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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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番外-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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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又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对着陆小凤道【虽然我与你猜想的一样,但事情未定之前依然不可鲁莽……】 

陆小凤呼的一口吸干杯子里的酒,眨眨眼睛道【花满楼,你知道那秃子现在在干什么?】 

花满楼忍住笑意道【老实大师该是在用素食。】 

【素食?!不可能,哈哈,绝对不可能,那和尚只在吃自己的时候才啃馒头,其它时候他是生冷不忌。】陆小凤摆摆手,摸着胡子道【不过这猪头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和尚若是吃了猪头更是尤其容易噎着,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他噎着你,你说是不是?】 

花满楼笑而不答。 

【陆小凤】崔道弥一脸坏笑的靠近陆小凤,道【你是不是想和老实和尚换屋子?我们这屋子的房顶上可还有两个窟窿啊。】 

窟窿上已经钉上板子,可崔道弥还是看着别扭。 

兵谱山庄说什么因为宾客太多无法给他们换厢房,害的他养成了时不时就抬头看看的怪习惯。 

【窟窿?】陆小凤往上看了一眼,道【有窟窿好啊,有窟窿晚上睡的安生,在薄木板上跑的人总比在瓦片上跑的人少一些。】 

【那你找老实和尚干吗?】 

陆小凤哈哈大笑,道【去找和尚的人,就算不听和尚念经,也是要和和尚辩辩佛理的。】 

【你?】崔道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懂佛理?】 

【现在还不懂,到时候自然会懂。】又眨眨眼睛,陆小凤笑的一脸得意。 

直到崔道弥躺下去前都一直在计算今天遇到的危险,花满楼一直握着的茶杯里落了尘,灰尘是从薄木板那掉下的,不论谁从那上面踩过它都难免要掉下点灰尘,可这灰尘却带着毒,毒里带着一点香气,与房里燃着的香炉一摸一样的香气,如果不是花满楼特意起身走到门外才将水泼了,崔道弥根本不知道水里已经落了毒。 

还有刚才被褥上的一片竹叶,很小的一片,小的就像他们在穿过竹林时不小心沾上的,但这片竹叶不是被沾上的,被沾上的竹叶没有毒…… 

闭上眼睛,崔道弥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天总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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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日,午时三刻。 

竹林。 

【花……花公子?】 

花满楼微微一笑,这样带着不确定般的招呼声他居然开始觉得有些熟悉了,转过身去笑道【沈公子,幸会。】 

沈卢令紧了紧身后的包袱,向着花满楼走来【花公子,竹林是个好地方,可你现在还是待在屋里比较安全吧?】 

沈卢令刚才和花满楼一起在大厅里同桌用饭,所以看见了崔道弥小心翼翼的用银针探了探花满楼面前七分满的酒,银针颜色未变,结果花满楼接过银针在杯口轻轻一碰,银针就变成了黑色,和崔道弥的脸色一样黑的黑色。 

沈卢令的脸色也不比崔道弥好看,是青色的,不过他不是被毒酒吓倒的,而是因为尴尬。 

他在入厅时不知被谁挤了一下,背上一直背着的那块千年寒铁就掉了出来,落地的响声盖过了其它推杯过盏的笑声,所有的眼睛齐唰唰的盯着他,那种目光也不知是嘲笑还是同情,不过最让沈卢令羞愧的却是霍红颜的抿嘴一笑。 

