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打仗豪气冲天、现在觉得可能不打仗了帛先生有无比期待,宋阳被他弄懵了:“这一仗你到底想不想打?”
“姑爷、小姐想打我就想打,你俩要是想回家我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破地方……”
宋阳无言以对,直接回答刚才的问题:“不是改主意了,我想的是回沙民那里会合谢孜濯,帮她一起打仗。”
帛先生笑得一团和气:“那敢情好!姑爷和日出东方是结义兄弟,兄弟俩一在西一在东,各掌雄兵东西合击,一鼓作气扫荡万千狼卒,当成中土世上的一段传奇。”
宋阳实在没本事和他云山雾罩地聊下去了,好歹又应酬了几句,跟着又打发了等不及凑上来打听‘你为啥死而复活’的齐尚,转回身去找罗冠。
罗冠正和云顶活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两个人都是武学顶尖人物,共同话题多,在荒原上这段时间相处不错,比较聊得来。
见宋阳过来,云顶活佛对他点头微笑:“两世为人,常人所不能的。恭喜常春侯了。”
前一句略略有些耳熟,宋阳愣了愣,很快想起来这句话云顶和他初见时就说过,当时宋阳还道对方看出自己是‘穿越者’,小捕却以为云顶口中的‘两世为人’指的是‘宋阳百岁时心凉假死’。
直到此刻宋阳才明白,活佛指得竟是自己这次死去活来。
一直以来宋阳都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有些排斥,对云顶活佛的心眼修持也不以为然,现在终于心悦诚服,他不会密宗礼节,就按照禅宗佛家的通礼双手合十,对云顶道:“上师修持精湛,晚辈真心钦佩。”
云顶呵呵笑着还礼,罗冠等他们两个客气够了才插口问宋阳:“找我们还有什么事?武功修为上的事情?”
宋阳咦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罗冠和云顶对望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应道:“我俩正在说,你的修为又有精进了。”
不久前宋阳和他们打头相遇,当时敌友未辨,双方一度准备作战,帛、顾那伙人中是云顶最先发现前方有‘敌踪’的,当即出声示警,众人分散隐藏……这倒不值得奇怪,云顶修为何其精湛,比着陈返师徒还要高出许多,中土世上有资格和他放手一战的除了燕顶、花小飞外就再找不出第三个人了,活佛能抢在宋阳发现众人前先察觉到他,这很正常。
至于其他人,包括罗冠在内修为不足洞察不够,他们听从云顶警告散入荒草之间的时候,根本都没能察觉前方正有人迅速紧接……云顶对宋阳道:“大家还没藏好,我就觉得你的势子忽然变了……你也发觉我们了。”
那时双方还没能认出对方,但这不妨碍云顶探到宋阳‘起势’,并非宋阳的动作、奔跑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他的煞气绽放、一闪而散,这是种玄虚感觉,也只有云顶这种修持心眼的绝顶高手才能有所察觉,由此云顶得知,宋阳也察觉到他们了。所以云顶低声提醒同伴:“对方探到我们了。”
那个时候罗冠沉声应了句:“来者甲顶,不可小觑。”这才是真正的关键……云顶出声提示,同伴得知‘前敌’已经发现了他们,而罗冠也是在差不多的时候察觉到前方敌人的存在。
这便是说,把其他所有都抛开来,单纯从这场相遇而言,罗冠和宋阳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到对方存在、两个人的洞察力在伯仲之间。
大宗师伤势未愈,但这对他的目力并没什么影响。
论起五感的敏锐,前方来敌和罗冠不相伯仲,按常理推断,对方的修持也不会弱于罗冠,所以大宗师才会提示那句:来者甲顶……
第四卷 朔时月 第九十二章 寒毒
在宋阳出事前,罗冠的目力胜于他;可他归来后两人的洞察几乎达到了同样的水平,这便只有一个解释了:宋阳的武功又有提升。
罗冠和云顶活佛正在聊这件事情。
云顶大概解释了下前因,罗冠接下了话题,对宋阳笑道:“琥珀早就说过,她给你开的方子能让你的修为再提升一大截,如今你旧疾尽去、假死回来,武功再有进步倒也不值得奇怪,凭着琥珀的用药手段,别说只是助你修为精进,就算让你坐胎待产我都不会太惊讶。”
一句玩笑过后,大宗师又把话锋一转:“不过……你的五感的确是比从前明锐许多,可武功真的精进了么?刚才我和云顶上师看你从远处跑过来的身法,和原来相比也不见太多变化,这可是件十足怪事。”
顶尖高手的眼力不是白来的,不久前宋阳在荒原发动龙雀冲全力奔跑,身法落在罗冠、云顶眼中,大概就能明白他现在的修为和力量。
说穿了,宋阳现在的五感与身法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尤太医出品’的高手宋阳,拎着龙雀大杀四方霸道无匹,放到哪都算得上凶猛角色,可他对武学道理的了解少得可怜,按理说罗冠都觉得纳闷的事情,宋阳更不可能想得明白,不过这次可不一样,宋阳一副笃定模样,倒也不急着解释什么,而是从挎兜里翻出自己的针囊递给大宗师。
罗冠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心存疑惑,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针囊。
“行一通针,不算太麻烦,不过背上有几个穴道我自己扎不到,得请你帮忙。”
汉家的武学和医理颇有相通之处,好大夫大都会一门养气修身的内家功,武功高手也都通晓些行针用药的手段,对针囊罗冠不算陌生。待宋阳解说过如何用针后,罗冠摊开针囊,不用宋阳再指点就取出合用的长针,同时问宋阳:“你的身体还有不适?”
