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连忙转头四处看去,几分吃惊地发现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那个年轻人依然躺着,嘴里咬着草根,翘着腿,一晃一晃。
也许,也许心里因为刚才的几番突然而有些恍惚、发愣,所以看花了眼,砍错了地方……这两个黑衣人默默心里念道,屏气凝神再次冲过去,举刀就砍!这次他们睁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很好,那个年轻人仿佛看不见他们般,一动也不动,依然注视着天空上的圆月……哼哼,这次你是死定了!!
但是!刀劈下去,依然没有惨叫声,也没有感觉到刀的滞留感,只是用力有点猛了,两把钢刀砍在屋瓦上,“嘣嘣”两声,震得他们手腕发疼。
眼前的年轻人又不见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眨不眨的注视下依然不见了……甚至这两个黑衣人都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不见的。
顿时,这两个人冒出一身冷汗,额上布满汗珠………彼此对视一眼,虽然很想立刻跑掉但是他们还是小心翼翼的,慢慢地转过头去……果然!还是三步远的地方,那个年轻人依然是那个姿势,注视着天空一脸的惬意和平静。
鬼!是鬼!!当下,这两个黑衣人吓得腿都软了,踉踉跄跄地跳下屋顶,也不管是否会遇见那两个使长缨枪的人。总之他们只想离这个年轻人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再相见。
没有碰见任何人,两个黑衣人跑过走廊,来到院子,听见几声轻微的“咔嚓”声。
有规律的,不紧不慢,一声接着一声。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一个摇头,一个点头……但最终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听任好奇心的驱使,循声过去。
然后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至理名言:千万不要有太强的好奇心,好奇心有时候是可以害死人的。
他们跨过门槛,只见一片小小的空地上,坐着个人,这个人剑眉星眸,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抿紧的薄唇,他袖口挽高,两手各捏了块犹如人大腿般粗的木桩子,一用力,结实的古铜色肌肉绷紧,明显地几根青筋突起,那木桩子“咔嚓”两声,裂开了。不是大小不一的四处分裂,而是沿着纹路,边缘光滑地均匀裂开,碎块掉落两旁。
这个人身旁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笑着说:“铁二爷,你果然好厉害,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帮我准备好三天的柴火了。”
铁,铁二爷?!在江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被如此称呼,即使是有官员姓铁也都不能被人这么叫………两个黑衣人立刻好像在抖筛糠一般,放轻脚步转身想悄悄地走掉。
“你们是什么人?”
突然传来掷地有声,仅是声音就非常有气势的问话。
这两个黑衣人立刻拔腿狂奔!
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尽碰见厉害角色!!早知如此,当初就是万两黄金也不能接下来啊!两个黑衣人一边后悔一边跑到走廊上,跑着跑着……竟然感到头顶一凉,几分诧异地伸手去摸,这下连他们的心也瞬间掉入一个冰窟里!头顶的发丝不知何时竟然没有了,一根也不剩,只摸到头皮。
什么时候?谁出的手?两个黑衣人伏下身子,流着一脸冷汗四处张望,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出手的人……因为这个人就在前方,靠着墙壁,怀里抱剑,正斜着眼眸冷瞧着他们。
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个人?好像刚才奔跑时眼睛盯着前方时并没有看见此人?他又是什么时候出的手?什么时候跑到了前面?有很多很多的疑问,但是这两个黑衣人却不敢问出口,因为这个看似轻松地靠着墙壁,抱着剑的俊美年轻人很冷,浑身仿佛天然就有一股深入骨髓地寒气,他仅仅是这么站着就让人感觉到逼人的压迫感!他瞥人一眼,能从那虚无的眼神中透出寒冷,冰到他们心里去。
黑衣人知道江湖中只有一个人能有此寒冷的气势,就是那个宁愿坐着不愿躺着、宁愿站着不愿坐着,别人是腰别宝剑或者背在身后,只有这个人却是个剑痴,总是怀抱佩剑的四大名捕之一冷血!