博得佳人一笑的方法有很多,但若是这般牺牲尊严的博得佳人一笑,那代价为免太大…… 

这样的尴尬换了陆小凤或许可以哈哈一笑就此带过,但沈卢令这般沉默内向的人则免不了感到心底如有蚁噬,他一时气闷不过,所以到竹林走走,没想到却见到了花满楼。 

【花公子,你在听什么?】沈卢令缓步靠近花满楼,偏着耳朵听了听,可什么也没听到。 

【风声。】花满楼笑道【三月的风声非常特别,这样的风声,在屋里错过了岂不可惜?】 

沈卢令神色复杂的看着花满楼,忽然道【花公子,你有过害怕的时候吗?】 

花满楼笑道【有过。】 

【那……】沈卢令抓着背上的寒铁,看着负手站在青竹旁的花满楼,他俊雅柔和,一袭月牙色的衣衫在风中翻动,更显得他挺拔出尘。 

这样一个斯文的年轻人,任何人都愿不相信他是个瞎子,更不敢相信他是个面对死亡却依然从容镇定的瞎子…… 

但花满楼的确是这样的年轻人,也的确是这样的……瞎子。 

沈卢令看着花满楼看似无碍却没有光彩流动的双眸,缓缓道【那……花公子你恨过吗?】 

【恨?】花满楼浅浅一笑,道【在下虽然有过遗憾,却从来没有恨过。】 

沈卢令笑了,淡淡道【那花公子一定不知道,恨过的人是无法享受到三月的风声。】 

被仇恨支配的人或许永远是一叶障目的,而一叶障目的人也无法轻易相信这个世界除了眼前的叶子,还有很多更奇特、更有趣、更让人心动的叶子……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沈公子是铸剑师吗?】 

沈卢令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低头道【是,不过仅仅是混口饭吃。】 

【不知沈公子背上的寒铁能铸成什么样的剑?】 

沈卢令把包袱提到眼前,道【其实光有铁是无法铸剑的。我曾经醉心于铜剑,古时称最好的铜剑为‘良剑’,而精良之剑的剑脊于剑刃则用不同分量的青铜分别浇铸,它剑脊中的铜分量高于一般铜剑,锡则低于一般铜剑,剑刃则相反。倘若这样的剑其剑脊成黄|色,剑刃为白色,它则为上上之作。我虽然手艺低拙,但仍倾羡于兵谱山庄的‘如意钩’,更希望以此为镜,借古人之法去铸铁剑……这块寒铁便是……】 

不期然的一抬头,见到花满楼始终含笑的脸,沈卢令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滔滔不绝,不由涨红了脸,连连道【雕虫小技,让花公子见笑了。】 

花满楼正色道【沈兄此言差矣,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沈兄的学识令在下着实钦佩。而在下亦相信,有沈兄这样的热忱与恒心,必可早日一偿心愿。】花满楼微微一笑,接着道【心中还怀有心愿的人,无论是否有恨,都可听见风声。】 

沈卢令看着花满楼诚恳的神色与言辞,不由轻轻一叹,道【花……公子,你是好人,你……是很好的人……可好人却总是受到伤害多一些……沈某希望公子此生都永无恨事……】 

说完,沈卢令轻轻一揖,转身离开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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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卯时。 

崔道弥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身边陆小凤和花满楼平和的睡脸,忽然有些恍惚。 

两天前他也是这样醒来的,不同的是当时的心里充满紧张与恐惧。 

可现在……他虽然仍是很紧张,但已镇定多了。 

虽然过去的两天他饱受惊吓,更见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下毒手段,但那两天毕竟也过去了。 

时间是公平的,无论是喜悦或是磨难,一天依然是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后,喜悦会过去,磨难同样会过去。 

崔道弥忽然很庆幸,庆幸他有过这样一次经历,虽然他说什么也不愿重来,但这三天却他真正见识到了陆小凤和花满楼是怎样的深藏不露。 

不说那份心细,单是这份坦然面对的勇气与谈笑依旧的镇定便让崔道弥钦佩不已。 

如果不是这样的处之泰然,恐怕也难以避过毒君子的无孔不入…… 

只剩最后的十二个时辰了,哪怕他不吃不喝不睡,也一定能陪花满楼渡过劫难…… 

一盏茶后,崔道弥再次发出轻微的胡噜声…… 

陆小凤眼睛也不睁,摸着胡子有点无奈的叹道【小子,你还嫩呢……】 

花满楼但笑不语,心中想到的是,今天也是西门吹雪对战宁戚游之日。 

花满楼虽然信任西门吹雪的剑法,但仍然顾虑雷火堂的‘秋影金波阵’。 

那个用霹雳弹结合八卦图布下的‘秋影金波阵……将唐门上一代中的两大好手,漠北天煞门的正副门主都困死其中的‘秋影金波阵’,为了保护总堂主势必会用到的‘秋影金波阵’…… 

