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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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东风-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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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栎历代的言灵师都被赐予皇室的姓,那是一种地位的象征,言灵师虽然服务于皇命,但却是整个皇族也要仰赖敬重的人。
料不道一场风波也就那样开始,皇族的人前来授予楚师官袍,清和流居然偷了我的银环上前冒认,然后又公然将人打落山崖,劫走官袍,我奉师傅之命将他们追捕回来,追到绝境之地,我平静的让清把我的银环交还回来,清却纵声大笑,说他就是死也要带着我陪葬,那一次的确有点险,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清有这么激烈的情绪,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最后,他的确是有机会拉着我同归于尽的,或者说他完全有机会看着我死,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关头清却反而一把将我推开,带着我的银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自己掉下了万丈悬崖。
流是看着清掉下去的。
清掉下去后,流用和清一样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一样用那种让人不太舒服得声调指着我笑,说清是傻瓜,又说他自己是比清还要傻的傻瓜,然后,在我的莫名和猝然不及之下,流也纵身跳了下去。
象征言灵师身份的银环从此失却。
我回到山上,把一切经过告诉师傅,请师傅责罚我办事不力,未料,师傅却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抚摸过我的头顶,低喃道,“看来果然是注定的,风儿,你真的不懂半点凡人的情绪痴嗔…”说完,师傅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黯然。
我其实并不太明白师傅说的话有什么意义。
清和流死后,师傅的身边就只剩我和泖两个人,我虽然已经接任为言灵师,但我的修行仍然没有结束,因为得到了传说中的风刃,所以那个只是身份象征的银环即使失落了也没有人太在意。虽然言灵师只有一个人,但泖这样的人才朝廷通常也会一样授予官职,所以泖最后比我早结束修行,十六岁那年,宫中发生大事,先王急召言灵师入朝商议,那时候虽然名义上我已经是言灵师,但一来兹事体大,我却是初出茅庐毫无经验,二来,当时正值我第一次“魂离”进入异世界,刚巧也是紧要关头,所以最后,是师傅入的宫。
奇怪的是向来寡言少语,凡事都很淡定的师傅,在入宫前一反常态的心神不宁,最后甚至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凝重的嘱咐道,“风儿,你要记住,若有一天碰到能让你的情绪为之起伏波动的人,你一定一定,要在那人还不足以影响你太大的时候远离他,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先…杀了他。”
说不奇怪是假的,师傅虽然教育我们十分严厉,但为人一项平和宽厚,从不会说出这样失礼节的话,我并不以为会有什么事情足以影响我到让师傅如此忧虑的地步,师傅看我不置可否,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就不再说什么。
半年后,先王命危,我应召入宫探看能否为王借寿,王者虽有天命,但王者若有机缘者,可以行借寿并算不上逆天,就在那一次,我无意之间看到了五皇子,叫我惊讶的是,我在他身上明明白白看到了真王之气,依照言灵师的直觉,我对五皇子行了大礼,我并不知道这单纯的举动,让先王,让师傅,让彭栎都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在这片大陆上,四国虽然受着神的主宰,但世界的运行依然一样遵循“天道”,一个国家的罪孽血腥若是累计到了无法排遣的地步,便会有鬼哭于皇宫正殿和血泪淹没夜空明星的乱世之兆,到时候怨灵横生妖孽纵横,国运就会衰败,历史上有过两次乱世之兆显现,其一是三十年前的定康,其二,则是一百多年前的建武。
但是11年前,身为彭栎第一言灵师的师傅也预见到了彭栎乱世之兆的显现,因此先皇,也就是当时的圣上听闻这个消息后,就与我师傅一同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当年所有的皇子里面,只有这位刚出世不久的五皇子殿下生来体弱,圣上以此认为此子注定无法托付江山,因此,就决定,让师傅,将所有导致乱世之兆出现的血腥罪孽的诅咒,统统转嫁到五皇子身上,以此暂时‘拯救’彭栎,而后,圣上和师傅特意传播小皇子身背‘神怒’降世的说法,却只不过是为了掩天下人众多的耳目。
但我却当众对着这个孩子行君臣大礼,师傅听闻后,脸色刷白的来问我,我只能据实以告,因为五皇子的身上,我不仅看到真王之气,还有真命之星的光芒。
就好像出色的言灵师天生有神示,一个将能建成盖世功业的君主是百年不遇的真命天子,身上,也会带有天命之星的印记,而这位被整个皇朝甚至是他亲生父亲放弃,被决定用来受难替死,要替整个彭栎的血腥背负起罪孽的小皇子,身上居然带有印记,是两百多年以来,彭栎第一个带有可能成就盖世帝王功业的天命之星的皇子。
师傅绝望的问我有没有可能看错,我摇头,师傅也知道,以我的能力,我是决不可能看错的。
师傅无意间犯下大错,自觉愧对万民天下,当时就万分愧悔。
为了延阻五皇子身上的诅咒,师傅不惜动用了逆天的禁术,然后自己承受逆命的结局全身一寸寸碎裂而死,师傅死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心绪有点一样,也许,那就是他们所谓的“伤心”,但那感觉在我,却依然并不强烈。
师傅死后,我用了一些办法尽量延长圣上的天命,但圣上的天命仍然走到尽头,驾崩前,圣上终于决定把皇位传给了五皇子,叫我意外的是,一干不知内情的顾命大臣极力反对的时候,丞相文庭之却一力赞同并立下了“愿尽心竭力辅佐新帝,致死方休”的誓言。
