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燕飞说,林烨这一手不叫‘青出于蓝’,而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类似于金庸小说里慕容世家使的那一招。
王其实说对,对对,就算是‘青出于蓝’,那也和我哥没关系,真正论起来,林烨应该是我们家燕子的高足。当初在警校的时候,林烨是燕子那个班的班长呢!
包仁杰说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啊啊……哼!
可见包仁杰是认真的,王志文这次若果真有个好歹的,包仁杰一定会跟林烨‘没完’,甚至,就连燕飞也逃脱不了干系——所以说当老师的要小心,千万不能收错了徒弟,否则即使学生毕业了,老师也有被牵连的危险。
老哥儿几个斗着嘴,林烨就在一边站着,手里提着一个稻香村的点心篮子,一兜子水果,还有一块大得夸张的金华火腿。
包仁杰对此可不领情:“你不知道他这个病不能吃腌腊食品么?你送这么大一块火腿来,存心馋他是不是!”
林烨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神情有点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当包仁杰的话是耳旁风。
王爱国有点看不下去了,林烨手里提的东西分量不轻。这么多东西换个壮劳力恐怕都坚持不了多一会儿,何况林烨的腿……林烨的腿明显地在颤抖,虽然抖得不厉害,可是顺着脖子淌下的汗水已经快把衬衫湿透了。
王爱国过去接过了林烨手里的东西:“你坐一会儿吧,没事儿,大伯伯没什么大问题,放心吧。”
林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是你啊,小家伙,几年没见,长高了。”
一句话说得王爱国气不打一处来:“是啊,我现在肯定比你跑得快。”
说完王爱国就后悔了,他不是存心往林烨的伤口上撒盐,实在是和这个人的两次碰面都是赛跑:一次是短跑,他输了;另一次是长跑,他还是输了。
“是啊,我肯定跑不过你,年轻真好啊。”林烨的眼神反倒有了点神采,笑着把东西全塞给了他,“帮我拿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林烨刚走没一会儿,王志文就从监护室放出来了,老王同志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嘱咐包仁杰——别怪林烨,他做的没错。
包仁杰一回头,哎,林烨呢?躲哪儿去了?
王爱国自告奋勇说等等,我去找。
王爱国在理疗科找到了林烨——正趴床上扎针呢,一边扎着针一边还和老蒯唠着嗑儿,说你那个学生长大了。
老蒯淡淡地笑,也该长大了,都要毕业了呢。
林烨说他找到工作了没有?上面说要给我配个保健医生,干脆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唉,也不知道怎么的,一看见他,就觉得心情好一点。
老蒯还是淡淡地笑,是啊,他那双眼睛,让人看了能安神。
王爱国转身走进卫生间,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想看看所谓‘能安神的眼睛’是什么样子,怎么也看不清——没办法,近视度数又加深了。
忽然就想起了林烨曾经说自己和林染有点像,那么,是不是林染,也有一双‘能安神的眼睛’?
无聊。王爱国打了个呵欠,戴上眼镜,走出了卫生间。
林烨还在跟老蒯唠着嗑儿。老蒯说,你该找个伴儿啦,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学校的女生……
林烨趴在床上摆了摆手。
王爱国走进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大伯伯醒了’,转身就走了。
林烨苦笑了一声,小家伙生我的气了,谁叫我把他哥给处分了呢?呵呵。
老蒯双手不停,很利索地取了针,“还‘小家伙’呢,刚才还说人家长大了……行了!快过去吧,你不是说最怕王局给你上党课了吗?”
林烨坐起来笑着披上衣服,“说实在的,好些日子没听他上党课,心里还真有点不习惯。就为这个,前些日子我还响应号召去入了党,嘿,党课倒是听了不少,越听越犯困。”说着话林烨打了个呵欠,“啊……还是王局的课听着提神。”
门里的两个人不知道,王爱国并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外不远的走廊拐角处。听林烨轻松从容地开玩笑,王爱国很纳闷,这个看上去很开朗很阳光的家伙,一点儿也不像哥哥嘴里念念不忘的那个林烨啊。
这个林烨,和哥哥眼里的那个林烨,到底哪一个,真实一点?
……
王志文这一回没有开党课,他只是握着林烨的手,反复地追问——王文杰这一次捅的娄子,到底有多大?
其实这个问题用不着问,很明显,王文杰这一次开小差,一定是惹了大麻烦。王其实作为警局的资深档案员,早就听说这次有个三省联查的大案子在西城出了岔子。据说是某个据点的警察脱岗,正好被上面下来查勤的领导碰了个正着……虽说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可是这个事件的性质很恶劣——往重了说吧,直接下课都不为过。
所以说林烨其实还是手下留情了。
可是这些话当然不能跟王志文说,甚至也不能告诉包仁杰——所以,王其实只好装糊涂,看林烨在老哥哥面前低头认罪。
王志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会有此一问。王大局长作为过来人,想的甚至更为深远一点:林烨本人恐怕也会被牵连了吧,至少,这次升官是没指望的了……造孽哦。
林烨说,王文杰这次捅的娄子倒是不大,王局您别着急,让他吃个处分有个教训也好,吃一堑长一智嘛。
王志文叹了气,行,叫他长长记性!
王爱国愈发搞不懂了,印象里——这个印象当然是由王文杰的转述中得到的——的林烨,是从来不把王大局长放在眼里的。而眼前这个——满脸必恭必敬,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把王志文活活气死——的林烨,到底是良心发现,还是……在演戏?
所以王爱国觉得,更加有必要和林烨谈一谈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烨站起身来告辞,没等王爱国追出去,林烨已经走到了燕飞的面前:“燕老师,能跟您谈谈吗?”