西门吹雪将面对的‘秋影金波阵’…… 

不自觉的握紧双拳,花满楼再次提醒自己不可冲动,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去找西门吹雪,但找到了又能如何? 

那个身如远山、心性高傲的西门吹雪难道还会为此放弃对决不成?! 

不可能。 

花满楼知道,绝对不可能。 

就像他不会对毒君子的杀意而愿意退缩一样,西门吹雪更不会为了区区一个阵法就放过宁戚游。 

西门吹雪已经给了宁戚游一个机会,光明正大的对决便是宁戚游唯一的机会。 

胜,宁戚游走。 

败,宁戚游死。 

能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能在犯下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后依然有次公平对决的机会,这已是极大的仁慈了。 

十二个时辰后,花满楼知道,他会感受到那熟悉的、带着点寒意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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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未时一刻。 

崔道弥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太奇怪了,从卯时起毒君子便没有任何动静,照理说最后一天该是陷阱最多、最为危险的一天,可毒君子偏偏偃旗息鼓般的没了生息。 

这样的宁静,反而让崔道弥身上的冷汗一层连着一层。 

陆小凤看着崔道弥在他眼前晃过来晃过去,忍不住开口道【你可不可以坐下来?】 

崔道弥没好气的道【不可以。】 

【那你可不可以到别的地方去打转?】 

崔道弥停住,忽然一步跃到陆小凤跟前,以极快的速度来回转了十三圈。 

陆小凤失笑,用主人看着撒泼的猫般的眼神看了会崔道弥,倒了杯茶给他,叹道【那我可不可以打昏你?】 

这次不用崔道弥回答,陆小凤就已经一指点出,崔道弥只来得及露出个混合着怒意与惊讶的眼神,就乖乖的滑到在地上晕了过去。 

花满楼无奈的摇摇头,将崔道弥扶到床上,向着陆小凤笑道【我去外面走走。】 

陆小凤一跃而起,道【正好,我也去外面走走。】 

花满楼笑道【你去哪?】 

陆小凤叹道【知道你不想我跟,我去后院走走,上次沈卢令说那闹鬼,我到想见见这女鬼是怎生的标志模样。】 

花满楼笑道【见见就好,若你真招了人家回来,霍大小姐便该急了。】 

陆小凤无辜的眨眨眼睛,笑道【花满楼,我当真如此人见人爱?】 

花满楼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不,你不止是人见人爱,没准儿是鬼见鬼也爱。】 

陆小凤揉了揉手上的鸡皮疙瘩,决定还是只要人见人爱就好,口中喃喃道【该叫上那个和尚,这女鬼倘若真要找人咬上一口,这和尚怎么瞧着也比我胖些。】 

花满楼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风中除了湖里特有的水气外,还有桃花、杜鹃的阵阵香味。 

花满楼用手轻轻的敲着栏杆,好一会后忽然坐到了亭子里的石桌旁。 

石桌旁不知何时躲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兔子的右腿上竟有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血迹是黑色,带着毒,明眼人一看便知,但花满楼是瞎子。 

花满楼抓着兔子的耳朵将它提起,只是轻轻一触便知道了,兔子的右腿上只有一个针眼般大小的伤,本是无关大雅,但有人在它的伤口伤洒了毒,若是不马上把这片染了毒的肉削去,只消再一会,这只兔子便永远也不能跑了。 

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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