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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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守+番外-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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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不知道,就不会伤心,就不会来找他,就不会有危险……不知道少爷平安脱险了没有?
  下巴突然被人挑了起来。
  锦瑟茫然抬头。
  端王冷笑:“何不说说最后的遗言?”
  锦瑟怔了怔,闭上眼睛说:“我……我很想……很想……”很想什么呢?他想起了吴兴城里的小楼,小楼下有柳树,有荷塘,有红色的大鲤鱼,梨树下有他亲手埋的梨花白酿,他还想起了少爷的白马、弓箭,想起了抱朴寺前长长的石阶山路、一挂挂的桂花,想起少爷似笑非笑的脸和亲吻他时温柔的表情。
  锦瑟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吃苦了,再也不用牵挂煎熬了,他的人不能回江南,死了变成鬼就再没有人能管得住他了,死了他就自由了,就能回江南了,就能回家了。
  “我想……回家……”锦瑟喃喃。吴兴城里有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有他一生所有的梦想与甜蜜。
  端王冰冷的眼中升起异样的烦躁,陡然,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猛地把手从锦瑟脸上抽走了,厉声喝道:“埋了他!”
  侍卫拖起锦瑟推到一个新挖的深坑前。坑里已安置了薄棺一口,侍卫们在锦瑟背上粗鲁地推了一把,锦瑟便一头跌了下去。棺盖压下来时,锦瑟平静如水的心里不由得起了一丝惊惧,下意识地伸手扳住棺木,一名侍卫抽剑砍下,锦瑟惨叫一声,左手四根手指的指节如萎落的白花一般跌在棺木外,鲜血顿时飞溅开。锦瑟疼得几乎昏厥过去,不由得缩了手,棺盖便沉重地压下去,砰砰砰钉上长钉,一铲铲的土夹杂着冰雪滚滚而落,垫得和四周齐平了,侍卫们上去一阵乱踩,等踩得平实了,退回端王身边听命。

46
  端王望著漆黑的夜空,眼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感情。许久,他冷冷吩咐:“派人去见胡彦之,让他放话出去,古越裳要找的人在我手中,古越裳若想把人要回来,就闯一闯端王府後的百绝剑阵。”
  一名侍卫低诺一声,躬身离开。
  端王没来由的又是一阵烦躁,起身拂袖而去。
  寝居里点著手臂粗的红烛,一掬掬的泪从修长烛身上淌下聚成俨俨的一团,晶莹堆叠,像是从心脏里新鲜滴下的心血。端王怔怔看著,抠了一团在掌心里揉捏,烛光浮动,涟漪般闪动的光晕里浮出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庞,初看时平常,越看越觉得惊人的漂亮,眉眼含笑,眸若含珠,光彩照人。他看得出神,低唤道:“卓泠……”话一出口先惊了自己,烛光中的人影也遽然消失。
  端王低哼一声,突然用手捂住左胸。像是一把利刃砍在胸上,一丝割痛正从胸口撕裂开,他佝偻著腰慢慢屈下身去,像是突然间不能承担自己的重量。服侍的太监站在门边,欲进不敢,唯唯诺诺,伸头缩脑。
  端王突然一声厉喝:“挖!把他给我挖出来!”
  小太监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端王飞步抢出,直奔北园。
  
  放烟火的时间已过,偶然一颗冲上夜空,像贪玩的孩子错过了游戏,冒冒失失冲来独自戏耍,却只得一片寂寞的灿烂。
  端王睁大眼睛瞪著面前的大洞。
  那洞在烟花的光中明了又暗,忽然又是一明。
  棺木开著,里面的人已不翼而飞。
  只留那麽一个长方形的黑洞,像是一张带著冷冷笑意的咧开的大嘴。
  一股无名之火从冰冷幽寂的心底升腾上来,烈火一般烧过喉咙,直烧进脑仁儿里,烧得火燎火烧般地辛辣刺痛。端王双眼血红,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冷笑,他握著拳头嘿嘿道:“好,很好啊!你们很好啊!”
  
