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了!”
蒋雷觉出掌中吴桐的手微颤了颤,忙回头看过去,吴桐一张脸已是惨白,但留意到蒋雷的目光,还是冲他笑了笑,手腕反转紧了紧蒋雷的手,随即放了开来。
“老韩,这事怎么能怪到小桐身上……你……”吴妈妈脸已涨得通红,一边的吴斌也嚷嚷上了:“这事怎么能怪我哥,谁知道他怎么死的……”
“吴斌!”吴桐推了弟弟一把,“你先进屋去,收拾收拾该上学了!”
吴斌嘟囔着,一百二十分的不愿意,但瞅见吴爸爸的脸色,只好磨磨蹭蹭地踱进书房,迟疑了片刻,这才关上了门。
“韩伯伯……”叫了一声,吴桐便又顿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那段日子他和韩少迪的日子都过得一塌糊涂,又怎么能讲得出来,停顿了良久,吴桐终于也只是轻声道:“对不起……”
然而对于韩志国来说,吴桐的那句“对不起”不啻于火上浇油,他拼力将手中的木拐杖向着吴桐扔了过去,蒋雷一直盯死着韩志国,眼见他将拐杖扔了出来,眼疾手快地往吴桐身前一插,探手就去拨,谁知拐杖势大力沉,带着呼啸声,端端正正地磕在蒋雷的手腕上,激得他禁不住哼了一声。
吴桐脸色一变,习惯性地拉过蒋雷的手低头细看,韩志国痛声骂道:“你这个畜生,小迪才死啊……你个##%”一连串地污言秽语立时涌了出来,若不是吴爸爸紧拉住他,几乎要冲上来掐住吴桐的脖子。
蒋雷听了这话,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一股又酸又苦的东西窜到了喉咙,“他不要脸,他是兔子?那你怎么要他的钱!”
霎时间,屋里一片寂静。良久,吴妈妈才颤着声问:“什么?小雷啊,你再说一次?”说着,她转向儿子,按着他的肩膀,问,“小桐,你给你韩伯伯钱吗?”
“那,那是我儿子的钱!”韩志国歇斯底里地叫着,“他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他能有钱?还能月月寄?他不知道吞了我儿子多少钱,就拿这么点糊弄我!良心给狗吃了!”
“月月寄?”蒋雷呆了,他本说的是吴桐卖CD的钱,想不到居然又扯出这么一番话来。吴桐见蒋雷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不由苦笑着咧咧嘴角。蒋雷的手随即抓了上来,汗浸湿了他的手掌,他握得那么紧,以至于吴桐忽觉眼底一热,牢牢地回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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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桐,怎么回事?”吴爸爸问道。
还没等吴桐回答,一边的韩志国已经扯着脖子叫起来:“他,他,谁稀罕他的臭钱,啊,你不是拿我儿子命换来的吗?”
吴爸爸听了两句,脸已经沉了下来,一把按住韩志国的肩膀,沉声道:“他做小辈的,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说,可话里话外别偏了理。”
韩志国哆嗦着嘴唇瞪住吴爸爸,忽然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往口袋里抓去,抓了一把零钱在手上,“谁要你们的钱,啊,你把儿子还……”边喊着边扬起手来,一把钱飘飘荡荡地撒了一地,众人不由得随势都把目光转了过去,却见那一把零钱里竟然搀着两张一百的大钞,蒋雷刚要张口叫他把钱收回去,却见韩志国忽然直扑下来,两只手大张着往前一抓,就把那两张钞票牢牢又攥在了手里。
蒋雷一愣,下意识回头向吴桐望去,却见他也一脸茫然,显是没想到这一出,两人相对望了一眼,都蹲下去扶,韩志国抬头望望众人,手指动了动,到底再也张不开了,他张嘴“啊”了几声,终于老泪纵横地趴伏在了地上。
吴妈妈见状叹了口气,也俯下身和着儿子,蒋雷一起把韩志国掺到了沙发上,“老韩,你啊,唉……”
吴妈妈抬头向丈夫望了一眼,便高声喊道:“斌斌,出来扶你韩伯伯回家!”