叫都叫不出来了,黑衣人连忙转身就跑,可是跑了几步却发觉不对,回过头来只见另外一个黑衣人已经双腿发软瘫在了地上,低声咒骂,黑衣人赶快上前拽起同伴:“快走!!如果他有心要杀我们,刚才就已经砍掉我们的脑袋了!!”
今晚虽然令他们两个人都差点吓掉了魂,但至少没有遇见什么人有意要杀他们。他们运气一直很好,所以至今依然能够全身行走在江湖中,而今晚他们觉得运气是特别的好!因为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活着。现在他们只需要拼命跑,拼命跑!跑出这个客栈,跑出这个鬼窟,这个龙潭虎|穴!
快了,已经看到大门口了……已经到门前了,只要,只要迈出这个门槛…………
门无声地开了,两个黑衣人并没有露出重见天日的笑容,因为不是他们打开的门,而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在门外推开的……虽然这个人很瘦弱,而且双腿残疾,但是!依然让这两个黑衣人的脸色渐渐如同此人身上的衣衫般变得刷白!既然铁手和冷血在此,谁能保证无情就不会在此呢?
他们想的没有错,这个人确实是无情。
无情眼眸上下一看,已经挥手甩出三枚铁刺,逼得此黑衣二人飞身后退。但在半空中,还未躲过那三枚迅疾袭过来的铁刺,脚还未落地,从轮椅背后又飞出一道修长青影映入他们眼帘,还没有看清楚这个青衣人是谁?嘴刚张开连一声呻吟声都还没有发出,只见白光一闪,一片血红。
两个黑衣人终于落了地,一个手臂上插着三枚铁刺, 铁刺上的尖刺深入到肉内!另一个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上的一道剑伤,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却连擦擦血的勇气都没有!
青衣人已经无声落地,收剑回鞘。
“顾兄的剑是越来越快了。”无情赞道。
顾惜朝瞥了眼客栈,几分不耐烦地开口:“真是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怎么就那么无聊,明明可以很快制住的,偏偏让他们两个跑来跑去!”
“唉呦,好不容易上门两个,能不玩一玩吗?”从一扇半开的窗口跳出两个人,一身粉红的铃铛撅着嘴,却一脸甜笑地看着顾惜朝。一身漆黑的曹灵儿也嘴角带笑,沉默不语。
追命坐在院子中的树上,摇晃着双腿,嘴里依然叼着草根。
铁手交叉双手,坐在走廊栏杆上;冷血怀抱佩剑站在他身旁。
另一边是敞开门的房间,息红泪坐在其中,冷着美眸看着门外,赫连和穆鸠平犹如两个门神站在一旁。
看来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掺了一脚,令无情意外的是向来严肃的铁手和冷血也好像玩的有几分尽兴,虽然心里并无什么想法,不过无情还是板着脸,开口道:“办案子是来玩的吗?传出去,也不怕丢了六扇门的脸。”
“唉呦,无情啊,老是这么一本正经,小心你这么好看的脸就要有皱纹了哦。”铃铛笑道。
不喜欢被人说为好看,无情不自然地笑笑。
追命从树上跳下来,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大师兄,现在我们已经捉到了这两个人,需要开始问话吗?”
“嗯。”无情瞥了眼瘫在地上的两人,冷冷开口道,“你们应该明白我们为什么会留下你们的命吧。”
“明白,明白。”黑衣人点头点的好像在捣米。
“唉,其实应该早就想到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追命叹口气,坐在椅子上伸懒腰。他和冷血花了一夜的时间,威胁利诱全部都用上了,最后终于得到一个答案:这两个人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和曹灵儿以及杨星厉所说的差不多,都是一个人找到他们,问有笔大买卖做不做?任务是前来这个客栈伺机杀掉一个浑身黑衣的女子,事成之后到某个地点去取银两。
“如果能找到那个和他们碰头的人,也许会知道的多些?”
