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至于是大灯太刺眼了,还要戴墨镜,吴邪瞭了瞭天花板。
对方站在门口不动,仔细打量吴邪一会,一脸收不住的笑意,问张起灵:“这位就是吴邪先生?”
张起灵点了头,吴邪站在他身后半步,被他虚揽了揽,拉到前面,张起灵给他们互相介绍。
吴邪伸出手,对方握住摇了几摇,笑着招呼:“哑巴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叫我黑瞎子就行,请进请进。”
说话间他们进了包厢,黑瞎子跟张起灵显然交情匪浅,起码称呼就不一样,言谈间也颇熟稔,落座后劈头几句问话,从日常吃饭到课题进展,一一都照顾到。张起灵表情淡淡,也都简短作答,黑瞎子随意点点头,转头看吴邪,和颜悦色道:“你们跑了这么远,肯定饿了吧,咱们现在就点菜。”说着招呼服务员。
吴邪十分尴尬,他今天揣足了卡和现金,就是请客来的,现在话没说上几句,黑瞎子的墨镜上似乎明晃晃印着“做东”二字,手一挥开始说菜名,还边问他们的口味喜好,招呼客人很是热切,吴邪拿不准要扮演的角色,有些无所适从,转头去看张起灵。
张起灵只提了一句:“不要酒。”
他要开车,当然一滴酒都不能沾,黑瞎子点点头,又看了看吴邪,指尖扣扣桌面,愉快地做出决定:“成,那我跟小吴喝。”
吴邪时刻谨记自己是来答谢人的,酒杯放在桌上,来者不拒,滴酒都灌下了肚,也意识到该主动了,拿过酒瓶,也给黑瞎子倒酒,倒完酝酿一句敬辞,先自己爽快闷了,让他随意。
黑瞎子忍不住拍桌笑,倒头喝完还舔,十足馋酒鬼作风,墨镜底下透出光来,越喝越亮。
酒酣耳热之际,黑瞎子伸长了手,先是笑眯眯地拍拍吴邪的肩膀,喉咙里咕哝一句什么,随即突然袭击,大声喝道:
“小吴!你跟我们哑巴到底什么关系!”
吴邪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直接把酒杯扔了。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张起灵,正好撞进对方的眼神里。张起灵一言不发,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把茶杯塞进他仍然掐着的虎口,淡然道:“别理他。”
黑瞎子咂咂嘴,先是豪爽地干了自己杯子里的那点酒,回味几下,凑过来悄悄说:
“这家伙身上半点活人气儿都没有,我可没见过他为了谁找我办过事,连为他自己都没有。”
张起灵皱眉啧了一声。
吴邪呆了呆,舌尖在嘴里绕了一圈,打了个酒嗝,舔着酒味思索片刻,脑子发昏,一瞬间眼前出现重影,他晃了晃脑袋,定下神来,正儿八经盯住黑瞎子,缓缓开口:
“张老师,宅心仁厚。”
黑瞎子笑得要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这之后,吴邪尿遁出了包厢,没急着放水,先到柜台悄悄把账结了,刷完卡把账单拿到眼前,签了字,对近仔细瞅了瞅,确认过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来。
他醉得厉害,先在外边走了一会,觉得好过一点,才去找了厕所,上完洗洗手,把水拍到脸上,慢慢走回去。
站在包厢门口,吴邪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来交谈的声音,黑瞎子说话音量不小:
“……嗯总之事儿我已经给你办妥了,不过我这也有个同事的侄子,需要照顾,要不明天你带他去游乐园玩玩儿,当回礼?”