吴斌方才虽然迫于父亲的威慑,不敢探出头来,但早伏在门背后听了个全乎,心里对这位韩伯伯鄙夷到了极点,差不多想要出去踹上几脚,这会听母亲居然叫起自己来,不由得撇着嘴倚在门框上,“妈,我到点了啊,要迟到了!”
吴爸爸冷瞥了小儿子一眼,“送完再去上学,我等会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
吴斌没辙,又兼父亲发话,只得嘟嘟囔囔地与母亲一起,扶起兀自在大哭大叫的韩志国。至于韩志国,他被蒋雷那句话戳到了心窝子上,他一个月养老金不过600不到,吴桐每月寄钱虽不多,不过几百,但也确实解决了他不少问题。因而他心里虽感窝囊,但却也无论如何再骂不开口了,只好就台阶而下,放软了身子任二人将他扶出门去。
见韩志国出门,吴爸爸这才指指吴桐,“你坐下!”
蒋雷望了吴桐一眼,忙开口道:“吴伯伯……”话还没说出口,吴爸爸一挥手,“我跟他说话,你先进屋去!”蒋雷无奈,见吴桐也向他点头,只得转身带上了门。
吴爸爸呆了半晌,忽然转向吴桐问道:“你每月都给他寄钱?多长时间了?”
吴桐低着头,轻声道:“两年了……”
“寄多少?”
“没准,多也超不过一千……”吴桐顿了顿,抬起头来,“爸……再怎么说,少迪死我也得负点责任,如果不是我叫他走……”
吴爸爸叹了口气,凝望了儿子好一会,目光细细浏览过他削短的发梢,额上的伤疤,交握的手指,忽觉眼前一阵模糊。
“爸爸?”吴桐见父亲良久没有吱声,不由得抬起头来,不想竟然迎上了多年不见的和蔼的目光,这目光吴桐只在小时候见过,自从他上初中之后,父亲每日只是虎着脸呵斥他,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你这孩子,唉,这好几年,唉……”吴爸爸没再说下去,忽然抬起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吴桐已经猛地哭了出来。
等吴妈妈回来时,就见儿子捂着脸呜呜痛哭,父亲坐在旁边,轻轻抚摸他的肩背,吴妈妈长叹一声,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虽然哭了一场,但父子二人均心里痛快,吴爸爸匆匆洗了把脸后,拿网兜拎了两个鸡蛋就要出门,吴妈妈跟在后面急匆匆给他递上外衣,吴桐蒋雷也站起送到门口,吴爸爸才提上鞋,忽然转头对吴桐道:“你市里的工作忙不忙?来的时候请假了没有?”
吴桐一愣,“啊,我跟老板请假了。”
“你要不忙……”吴爸爸侧了侧头,略有点急促地又道:“你不忙就多住几天,”说罢又沉了脸,“要好好工作,要单位忙明儿就回去!”
吴桐万万没想到居然从父亲嘴里听到这话,一时激动得喉咙发哑,吭哧了几句,这才忙着点头,吴妈妈轻轻捶了丈夫一拳,笑了出来,“小桐,你要忙,我们就看你去!”
蒋雷见吴桐眼圈又红了起来,已讲不出话来,便笑着接道:“吴桐已经不知怎么美了!”(方言:不知有多高兴的意思。)
吴爸爸点点头,转身正要出门,忽然吴桐开口叫道:“爸爸,”抬起头,吴桐正色道,“我想去看看韩少迪……”
吴爸爸望了望儿子,缓缓点头,“嗯,你也该去看看……你跟你妈商量吧。”说罢低头看了看表,忙忙火火地出了门。
“妈?”见母亲倚在门边发呆,吴桐不由得叫了一声,吴妈妈颤了一颤,这才惊醒似的回过头来,“小桐,你要去看那孩子?什么时候去?”
“他葬在哪?”
“唉,你知道五里坡那边有个丧葬所吗?那孩子骨灰盒就放那儿了!可你们没钥匙也进不去啊!”