“唉呦,傻追命哥哥,也许和他们碰头的人也是被人指使来传个话而已,而这个指使的人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人指使,这另一个人还是被另一个人指使……这么一个传一个,你要查到什么时候去啊。”铃铛连说带比划,直说得追命撇撇嘴,趴到了桌子上。
“有道理。”顾惜朝沉思着点头,铃铛突然被夸奖,而且还是她心仪的顾哥哥夸奖,得意洋洋地瞥了眼曹灵儿,一张俏脸笑得好似牡丹盛开。
“这个人做事很细心,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只是……”顾惜朝继续说着,看向无情。
无情接口道:“只是明明知道我们几个人在此,却还派了如此肉脚的杀手来,这却又是为何?”
“好像是开玩笑一般。”顾惜朝接着说道。
“或者这个人已经知道会有何结果,这是来打个招呼?”无情皱起眉头。
“也许他已经无心取曹灵儿性命,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还有一个可能……”无情抬起眼眸和顾惜朝对视一眼,顾惜朝微微笑了起来:“他有事缠身,但是看见我们在此荒芜的客栈投宿,认为实在是机不可失,仓促下随便叫了两个江湖中人。”
“这么说来,他一路跟踪我们?即使不是跟踪也非常清楚我们的行踪。”
“一路上,我们小心警惕,并未发现有人跟踪。我倒是认为这个人非常聪明,知道我们的打算,也可以算好时间我们今夜会在此投宿。”
“他先派这两个人来只是投石问路而已,如果这两个人遇到我们,就说明他所料的都是正确的,还可以让我们产生轻敌的念头;如果没有遇到,也不过是两个无名小卒,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嗯,现在这两个人已经走了?”
“走了。”
“好极了,这个人接到消息,肯定会再有所行动的。”顾惜朝和无情对视,两人都露出胸有城府的笑容。
“好了,大家忙了一宿,就都回……”无情说着,抬眸环视,然后声音一下没有了。
铃铛和曹灵儿半张着嘴,眼神几分痴迷地看着顾惜朝;铁手和冷血嘴角微微含笑,几分钦佩显现在眼神中;息红泪倒是平常神态,似乎见惯不怪了;赫连和穆鸠平都几分吃惊,大张着嘴;追命几分不满,趴在桌上气鼓鼓地瞪着顾惜朝,几分复杂地看着无情。
“怎,怎么了?”
“哇!你们好厉害哦~~”铃铛叫道,“根本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你们却可以你一句我一言地分析得头头是道。好,好厉害!”
“当然了,我都说过了顾惜朝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而无情一直就以智谋扬名江湖。肯定能说出些看法来。”息红泪叹气,对铃铛大惊小怪觉得几分好笑。
“可是,两个人却都如此默契,真是……真是厉害。”铃铛继续说道。曹灵儿在一旁点头附和:“很有夫唱妇随的感觉。”
话一出口,几个人都脸色一变!
铁手和冷血连忙看向窗外,铃铛也缩到了息红泪身后,息红泪冷笑等着看好戏。
变脸色的是顾惜朝、无情还有追命,曹灵儿自觉失口,也变了脸色,但是她就是倔强,又硬着头皮嘀咕:“本来就像嘛,哪有两个人这么明白对方心里想什么的,一个说上半句另一个接下半句,这不是心有灵犀那该叫什么呢?!”
“你真是不怕死。”息红泪笑着拉过曹灵儿,点了点她的额头。
顾惜朝很生气,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因为他一生气,脸色就白得可怕!眼神晶亮,那是一种想杀人的眼神!可是他瞬间隐去神情,转眸一抹笑容……顾惜朝的笑容很美,所有看见的人都会这么认为,而且他的美中带着俊秀。顾惜朝是这么年轻,那么意气飞扬……那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豪情;低首软语轻声的柔情;那小斧一出,神鬼莫挡的锐气;那唇角一扬,洒脱带着穿透人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