吴邪微微倾过上半身,没有听到张起灵的回应。
“刚刚我回包厢的时候,在门口听黑瞎子说,要你给他带侄子。”吴邪要爬副驾驶,被张起灵拉住手推进后座,滑趴到座位上躺着。车子发动后一片漆黑,也没有广播,黑暗中只能听见醉汉身上重重的呼吸声,吴邪口干舌燥,忍不住开口打破这片静默。
“他开玩笑的。”张起灵去看后视镜,吴邪的头靠在驾驶座一侧,他只好转过身来,也不知道要想看清人直接开灯就行,直接伸出手以手代眼去探,摸到了吴邪的脖子,上面很是热烫,指尖与其一触即分:
“你这么躺着,路上不会舒服。”
这会吴邪血管里流的是酒精,反应慢了半拍不止,瞪眼瞅完张起灵的一伸一收,等身上的温度升到一定程度,他以为张起灵怕他中途吐在车上,迟缓道:
“没事,我在厕所吐干净了。”
张起灵直接不说话了。
很快吴邪就知道不是这个讲究,车里太闷,几次走走停停,他呼吸困难,非常难受,喘了几口,爬起来按车窗,吹了一阵,张起灵按中控把车窗摇上去,不让他顶着风吹,吴邪立刻又不服输似的,紧靠上车门坐好,拿脸去贴冰凉的车窗降温,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呓声。
“……”
吴邪这个角度,连张起灵的后脑勺都看不见,他坐在角落里,又想说话了,昏了头似的往前靠过去,把头贴在驾驶座座椅的一侧,跟刚刚贴窗一个姿势,想了一下,问:
“你是不是跟黑瞎子说,我是你同事的侄子?”
张起灵默认了。
吴邪很有一番感叹,他跟张起灵的联系,细数起来已经有了不少。之前去图书馆的时候,管理员问张起灵自己是不是他的学生,张起灵可能嫌解释麻烦,点头认可过;这次张起灵给他帮忙,找人时介绍自己,说的是同事的侄子;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到了目的地,一左一右到家,还是隔着一堵墙的邻居。
这些如果放到早年,只能出现在他的妄想里。
醉汉最是较真,吴邪振奋地整理,在心里巴巴给自己掰手指,数压岁钱似的一遍一遍地捋。
他久久扒在座椅上,很是自得其乐,也没有心思跟人搭话了,张起灵却总要分心去看他,忍了又忍,终于沉声开口:“到后面坐好。”
吴邪应了一声,很有精神地趴着不动。张起灵侧头看他,觉得好笑,视线重新转回前方,换挡后分出握方向盘的一只手来,反手贴上他的脸,用手背轻轻摸了摸。
张起灵的手清清凉凉,贴上来很是舒服,这是吴邪的第一反应,他僵住脑袋愣了一阵,却硬是不愿意往旖旎的方向去想,呆呆问:“我发烧了吗?”
张起灵不动声色收回手:“你喝醉了,回去坐好。”
吴邪总算听话了,默默坐了回去。
之后连偶尔交谈也没有了,到了后半程,吴邪开始瞌睡,脖子差点歪到了肩膀上,颠了颠清醒过来,看了一眼路,放心地躺了下来,意识陷入朦胧中也不忘嘱咐:“到了叫我。”
他很快睡了过去,等车子进了校门,到了宿舍楼停好车,中间连续经过几个减速垫,颠簸也没让他醒过来。
张起灵打开后座的门,进来叫人。
吴邪睡得很沉,脸侧都是熟睡散发出的热气,只是张起灵刚探手握住他的手臂,就被睡着的人大力甩开了。
张起灵叫他一声,本来没指望人能醒,却奇异地收到了回应——
吴邪开始破口大骂,尽管他并没有醒。
“……”
这串脏话连贯又响亮,吴邪的眉头还舒展着,也不像做了不好的梦,大声的斥骂持续了半分钟,之后像突然松了劲,放弃抵抗一般弱了下去,开始转成轻声梦呓,像在吐露秘密。
张起灵半蹲在车门前,上半身探进车里,静静看着他。车里车外都非常安静,吴邪低声呓语的声音又清晰又模糊,不知道怎么,张起灵开始有些焦躁,他等了一会,俯下身附过去。
吴邪侧过身子,脸转向靠背,歪头埋进去,小动物害羞一样,嘴唇还蠕动不止,张起灵跟过去,离得非常近,呼吸相闻的距离间,听吴邪轻声喊:
“小哥……”
张起灵怔了怔,这实在是个陌生的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