  端王府中铁骑三十六,飞驰如风,捕命缉人,向来无失。
  今夜,大雪无痕,冰风如刃,蹄音震碎京师宁静的夜。
  驰出京师往东南而行,遥遥望见卫河蜿蜒南去,截断追捕之路。线索至此而断,侍卫低声道:“河面这样宽,无人能飞掠,他们必是上了船。”
  端王沈默无语。
  便在此时,河上远远亮起了一盏明灯。似是静夜懒洋洋张开了一张眼,将挑衅冰冷的眼光高傲扫来。端王嘴唇一抿,一丝冷笑便如刀锋出鞘,锐利冰冷,见人伤人,见血封喉。那是古越裳吗?若真是,他倒真要佩服这个反复与他做对的人。对方既然已下战帖,他岂有不应之理?
  端王一夹马腹,无声冲在最前。三十六骑反应迅速,立刻跟上。
  船行水上,顺水而下,轻快敏捷;马走西岸,激风扬袂,奔腾如电。转瞬间已奔出二三里地,马队终於平头赶上船只。这时才看清那船只狭窄轻便,舱前的竹竿上挑了一盏六角的玻璃灯,如静夜里一朵娇黄的花儿盛开了一般。
  灯下站著一人。那人身材修长,宽肩窄腰,身量处处都是恰到好处的好。
  端王总共也没有见到古越裳几次,双方距离最近的一次要数小侯爷府里遇刺,兵慌马乱,匆匆一瞥,各自被冲散。
  这一次却是看清楚了。
  只见那男子悄立船头,皎然出尘,如一只欲凌空飞去的白鹤。他转过头,望著端王,斜飞入鬓的长眉微一挑,从春冰般的眸中泻出一瀑平静的笑意。不似人间所有。这人,竟似云端的仙降落凡尘。端王握著缰的手不由得一紧。这时他才看见,古越裳手中握著一张大弓。那弓是墨色的,在黑暗中不甚显眼,弓上搭的三根利箭!明雪亮,却因著主人手指的转动而折射出明亮,刺得端王眼睛微微一痛,像是有细小的沙粒迷了眼。
  
47
  “三箭。”清澈淡定的声音传入端王耳中。
  “三箭之后,尘埃落定,生死由命,各不怨天。”古越裳平静地笑着,手指一松,三枝箭像飞鸟般脱离了他手指的管辖。然后他便转开了头,一眼也不再看任何人,催动船只闪电般飞驰在江面。
  船头的玻璃灯熄了,那小小的船似乎脱离了江面,也脱离了一切想像,像幽灵般隐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中。那三箭是最后的一点尘世怨念,每一枝箭都有它的方向,而他,将不再过问它们的归处。从此,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与他无关,了结一切,放弃一切──当一个人知道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并已得到,就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要他不太笨。古越裳当然不笨。十一岁父亡叔丧,他彻悟了人世无常,转瞬生死枯荣,二十一岁锦瑟失、祖父病故,他彻悟了自己就算有通天之能总还是无法洞察人世间的变量与变故。所以,把那些见鬼的度量和算计扔一边,能抓在手边的东西,还是紧紧抓住吧!古越裳在风中微微一笑,有几分酸楚,几分畅快,几分辽阔缅邈的哀伤。
  祖父你看到了吗?我把锦瑟找回来了。
  你若在天上看着,就请安息吧。
  
