毒气而倒下了。真是可恶至极!南人占了地势之利,地形熟悉不说更是打小就练就了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本事。他们占着地形之利,让自己的大军疲于奔命,却又豪无所获得。这仗打得辛苦至极——平乱成了剿乱!
手指轻轻敲打着画着红圈的那一点,浓密的剑眉拧成了个“川”字。近月余的地毯式的围剿,击溃了对方不少兵力,也渐渐排除了周围几个可以隐匿主力的地方。那么,就只剩下这个可能性!卫重天的目光如鹰鸷一般狠狠盯着手中的圈点之处。一声冷哼,长身而起,现在就等日间派处去的探子来报了。
舒展了一下僵直酸痛的腰腿,卫重天信步走出帐外。
“殿下!”守夜的军士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
“没事,我随意走走”
深秋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光华,笼上了整个营区。将营地旁的幽深的湖照得如同镜子般洁净透明——有毒的湖水。南族人用毒的本事当真不容小视。每次换地方扎营后,周边的湖水都会因饮水兵士的突然倒毙而被宣布有毒。可此时,皎皎清辉下的刻毒的湖水竟是这般的可爱明净。
静静地立在湖边,凝视了许久,卫重天深吸了口气,寒冷的带着草木清香与战火硝烟的空气,使脑中一醒,心中久积的闷气略散了散。“不知那人现在睡了没?”心念动间,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宁悠远的军帐外。
记得当日,父皇命他随同自己出征时,心下的疑惑和对他的鄙夷:那么一个秀雅柔弱的人,又怎能行军打仗?可首次交锋后,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不得不对那人刮目相看:那么一付纤美瘦弱的身体,战场上冲杀起来却是那样的气势逼人,白羽箭过处所向披靡;那么一张温玉般秀美的脸上杀敌时的目光竟冷得让人不寒而栗……剿乱时被地形愚弄后,他的忍耐力;对敌人行踪的明锐洞察力……所有的一切都叫人吃惊。没记错的话,他又号“六如公子”,说的是: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龙;一如高柳蝉;一如巫峡猿;一如华亭鹤;一如潇湘雁。现在看来前二如是实至名归的了,真不知那人还有多少张面孔,整个人像裹了层层云雾一般,引人探究,非得层层地拨开方可识得庐山真面目!
“外面是谁?”清越的语声打断了卫重天的遐思。一伸手撩开军帐的厚厚布帘。
“我猜是你!”宁悠远正抚案看着什么,见他进来,也不起身相迎,只对他淡淡一笑。近三个月的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的军旅生活,二人早已冰释前嫌。
明亮的纱灯下,端坐在案前的人一身简单的素色便服,日间所着的银色铠甲挂在了墙上,烛火的映照下发出幽幽的金属光华。厚重的玄铁织就的盔甲越发衬得日间穿着它的主人的纤柔。看着眼前丰神俊秀的少年的脸上因连日的苦战而染上风尘憔悴之色,连着原本就不甚强壮的身体也越发单薄了。卫重天不由心中一叹:如此的人儿,本是该坐拥春色,谈笑风生的又怎应在此受这样的苦楚!
心里想着,慢慢走至桌案边。宁悠远手中执的正是那张地形图!纤长白皙的手指压在那一处:蜀难涧!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毫不惊讶对方也同时看出症结所在。三个月的相处,早已让双方对彼此的缜密心思心知肚明。留下的只有在每次不谋而合之后,又更深一层的相惜!
“听说,你日间已然派出了探子……结果如何?”
“恩,估摸着就快有佳讯传来了。”踌躇的语声中,宁悠远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凝视着自己的狭长的凤目。
好凌厉的眼神!宁悠远被看得心中一跳,禁不住定睛细细打量:想不到眼前的人竟是这般的出色好看!与萧子谦的温和内敛截然不同的是眼前这人的霸气与张扬!俊朗开阔的五官,双目中那样自信的飞扬神采。只这么随随便便的站在这里那份华贵雍容,那份气吞山河的豪气,看得人不由得打心底里折服!好一个英俊男儿!宁悠远心中赞叹。合着他朗声一笑,心中豪气顿生。
“难得今日这么高兴,殿下……可有兴趣听悠远弹奏一曲?”
目光到处,是旁边矮几上一具古琴。
“好!”
卫重天微笑示意,一边坐下看他调弦试音。
清越的几声调弦音过后,好似珠玉落盘般琴音乍起,曲调高亢,铮铮入耳。正是一曲《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
琴声激越,一声紧似一声。糟糟如急雨的琴声似银瓶乍破,金戈之声轰然不绝于耳……听得卫重天心中如翻江倒海般毫气干云!连日间的憋闷刹时吐了个干干净净,好不痛快!心下直恨不得立时觅得敌人巢||||穴,狠狠冲杀一番!
琴音正在高昂入云霄之际,就听得帐外一声高唱:“报……探子来报!已发现叛军踪迹。”宁悠远听得耳边急报,指下微乱。“嘣!”的一声一根主弦就断了。断弦弹上了手指,一缕鲜血慢慢渗出来,声色不动地用衣袖遮住。
“快说!”
“报!探子来报。前方四十里处,蜀难涧中发现叛军,据人数看应是叛军主力无疑!”
“好!”卫重天双目寒光暴现,握掌成拳:“即刻下令,大军开拔,趁此夜色将叛军一举歼灭!”
宁悠远目光沉郁地依旧坐着:方才琴弦忽断,心头已是一惊。琴弦无故断绝,决非祥兆!笼在袖中手指,指间一片刺痛,唇齿微动却见对方目光闪亮,脸上踌躇满志的样子,终究没说出口。
“怕是自己多虑了?!……”
心念动间,卫重天已经一甩帘子,大步出了军帐。再一看:帐外的军士已然纷纷着盔系甲,整装待发了……
12
马蹄上都裹上了厚厚的葛布,数万的大军行来,居然静得出奇。冷寂的夜空中行进间铠甲、枪尖偶尔清越的交错声,军士们沙沙的脚步和衣物的摩挲声,听在耳中格外分明。
宁悠远只觉得莫名的不安,方才琴弦断绝仍让他心绪不宁。侧身看了看身旁马鞍上的主帅——卫重天。对方稳如泰山的坐姿,夜色下的脸色凝重。互换了一下眼色。果然他也意识刀了什么。前方不不足五里就是蜀难涧了。沉重的夜幕下,对方营帐中,堆堆的篝火似乎都可以看得到影子。按那火堆的数目来看。确与日间探子所报相符,这就是主力吗?
过了眼前的这条窄道就是蜀难涧了。按图上所似这条小涧是通向那的必经之路。道路奇狭只能容双骑并行。旁边林立的直插入云的陡崖连羚羊都难以攀上,故得名羚羊涧。真是天险所在呢!
忽地一只飞鸟自道旁的林中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