吴桐摇摇头,低声道:“我就想给他烧点东西,不用非拿他遗骨的,那东西是他的,我想烧给他……”
“那就去吧,你们打个车去,可能3,40块钱吧,”吴妈妈怜爱地对儿子道,“明天再去吧,我出去买点纸钱,你给那孩子烧点吧,老韩那么大岁数了,也不能常去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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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了,天还这么阴……”蒋雷拎着吉他下了车,走在前面的吴桐回过头来,闻言也抬头望了望天,“我妈说今天晴转阴,可能有雨。”
“说实在的,我这可是头一遭祭拜去呢。”蒋雷快步追上了吴桐,笑道。
“怎么,你以前难道没上过坟?”
“没,连棺材都没见过!”蒋雷笑着道。
“棺材么……”吴桐轻声道,“我特小的时候见过一次,是家里的祖奶奶,就是我爸的奶奶,后来烧纸的时候,那灰直往我身上扑,我妈他们都说是是祖奶奶惦记我,可把我吓得够呛!”
蒋雷喷笑出声,伸手搭上了吴桐的肩,吴桐瞄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却加快脚步甩开蒋雷,进了葬仪所的大门。
到底是葬仪所,没人闲得无聊来这儿遛弯,连工作人员也都一个个见不着人影,吴桐往大门边的小房里张望了几眼,却不见人,两人只好径自走了进去,蒋雷忍不下好奇,问:“这里随便进的啊?”
吴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也没来过,找个人问问吧!”
两人说话间,已转过一个弯去,远远就见“骨灰存放处”的小牌钉在墙上,蒋雷遥遥一指,道:“哎,那不是吗?”
吴桐则四下里望望,闷声道:“怎么没人?那怎么进去啊?”
“我瞧那门开着呢!瞧!那不是开着呢么!”蒋雷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房前,举步就要进门,倒是吴桐犯了嘀咕,一把拉住他,轻声问道:“就这么进去?行么?”
“要不呢,这也找不着人,进去吧,也不是要偷要抢,进去跟别人道个歉,然后找韩少迪不就完了。”
“哎,哎,什么这就完了!”蒋雷的话才出口,屋后就转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来,这男人穿了一身深蓝的工作服,高高的挽着两个花套袖,宛如从70年代钢铁工厂里直蹦出来的一般。
蒋雷一呆,忙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刚一下没见着您,差点就犯错误了,对不起啊!”
那人见蒋雷态度诚恳,便也缓下脸色,道:“这地方能随便乱闯的?你们祭拜啊?”
吴桐点点头应了,想了想,又道:“请问韩少迪的骨灰是在这间屋子里吧?”
“喝,这统共那么多骨灰盒,我哪能个个记着,不知道,韩什么?不知道!你们没拿本,看看啊!”
蒋雷愕然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还要拿本?”
“那当然,没本,你随便把骨灰拿跑了怎么办?”
听这话蒋雷不由得哭笑不得,“我没事拿那个干吗啊?”
“那谁知道啊!没本不能进去!”那男人把手一挥,答的斩钉截铁。
“请问……”吴桐略犹豫了半晌,才续道,“我们实在有点困难,来得也不容易,就想给朋友烧点东西,能不能……”
那男人把眉头一皱,正要答话,屋后忽又传来“踢塌踢塌”的脚步声,一个男声滑着腔叫道:“秦大爷,怎么了!我收棋了啊!”话音未落,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踢郏判吡斯矗卮笠媸纸庸腥说堇吹难蹋吡松溃骸罢饬饺耍疽裁挥校拖虢ツ霉腔遥姓馐侣穑俊�
那男人听了这话,便抬起头来,眯缝着小眼斜了蒋雷一眼,却把目光凝在了吴桐脸上。
吴桐心里着急,有带着些心酸,毫没留心这个,倒是蒋雷略有点不舒服起来,一眼又一眼地横那男人,谁知他却只作看不见,只是盯住吴桐不放。
“您通融……”吴桐正待再求,忽听那男人大声叫道,“哎,你是那个……你是吴老师家的,吴桐吧你是!”
蒋雷吴桐均是一愣,吴桐这才缓过神来细打量那男人,越看越觉得眼熟,他的姓名就在嘴边打转,愣是就说不出来。“你是……”
“咳!咱们初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