  三枝箭挟着利风翩然而来。
  每一枝箭都平静,不带杀气,仿佛无害。然而每一枝箭都是杀人的箭。端王的武功并不低,然而他却发现根本没有办法躲开这三枝箭,无论怎样,都会有一枝箭射中要害,他救不了自己,侍卫们,也来不及了。冷汗刹那刷湿了里衣。
  但他毕竟不是别人,他毕竟是无数生死关头活过来的人。
  顷刻之间他已做出决定。他将身子一沈,让第一箭洞穿左侧锁骨。很痛,其痛彻骨。再将身子一沈,让第二箭洞穿右侧肩头,像是一道冰水注进了肉里,随即是火辣辣的灼痛,痛得他全身发软,几乎要从马上跌下去。第三箭便能躲开了,只要将身子再一沈,俯首低面便行了。俯首的刹那他突然顿悟,古越裳并不是要杀他,而是要他一箭箭放低身段,俯首低面。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是拿这三箭羞侮他。
  凭你也敢羞辱我!
  突然间怒火攻心,恨不可抑,端王愤然昂首。便在此时,那一箭已到喉间。夜空里传来一声轻叹,一道银光迅疾闪过,拨得长箭偏了方向,遥遥落入江中。那人如此了解他,知道他能想到避开三箭的方法,也知道他不肯受那第三枝箭的摆布。这世上,知他如此深的人没有第二个!
  端王一怔间,失声叫起来:“苏卓泠!是你!我知道是你!你出来!”然而黑暗中没一点声音,任凭他怎么叫怎么转颈搜寻也发现不了一点儿活人的踪影。端王身上插着两枝箭,从马上跳下来,对着四面大方失控地叫起来:“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我!?你若不见我,又何必来!?”
  寒风猎猎,冰水滔滔,无人应答。
  遥远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笑意,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黑暗中。

 

结局
  
  卫河源自卫辉,流入故城境,经县东,过沧州,又往东北至直沽入海。
  这一日太阳和暖,站在船头东望,只见天蓝海碧,白云如雪,波上白浪如银。一艘船横在水上,挡住了古越裳的船。一名灰衣男子候立船头,面色沈静如水。古越裳心底叹息一声,一掀帘子出来。
  灰衣男子捧出一物,淡淡道:“仆奉少夫人之命,恭送姑爷出海。”
  古越裳看得真切,竟是当日送给锦瑟的“长相守”玉佩,心里虽有几分别扭,却还是伸手接了。他一向伶牙俐齿,此时面对梅家的人,却无话可说。
  灰衣男子道:“这是少夫人动用了京中的细作,从端王府中所得。”
  古越裳道:“劳梅小姐费心了。”
  灰衣男子道:“有一件事,少夫人本不让仆说,但此时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两年前的所有一切皆非少夫人所……”
  古越裳淡淡道:“我知道。”
  灰衣男子一愣,明白了古越裳的平静,随即黯然。
  锦瑟失踪後,古越裳遍寻不得,与老爷子绝裂,离开吴兴後不久,突兀地传出老爷子遇刺身亡的消息。古越裳初时以为是老爷子骗他回去的把戏,回去一探,几乎以为眼前的白色挽幛是场噩梦。老太太思孙成疾,哭瞎了双眼,握著古越裳的手告诉古越裳,弄丢了锦瑟,是老爷子的一块大心病,老爷子死得不瞑目。古越裳怔守灵堂,欲哭无泪。便在那时,突然之间一切的矛头都对准了漕帮,端王势力对漕帮展开围剿,玉林党人也出现在江南,风聚云涌之际,古越裳却做出了惊人意料的决定:解散漕帮。端王张网聚势下手要打,发现失了目标,玉林党人热心拉拢,本以为要得一大批支援,却只得到古越裳一句话:“数万人的性命安危,古越裳不能一手断送。古越裳一个人的性命武功,你们只管拿去用──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希望你们替我找一个人。”从此,这世上再无古越裳,而只剩一名在暗夜出动拘魂夺魄的刽子手。
  一场场血腥的刺杀後,古越裳一步步赢得信任,却也终於挖出了真相:带走锦瑟的果然是梅宛的父亲。那日老爷子将锦瑟安置在城南,不久锦瑟便被梅宛父亲安排的人带走,交当地一个龟公送走安置,被那龟公熟识的一名做布帛生意的员外看到,贪恋锦瑟美色,重金买走。古越裳找到那名员外家时,那人已死,却也终於给他查到锦瑟落入江水中的消息。然而江水滔滔,小锦在哪里?若他活著,怎会不回来见他?他既然不曾回来,难道……希望藏在黑暗中,像被浓浓的黑暗包裹著的星光,遥远得不可期待,却又总忍不住想,也许某天,也许某天,也许某天……小锦他会回来吧!一定会回来吧!他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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