☆、20(1…2)
20
酒醉的人睡着就不容易醒,吴邪哪里知道自己严防死守只敢独自意淫的时候喊出来的昵称,就这么被人听了去。他睡得香得很,被搬动也全无意识,趴在张起灵背上,含着口水一个劲喊哥。
胖子开了门,被他们的阵型吓得一跳:“我的乖乖,这是打哪里来。”
“喝醉睡着了。”张起灵弯腰把人放下来,让胖子接了手。
胖子把人扶好,看了几眼,忍笑道:“这是喝了多少,酒量太寒酸了,不过酒品还能看,不撒泼只睡觉。”
张起灵点头,又看了吴邪一会。胖子道:“张老师,今天真是多谢了,要不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我还不知道要往哪里接人去。”
吴邪自己站不稳,靠在胖子身上直往下滑,张起灵帮忙把人拎直,让胖子把吴邪扛了起来。他本来心情也不佳,这时更不乐意赏脸应上那声谢,点完头就径自走人,回自己家去了。
胖子一头雾水,扛着人往里走。
吴邪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了头顶,顶着头疼洗了澡,出来给胖子打电话。
“醒啦?……你跟胖爷客气什么……你得感谢张老师,是人家把你背回来……可不就是背回来的……死沉死沉一个人,胖爷都被压得够呛,张老师那身板儿,啧……冰箱里有面包,你先吃着,晚上胖爷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吴邪坐在地板上,绞尽脑汁回想昨晚的情况,他刚刚洗过澡,又有了出汗的架势。
从在车里睡着,到回家这一段距离,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吴邪提心吊胆,惦记起本科毕业聚餐那天晚上,他把背自己回来的解雨臣臭骂了一顿的事情,第二天解雨臣就坐在床边等着他醒,拍着他的被子似笑非笑说:“可把我骂得爹妈都不认识了。”并借此良机,高高兴兴讹走他一顿饭。
吴邪在脑子里描绘自己趴在张起灵肩膀上,一边闹腾一边破口大骂的样子,心里直发凉,张起灵没把他扔到地上,已经是真真宅心仁厚了。
他拿手机拍下黑瞎子的名片,给王盟发了过去,随后换了衣服,揣上钱包,直奔隔壁敲门。
张起灵给他开了门,让他进来。
吴邪不动换,站在门口笑:“正好到饭点了,咱们先出去吃饭,不去食堂,我请客,昨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张起灵表情淡淡,走到门边,站到吴邪面前,说出一句:“不好意思什么?”
吴邪随即噼里啪啦说开了:“本来就想请你吃饭的,多谢你给我帮忙,昨晚我还喝醉了,给你添麻烦了吧,胖子说是你背我回来的,啊……”
张起灵退开几步,看着他:“进来换鞋。”
吴邪一愣:“不吃饭?”
张起灵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点事,要等一等。”
吴邪老老实实换鞋进去,张起灵走在前面,他拿着手机出来开的门,等吴邪坐好了,给他倒了水示意后往书房里走,边抬起手把手机放到耳边,淡淡“嗯”了一声,显然刚刚也一直没有挂断。
“……”
吴邪口干舌燥,咕噜喝下了半杯水。过了几分钟,张起灵走出来,坐到吴邪对面,跟他解释,事情解决不好,抽不开时间,问能不能改到晚上。
“晚上我这边也有事,要跟人出去吃饭,”吴邪犯难了,“就是老痒,他的休假要结束了,明天就走,我们今晚约好吃饭。”
吴邪犹豫了犹豫:“要不咱们三个人一起吃。”
张起灵直接拒绝了:“不是大事,你不必为难。”
吴邪脱口道:“那怎么行。”
张起灵皱起眉毛,头一回拿一个人这样没有办法。这人好像对你无比信赖,相处时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