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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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遮不住-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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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恩约了玉书在赫德路的凯瑟琳西菜社吃饭,聊到战事,又说到丁崇学。玉书似是在做思想斗争,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 
                    “你跟丁崇学的事,我真的没和任何人说过,跟死鱼也没有,原尚文就不一定,有次喝醉了,好象提过他。” 
                    仰恩并没有真的生气,见玉书约他吃饭好象专门为了道歉,心里倒是偷偷笑了,这人向来死鸭子嘴硬,能这么说已是难得了,便不再为难他: 

                    “我那天是心情不好,也不是真的跟你生气。” 
                    “真的呀?” 
                    “真的。”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害得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成天想着怎么消了你恩少爷的这口气呢!”玉书埋怨地白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又关切地问,“你烦的是什么呀?” 

                    仰恩自然不会跟他说原尚文,只推说“平社”事多,有些应付不来。玉书心知肚明,倒没深问,只淡淡说了一句: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原尚文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 
                    “嗯,我知道。”仰恩淡淡应了,却不再提那人。 

                    玉书只以为他必是给旧情所困,如今丁崇学不在身边,得什么样的感情,能分开两三年不见一面,还能把那人随时放在心里?他为了旧情人心烦也是正常吧?况且原尚文在他心里的地位应该是不一样,不管怎么说,他是仰恩十几岁就在心里偷偷喜欢的人,如今两人在大上海不期而遇,多少都会有触动吧?天知道,小船儿再次出现的时候,虽然为人破落,不复当年英俊挺拔,自己那时候心里不也是跳得难受么?人这一生可能会恋爱很多回,可初恋毕竟只有一次,因此总也会有些不同吧?脑筋忽悠地又想起子渔,连忙说: 

                    “死鱼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我看人不会错,你就信我一次吧!” 
                    “我也是小心而已,不是针对他。” 
                    玉书刚要继续说,却见伺者正在手里拿着牌子,在光线暗淡的餐厅迎面走来,他虽然识字不多,仰恩的名字倒是认得出来,餐厅的规矩他也都懂,于是问道, 

                    “你看那是有人找你么?” 
                    仰恩一回头,果然牌子上写着:“肖仰恩先生,请接听电话。” 
                    “哦,是,我的电话。” 
                    玉书低声说了一句: 
                    “上海还有不认识你的么?真是,这伺者不懂事,不给他小费。” 

                    不一会儿,仰恩走了回来,眉头微微皱着,似有些不快,玉书连忙问怎么了,他却没正面回答,只说“平社”有急事找他,要先走一步。 

                    “那快回去吧!”玉书也没挽留,“这顿我请你。” 
                    “好,下次我回请你。”仰恩一边披上外套,一边带着玩笑的口吻说,“记得要给人家小费。” 
                    玉书“扑哧”地笑出声,“知道,我随便说说,你当我那么小器的人么?” 
                    见仰恩匆忙走出去,从外面经过窗口的时候,也没抬头向自己看,脸上严肃,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大事。他也跟着皱眉,曾几何时,那个冰心一片在自己面前笑靥如花的少年,如今,竟已变成另外一个人,年纪轻轻,肩头却似乎担了重负,整日不得轻松。 


                    仰恩坐在书房,听着对面精明强悍的中年人沉着地与他汇报。这人叫彭祖来,法巡捕房的华人高级督察,是“平社”的成员,仰恩主管期间,帮他进了租界的警方,所以,他对仰恩向来言听计从。 

                    “有什么具体的证据么?” 
                    “没有,只在他的名单上看见‘原尚文’三个字。” 

                    法巡捕房关系最是复杂,既有七十六号的耳目,也有军统的特工,最近有名华人高级督察因被日本人收买,查抄了军统在法租界的十几处办公地址,而上了军统的黑名单,昨日终在街头被暗杀。彭祖来这人脑筋很快,几乎立刻利用职务之便,搜查了不少那人的私物,果然在一个名单上看见“原尚文”的名字。他虽然不认识尚文本人,但对原尚文与肖仰恩的亲戚关系还是了解,那时候的大家族关系裢向来复杂,给这些跑腿求生存的,对其中关系要害,更是格外牢记,所以立刻赶过来与仰恩汇报。 


                    “名单上还有什么人?弄得到手么?” 
                    “我记下了几个人名,但都不熟悉。要想弄到手比较难了,重庆那头查得也紧。” 
                    仰恩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彭祖来大概只跟自己说了七成的实话,被暗杀的督察死前他就找人查过,据说那人手里掌握了一些日本人交代调查的潜藏在租界的共产党员名单。彭若说出这个,无疑是说原尚文与共产党关系,万一将来出事,必给仰恩灭口,所以索性不谈。 