先帝驾崩后,我便单独去找了文庭之,他看到我似乎并不显得讶异,直觉让我相信,他是可以合作的人,于是我把一切内情坦然相告,几番商量之后,唯一可行的,仍然只有“转嫁”一途。
但“转嫁”的对象却必须慎重选择,必需的,不仅是一个心灵完全洁净的身躯,还要有足够强有力的灵魂。
整整三个月,我和文庭之才终于找到一个合用的洁净身躯,苏家巷的第十三家的幺儿苏小大天生痴暧,虽然长期受兄嫂打骂虐待,难得,气场却依然清明干净,温和的仿佛一团暖和的云絮。
文庭之去苏家,三千两黄金,从苏小大的兄嫂手里,买下了痴儿苏小大的身体。然后打发他们尽早离开骊安,苏家兄嫂得了钱,倒也识趣,连夜就离开骊安,据说投奔去了彭城。
有了苏小大的身体,我们所需要的,还有一个足够热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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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风之章
后来,文庭之问我:为什么是“苏昱”卷入这件事情,我回答他,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注定。
苏昱并不是我带来的。
灵魂转世,只能牵引自不同的世界,否则会乱了六法轮回的天道,因为这本是超脱自然之法的轮回转生,每一个灵能者都知道,如果要送走或带来一个灵魂,只能送去或从异世界带来新的魂魄,这是灵能者行逆自然之术却不至逆天的第一要循。
四国的言灵师,每一个都有打开异世界灵魂之门的能力,这是炎神赐与他的奴仆的特殊神力,因为言灵师负担着炎神一项神秘的使命。但这不是一项可以滥用的能力,从异世界牵引灵魂,尤其是牵引生灵,言灵师的能力会受到极大的考验,如果当中出现一点点差错,言灵师就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我从不担心这种事,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苏昱,却的的确确不是我带来的。
转灵是件并不简单的事情,灵魂和身体如果不能十分的契合,就会变成世人口中的僵尸或活尸,那个异世的灵魂贸然被牵扯进五芒星阵的阵中时,我着实吃了一惊,但是这个灵魂闯进来了,甚至还在苏小大的身体里停留了下来,我虽然惊讶,但世界上的因缘又有多少是真地说得清道的明?一个相容的合适的灵魂并不容易找,他闯进来,是巧合,也是注定。
就是这么简单,于是我提前收阵,这个灵魂从此不再和他原来的世界有关,他将成为彭栎皇朝的“牺牲”,苏小大的躯体的血肉将用来平息冤鬼的贪婪之欲,而这个闯入的灵魂则将成为血池底下群魔咒的豪飨,当然,只要将这个灵魂封入八十四道天魔轮回印,这个灵魂就八十四世没有超脱的机会,那血池底下冤禁的魔咒也就将随之被封印八百四十年。
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长久的“封印”。
文庭之认为这个做法对无辜者太过残酷,但是,作为文臣,他对灵界的事情束手无策,五皇子身上的封印被我师傅强行逆天回旋后已然更触犯了自然的天道,若是不能善后,等待彭栎的命运已不仅仅是百余年的乱世。
这个世界上人连我在内,只不过为了成为某一价值下的工具,没有什么所谓无辜和惋惜,作为言灵师楚,我只计算利益。
那个灵魂俯身在苏小大身上之后,我用五芒星阵将苏小大自身的灵魂封印了起来,等待历经四十七天后散魂,苏小大的魂魄被封印的当天,那个新灵魂苏醒了过来,经过文庭之府宅前的时候,他忽然跑出来拉住我的袍袖。
倒是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冬夜里两簇灼灼明亮的火花。
文庭之常常找我去丞相府,每次却都不说为什么,偶尔几次会撞到他,那双眼睛倒还是漂亮,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和清有点像,后来又觉得似乎不是,师傅以前说我的性情冷淡,很少旁人的七情六欲,我并不是很清楚那算什么意思,不过我还是知道,清他们并不很喜欢我,常常看我的眼神是不屑又充满愤怒的。
而除了文庭之,平常人看着我的时候,也通常是三分谨慎两分敬畏五分惊疑不定。
这个“苏昱”看我的眼神却不一样,既不是文庭之那种谦冲和煦,也不是其他的任何一种。
言灵师这三个字在他眼中似乎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有时就会多看他俩眼。
文庭之和我说,为了补偿,他希望能给那人一年自由自在的时间享受,并且完成那个人的三个愿望,虽然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必要,但对于我来说不是太困难的事情,我也不会拒绝文庭之。
多等一年并不算什么,我告诉文庭之,有一个仪式,却必须在短期内要完成,既是:开“神视”,所谓的开神视,便是让缠绕五皇子,此时已成为彭栎国主陛下的身上的冤魂血鬼先亲近苏小大的躯体还有他灵魂的味道。
那个苏昱十分合作,我不知道文庭之和他是怎么说的,但没有麻烦对我最好。
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的一点意外,陛下莫名的很亲近苏昱,有点出人意料。
夜观天象,彭栎的镇国之星出现异芒,我转告了文庭之,不多日,就传来先王的三子长昊殿下起兵拒认五皇子为天下之主的消息,陛下急病,朝中有些人心惶惶,但我却很有把握,陛下的身体虽弱,但短时间内我的阵法绝对可以保他的安全。而一年后,只要将血咒转嫁给苏昱,陛下和彭栎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任何危险。文庭之星夜来访,我如实转告他一切,谁知,他听后沉吟良久,居然突兀的告诉我,他反悔了。
他要我保住苏昱,无论用什么办法。
我很吃惊,这也许是我人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吃惊。
文庭之不是那种会意气用事的人,事实上,我一度认为这个人和我一样,是个只从彭栎的利益出发而计算一切的人。
我真的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会有如此的决定。
那一夜我很干脆的拒绝了他。
但文庭之却似铁了心。他一次次来找我。也许是烦了,也许是因为相信文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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