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等我一会。”
吴邪让解雨臣在学校附近的路口停车,解雨臣换了档,看他一眼:“客气什么,送佛送到西。”
“……”
到了校门口,吴邪跟他俩道过别,开门下车。张起灵在自己车边等他,手里提着笔记本包。吴邪走过去,就听见身后也传来啪地一声响。他回头去看,解雨臣也跟他一起下车了。
解雨臣摆出笑脸,几步走上去,跟张起灵握手,嘴边客客气气道:“张老师,上次情急,还没有正式打过招呼,真是失礼。我是解雨臣,现在在学校党支部任职,本科跟吴邪是同窗舍友,对您是久仰,真是久仰。”
张起灵听出他对“久仰”一词的强调,不由正视过去。吴邪不明状况,愣愣看着解雨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解雨臣面不改色,非常坦然地拿出手机:“上次的事一直没来得及跟您赔礼,改天我做东,请务必赏脸吃顿饭,现在不如先留个电话?”
张起灵和他视线交汇,沉声道了一句“嗯”,跟他互留了电话。
解雨臣眼里含笑,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他们一会,心里有了底,轻轻舒了一口气,愿望实现了似的,于是不再多留,微微笑着跟他们道别。霍秀秀趴在车窗上等解雨臣,这时也向他们挥了挥手,对他们笑。
吴邪在原地转了转脑袋,目送他们开车走了,侧头对张起灵露出一个笑,道:“你等很久了?”
张起灵看着他,没答话,过了一会,抬起手用手背触碰吴邪的侧脸,对他道:“我们进去。”
第三十五章
下午的时候,张起灵下课后回到家,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那个文件夹里的每一个文件,他都一一看过,连无关紧要的课件图片,他也每个都盯着看了许久,张起灵最终放开鼠标,背脊仍旧挺得笔直,神经长时间保持高度兴奋的状态,他也丝毫不觉得疲累。
张起灵平生第一次被“不知所措”束缚,不得不拿出求学时候的思维逻辑,理智冷静地分析,细心耐心地求索,以求能得到一些明确的结论。
回想起来,吴邪保守秘密的手段分明不算高明,他说过很多谎,有些显然是脱口,本人没有认真考虑过,张起灵即时听出一些,但那时候他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深思揣摩。
他们相处日久,张起灵不善与人亲近,为人冷漠沉闷,但吴邪一点也不觉得他这样不好亲近,在一开始就有一种“我知道你是这样的”的莫名熟悉感,似乎和他已经相识很久,张起灵被这种契合感熨帖,却从未往深里想过。
屏幕上的那张照片,连张起灵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他哪段岁月的印刻,要通过机械化的文件信息才能得知。它被吴邪小心妥帖地收藏,跟随吴邪在电流数据间辗转,已经有了多年。
怎样的辗转,也没有洗去它原本的信息,这样连实体都没有的图像,在时间流逝中有了别样的意蕴,甚至连将他容放在内的文件夹的名字,都有深意。
张起灵被热流冲刷,全身散发出滚烫的热气,将他自己笼罩在一个窄小的空间内,内里还有柔波轻捋,熨帖他的心脏。
张起灵突然意识到,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吴邪高兴的、难过的岁月,当中已经有了他的参与。
而他今天就只是坐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做,就仿佛融入了这段岁月。
近晚上十点半,教学楼已经锁上了,校园巡逻也走过两轮,这时候再进去,实在是不合规定。
张起灵想了一些办法,让值班门卫给他们开了门。
楼里电闸已经关了,门卫要拿手电跟着他们一起去教室,张起灵把证件给他,说了几句,让他不用跟。
吴邪傻不愣登跟着张起灵往里走,小声说:“阿姨做卫生的时候会把东西收走,咱们应该先问值班室要一要。”
张起灵没说话,走到拐角,空出的那只手来牵吴邪的。
吴邪惊得一跳,缩回手,贼兮兮地扭头往后瞅了瞅:“……”
四周都黑魆魆的,窗外有不甚明亮的月光洒进来,脚步声非常清晰,吴邪摸黑走了一段,倒不觉得没牛芫妹焕垂饫铮皇被褂行┗衬睢�
“楼梯口过啦!”他还记得张起灵说过,现在已经换到别的楼层上课了。
张起灵拉着他,走到一楼楼道尽头倒数第二间。
吴邪跟他停住脚步,心里隐隐有了不算好的预感。
张起灵看了一眼隔壁教室,对吴邪道:“你在那里,上过知识产权法。”
吴邪呆了一下,才想起之前扯过的谎,吞了吞口水,道:“是啊,好久没来了。”
张起灵没做声,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他拿钥匙开了面前这间教室的门,带吴邪进去。
里面窗户紧闭,窗帘也合拢来,一进去就有热气扑面,吴邪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有些紧张,问:“你把东西丢在哪里?”