                    仰恩沉思着,终于开口说: 
                    “那人负责的地盘职权,我会帮你活动通融。你知道该怎么办,回去吧!” 
                    “谢谢恩少爷,我有分寸。” 
                    彭祖来走后,仰恩感觉一直撑在上方的大山突然崩溃,沉沉压上双肩。他早就知道尚文的身份不简单,绝对不是单纯帮忙运输物资而已,他甚至还可能是上海工作的负责人。那名单无论落在谁的手里,尚文都会陷于危险之中,他反复想了很久,终于决定直接找尚文说个明白。立刻拨了电话到他的公司,确定他在上班,便出门赶到那里,仰恩要亲自看看他工作的环境,才能放心。 


                    尚文的公司在四川路,规模不大,也有十几个雇员。秘书小姐是个甜美的上海女人,见到他便笑,脸颊上带着梨涡: 
                    “原先生等您很久了,快请进。” 
                    仰恩一边走向尚文的办公室,一边暗自观察那些工作人员,表面看来倒没什么破绽,秘书小姐却显得过分殷勤。尚文见到他,表情有些复杂,叫秘书去泡茶,仰恩制止了,说: 

                    “过一会儿,我约了几个朋友去茶社打茶围,不如你也跟我一起去?” 
                    尚文难以相信仰恩的邀请,心里便有数,这人是想跟自己私下谈,联想着近期发生的事,明白了不少。于是,让秘书出去忙,自己陪他在办公室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便结伴走了出去。 


                    果然去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茶社,而是仰恩一处私人的公寓,平时似乎也不怎么来,桌几上蒙了薄薄的尘。 
                    “你在上海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只剩两人,仰恩一针见血地问。 
                    尚文低头微微沉思片刻,坦言到:“就是你猜测的那样。” 
                    长长地吸了口气,心里盘算着,仰恩问道:“知道你身份的有多少人?” 
                    “两三个而已。” 
                    没想到,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别跟我说,你是上海的负责人。” 
                    尚文抬眼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仰恩见他承认,却不似先前那么害怕,本来那种以为是自己误会的侥幸也无影无踪,心里有了底,反倒觉得踏实,于是把听来的消息大概跟尚文说了。 

                    “事情是这样,我们前段时间是丢失了一个联系的名册,被捕了不少同志,可认识我的人都还很安全,名单上应该不会有我的名字。” 
                    仰恩凭借着记忆,写了两个名字问尚文认识不认识。他摇了摇头,上海的组织成员之间并不发生横向联系,为的也是更好地掩护身份。仰恩又询问了那两三个知道他身份的人会不会有嫌疑,尚文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是历经考验的老同志,立场都很坚定,投降的可能性很小。既然没人出卖尚文,他的名字怎么会在名单上呢? 

                    “丢了名册,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仰恩有些懊恼,若早知道,找人销毁偷着销毁,哪怕将那人灭口也就罢了,现在知道那名单的人未必就彭祖来一个,想处理却更加难了。 

                    尚文面色带着沉痛,却没隐瞒,直言道: 
                    “上次无路可走,让你涉险已经过意不去,如今又怎能再连累你?” 

                    虽然他没再往下说,仰恩心里却已经了然,身处乱世,人人皆如浮萍,没根没落,随波逐流,多年前的心动在漂泊中,还能保留几许?恐怕尚文与自己都知道两人之间都已没有任何可能,只想对方能乱世求安,过得康乐就好。 

                    “我尽量毁了那名册,但不保证别人没看过,这几天切莫轻举妄动,我打探一下风声,实在不行,我会送你们全家离开上海。” 
                    “不行!”尚文斩钉截铁,“这里的工作不能没有我,你若真肯帮忙,把嘉慧跟孩子送走就好。” 
                    “只送走家人,不是更加惹人怀疑么?”仰恩心中着急,又不好发作,他了解尚文的性子,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便暂时不去与他理论,只嘱咐他:“谁也不要相信,在别人面前什么也别透露,甚至嘉慧和孩子,也别跟他们露口风要搬家,非走不可的时候,带着人就走。” 

                    尚文都应允了,他明白仰恩的顾虑。提前说,怕他们无意泄露了出去,尤其孩子,童言无忌,恐玩闹之间便说了,给有心人听了,反倒坏了大事。 

                    “公司的员工都靠得住么?”仰恩还是不放心那十几个人,说不定哪方的人就插了耳目在里头。 
                    “若是有人安排进来,恐怕我也查不出底细,所以我的公司只做合法买卖而已,他们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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