PS:那个啥……我好象说过的,燕子在学校兼任心理辅导老师,所以,啊,林啊,是来……看心理医生滴~~~~~~~~~~~~
58
一直到燕飞走了很久,林烨仍然坐在椅子上发着呆。手里捏着燕飞的打火机,还有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一阵风吹过,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杨花柳絮,飞得漫天漫地。就像那首熟悉的歌——我看杨花多寂寞,杨花看我又如何?又如何……
林烨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闭上了眼睛。
风吹来了熟悉的曲调,慢慢飘近,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不甚清晰,却一直穿透了耳膜,一直穿到了心底——
“到底闯进你的生活,慌就慌在不能温柔。看你为情瘦,看你情深义重,为何爱你在他之后……”
为何爱你在他之后?
为何爱你,在他之后?
轻轻的一声叹息,林烨睁开了双眼。王爱国胸前挂着耳机,隐隐约约的歌声从耳机里透出来,正是谭咏麟的老歌。
林烨撇撇嘴,算是打了个招呼:“你也喜欢谭咏麟?”
王爱国摇摇头,“你难道从来都没有留意过?这是我哥手机的音乐彩铃。”
林烨这才注意到,王爱国胸口的耳机是连在手机上的,显然,电话那头一直没有接听的就是王文杰。
“哦,王文杰啊……”林烨皱了皱额头,原来是他。
为何,爱你,在他,之后?说不出口的问题,原来全都藏在歌里。
“别瞎耽误工夫了。”林烨说,“你哥出差了,紧急任务,不能带手机。”
“猜到了。”王爱国仍然反复地拨着电话,“我只是想听听这首歌,反正不费钱。再说了,总有一天,他会接的。”
林烨苦笑了一声,“果然是年轻啊,真是乐观,总有一天?哈!”
王爱国没搭理他,坐在了椅子的另一头,仍然是反复地拨电话,不厌其烦地听谭咏麟一遍一遍地唱着那支歌——
别说多情好,多情催人老,哭哭笑笑都颠倒,纷纷又扰扰……
林烨狠命地抽着烟,你别折腾了行吗?越听越乱。
王爱国说你不是最爱听谭咏麟的么,怎么,害怕了?不敢听了?
林烨愣了一下,笑了,一口烟直接喷在了王爱国的脸上,呛得他一个劲儿地咳嗽。“小家伙,想跟我玩激将法啊?你还嫩了点儿。”
王爱国瞪了他一眼,把电话挂掉了,歌声戛然而止。
没人再说话,只有风吹树叶,簌簌地响。
忽然音乐响起,张国荣的《倩女幽魂》,很欢快很阳光的音色:“人间路,快乐少年郎……”
王爱国手忙脚乱地接起了电话,眼里,满是欢喜得意,炫耀似地冲林烨扬了扬手机:“我没说错吧?他总会接的。”
手机里传来王文杰焦急的声音,嗓门挺大,中气十足:“喂!老头子怎么样了情况好转了没有医生怎么说要紧不要紧……我是偷偷把手机带出来的刚才调成静音了没听见你的电话……喂你倒是快说啊我爸到底怎么样了!快!要是让人知道我违反规定带了手机就完蛋了……喂?喂!”
王爱国啪地扣掉了电话,往旁边瞥了一眼,果然,林烨的脸色铁青,太阳|穴上两根筋一个劲儿地跳。
王爱国抽死自己的心都有。
林烨居然没发作,苦笑着叹出一口气:“爱上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家伙,很辛苦吧?”
王爱国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他、他是我哥哥!”
“那又怎么样?”林烨一点没在意,“你们老王家出来的人还在乎这个?”
“他喜欢的是你。”王爱国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了指林烨的胸口。
“那是因为你不说。”林烨闭上眼,双手揉着太阳|穴,显得有点疲惫,“你要是说了……哪儿来这么多麻烦?”
“睡不着觉怨枕头!你乱你的,干我什么事儿!”王爱国没客气,也不能客气,这罪名实在认不得。
林烨猛地睁开了眼睛:“你!你……偷听?”
林烨的语气有一点愤怒,更多的是羞恼,不过他显然并不是因为隐私被窃听的事情而恼怒,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的话里得到一些线索——“TNND!我居然一点儿没察觉,不愧是神偷的后代。”
这个罪名更认不得!所以王爱国斩钉截铁地否认了:“我是来找人的。是你们自己声音太大,一点儿不知道避讳。不过……听你的口气,你也知道我爸爸?呃,我是说王其实前面的那个。”
‘王其实前面的那个’……这个称呼很别致,显然,王爱国对‘那个’爸爸没什么感情。
林烨被这个称呼逗乐了,“是啊,我们是老相识了。”
“吹牛不打草稿。”王爱国嗤之以鼻——林烨显然是在吹牛,要知道‘前面那个’论岁数比林烨应该大了好几十,而且早已经死得连灰都不剩了……
“吹牛当然是不需要打草稿的,又不是写论文。”林烨没承认,也没否认,又喷了一口烟,“你说你是来找人的,难道就不是吹牛?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鬼才来呢。”
“我真是来找人的。”王爱国很认真地点点头,没跟林烨计较什么叫‘鬼才来’,“我来找高伯伯,他平常做完理疗就会到这儿来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在。”
“高伯伯,就是那个高……什么来着?”林烨又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老跟他混在一块儿?”
显然,这又是一个看不上那个‘高什么来着’的。
王爱国再也忍不住了,“你管不着!”
你!管!不!着!——这四个字其实已经压在王爱国心口很久了,就像压在火山口的石头,今天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