张起灵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要找。”
吴邪悻悻然,心下犹疑,明明换过了教室,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找东西,难道又换回来了不成。
没有电,两人走到讲台前,张起灵把笔记本拿出来,打开盖子,解除待机状态。
吴邪已经掏出手机按亮,准备好要帮他找东西了,这时见状“哈?”了一声,满头雾水,显然不理解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张起灵打开桌面上的文件,把他拉过去,让他站到自己前面,看屏幕。
一见那张照片,吴邪呼吸一窒,立即意识到某个惊天大秘密只怕是暴露了,发出一声要气绝似的怪叫,脸上火一样烧。
张起灵把他牢牢箍在身前,沉声道:“做什么。”
吴邪低咒一句,闭紧嘴巴。
张起灵看不到他的表情,把他翻过来面向自己,和他额头相抵,逼迫他抬起头。
吴邪有点措手不及,思维瞬间停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心就想破罐破摔,这样直接告诉张起灵,在他们在一起之前,自己像一个变态偷窥狂一样,已经窥伺了他六年——开口前,吴邪把这几句话放到舌尖上舔了舔,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替张起灵心惊,这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张起灵诧异于他眼里的惊惧,不禁要为他与常人迥异的思维伤神,等了一会,上前与他唇贴唇,亲了几下,低声道:“说话。”
吴邪愣愣地看他,茫然了一阵,道:“你要我说什么。”
笔记本屏幕发出的荧光把张起灵的面部照得冷硬,但他幽黑的眼仁里有细碎的柔光,吴邪很是迷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不由凑近一点,与张起灵呼吸相闻,小动物一样,耸鼻子嗅了嗅他呼出的气,似乎要以此来分辨他的情绪。
张起灵搂住他的腰,就像抓住了他的尾巴。
“你经常听我讲课。”张起灵陈述道。
“……”吴邪回想了一下,迷茫地说:“你讲得我都听不懂。”
张起灵笑了一下,问:“那你来做什么。”
吴邪噎了噎,尴尬地看了看天,最终气馁地垮下脸,老实剖白道:“来看你。”
绝对是魔怔了一样的喜欢,半句话也没有说过,对方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傻傻呆呆地跟在后面走,还要时刻注意隐藏行踪,连告知心意都觉得是惊扰,不愿意去做,这样的感情,纵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动容。
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傻子,张起灵心中无奈尤甚,简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觉得亏欠,但说不出用以后的时间来赔付这种的话,岁月是彼此交付,他永远要少这六年。
吴邪则并不觉得这有多如何如何,无论怎样他也是一样的喜欢。他面热得厉害,在因为秘密被人知道而深感汗颜,几近恼羞成怒,要跳墙了。
张起灵在他耳边吐息,吴邪缩起脖子,就听张起灵道:“你坐在哪里?”
吴邪一愣,转头望了望,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墙角。
张起灵面对讲台,现在屋子里黑得连座位都看不清,可是即使在大白天的时候,他也不曾在当中的某个座位上,发现过自己的爱人,哪怕对他留下一星半点印象。
张起灵贴着吴邪的额角,沉默了一会,缓慢地道:“如果能看见你,就好了。”
吴邪听了,失笑道:“看见了,就要发现我是一个连书都没有的坏学生。”那时候看见了又能怎么样,不会有任何发展的空间。
张起灵默然不语,心里的情感太汹涌,他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吴邪看着他的眼睛,莫名能体会到,自己小心维持了多年的感情正在被一点一滴接收,连他自己也仿佛要被吸进去,真是危险,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也转不开眼镜,一心要目睹这番吸取,以及在这之后的融合。
他守着这份感情多年,每天都充实,一点也不觉得煎熬,更不觉得时间过得慢,现在他们站在这间教室里,褪去不知今夕何夕的不真实感后,吴邪突然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这样久。
吴邪收敛了笑意,说不出回想到了什么,他低声道:“那时候不太行,不过如果能比现在再早一点,就好了。”
之前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意识,每过一天是一天,但是在真正一起以后,就不禁要想,如果能早一些遇见,就好了。
第一次走进这个教室,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的内容半点也听不进去,还要死蠢拿手机把课件拍下来,回宿舍要像温习一样反复翻阅。
十足跟踪狂的模样,等在教室门口,尾随上课下课,不经意间暴露在人前各种小习惯都一一摸清楚。
去图书馆,连作息都掐准,盯着一个背影看上半天,就能高兴好久。
像姑娘家一样写过酸兮兮的情书,最后烧掉了,写过以你我的名字为主角名的小说,全都收起来,一个标点符号也不给别人看,最后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看。
长长久久的时光里,只做关于你的梦,一直没有停止过喜欢你。
如果早在那段时光里相遇,就好了。
可这不是要紧的事,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希望大家没被甜得吓跑掉。
特典总共一万两千字,内容除了初稿结局,就是一刷的时候写过的特典卡里面的部分梗。当时正文刚刚完结,还有一些想写的东西,另写番外又太琐碎,于是就用了小段子的形式写在了近百张的特典卡里,包括求婚出柜之类的内容,并且都没有留照。发出去以后想想就有些可惜,于是把记得的一些梗的名字写在了小本子上,想把这些梗连起来写一个故事,再后来筹备二刷,就直接把这个故事放了进来。因为揉了很多梗,所以显得堆砌感很重,这是因为我能力不足的关系,如果有影响到观感,我要向大家道歉。
第二部分是定稿前写的结局,内容跟正本里的不一样,结尾的地点在教室,而不是家里。最初想的是结尾要尽量圆满和甜,脑子一粉红,什么都顾不上了。写完之后是校对的大人给了意见,当时听了真有些醍醐灌顶,马上清醒过来,改成了另外的,原版结局的教室被我用成了“求婚地点”,写在了一张特典卡上,不知道哪位姑娘有收到(笑)。
特典名字叫《下一页》,是动笔前就决定好的,正好与正本的名字对应。正文完结后,有读者姑娘问过我,时年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