若非不适,又何必对自己用针,宋阳点头应道:“内劲始终没有恢复,我仔细查过也仔细想过,内劲并非散去了,而是蛰伏在经络中不肯听话、不听我的调运,好像冬眠的蛇子那样。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会如此多半是因为我‘死了’一段时间,血流缓慢代谢停滞所至,行针刺激一下同时行功加以引导,缓缓赶着它们走上一个大周天后也就无碍了。”
不是什么深奥道理,罗冠却手捏银针瞪大了眼睛,表情诧异一连串问道:“说什么胡话呢?你的内劲蛰伏、不听调运?难道你现在运转不起来内力?你刚才的龙雀冲跑得轰轰烈烈,没有内劲支持,你能跑成那个样子?”
“你晓得我本来有十两银子,后来你又看见我在酒楼里大吃大喝,自然以为我花的是原来那十两。”宋阳举了个例子:“其实不是,那钱被我存进钱庄去了。”
罗冠脑筋转得很快:“那你喝酒吃肉的钱从哪来的?”
宋阳直接应道:“琥珀给的!”说着,他也笑了起来:“现在请你出针,就是我要把存进钱庄的那十两银子取出来,这一来我就更有钱了!”
常春侯眉飞色舞,气色好得不得了,事情再明白不过了,重新记起所有事情后宋阳的战力恢复如初,但支持他施展武功的并非原来的内劲,而是新添的力量。他以前通过炼血术和破三关积攒下的内劲始终就伏在经脉之中。
死去活来,宋阳又添新力。只是这份新添的力量与以前的内劲不同,并非贮于丹田隐于经络,而是直接散入他的身体,乱七八糟地存在于四肢百骸之间。
与尤太医和陈返为他炼就的内劲相比,琥珀送给宋阳的‘新力’更像外家的横练功夫。
宋阳尚未恢复记忆的时候,想不起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自然也就比对不出如今自己有了什么样的不同,甚至都不曾察觉新力的存在,更毋论加以利用。‘内劲蛰伏、新力散乱’,这就是他那时耐力不足、难以持久维继身法或战斗的原因;但新力藏于身体筋骨皮肉之中,常常会随着他的动作自然激发,这便是他那时应变奇快、爆发力惊人的根由。
直到白音与大族那场恶战,龙雀性起霸道初成,宋阳入魔游走于战场,琥珀赐给他‘新力’也开始缓缓汇聚、终告成形。
宋阳的解释不过寥寥几句话,简单得没法再简单,但罗冠完全能听懂,点头道:“这便是说,一场恶战让你入魔,但仍未能唤醒你本有的内劲,反而帮你成功凝聚新力?”
这个时候云顶活佛缓缓伸手按向宋阳的胳膊,同时轻声道:“莫惊,放松,我只是‘看一看’。”
宋阳没动,任由云顶自手臂曲池中注入一道内息,行走经络探查他的内劲,片刻后云顶收手,先点头道:“无妨,你的内劲只是睡了,很容易就能唤醒。”随即他又话锋一转:“可也是因为它很容易就能唤醒,所以这个事情没道理了……这便仿佛,你饿得不行时候,跟前摆了两碗看上去差不多的面条,但一碗是娘亲做的,一碗则是外人做的,你吃哪碗?”
宋阳被他的说法给弄懵了:“我该吃哪碗?”
云顶稳稳当当:“你想吃哪碗?”
宋阳更懵了:“你想我吃哪碗?”
云顶也有点傻眼:“和我没关系……”
一旁的罗冠听得哈哈大笑,对云顶摆手道:“南理常春侯武学造诣了得,但在修为道理上干脆是个白痴,上师千万别和他打机锋。”一边笑着他转目望向宋阳:“当然是吃娘亲做的面条,哪里的饭菜也不如家里的可口不是?”
宋阳搔着后脑勺也笑了:“是是,面条我会选,就是没明白上师到底什么意思。”
“活佛的意思是,当初你新、旧两重力量,一个散乱、一个蛰伏,散乱新力能够汇聚,但旧力也能轻松唤醒,你入魔时这两道力量都有机会相助龙雀,关键看‘龙雀’怎么选。”
龙雀杀法不过是一套功法,又何谈选择?所谓‘看龙雀怎么选’只是个玄虚说法,罗冠真正的意思是:宋阳入魔时,体内新旧两股力道,哪种更适合他的龙雀杀法,那股力量就会动起来去支持他打杀作战。
由此云顶活佛举得‘面条’例子也就再明白不过了,宋阳的内劲是随着龙雀杀法一起练就的,本来就是一个整体,而琥珀通过用药帮宋阳新增的力量则与龙雀全无关系。
对龙雀杀法来说,宋阳的旧力内劲就是‘娘亲做的面条’,伴随着它一路长大的,当宋阳心性入魔,新旧两重力道必有一重会激发而起的时候,一定会是旧力复苏,没道理新力凝聚。
宋阳总算弄明白了云顶活佛的意思,对功法道理宋阳的确是半个白痴,但他精通医理,到现在已经基本想通了琥珀给他用药的道理,摇着头笑道:“关键是另外那碗面也不是外人做的,是老爹的手艺……龙雀他们家,平时做饭的都是老爹。”
云顶打机锋的时候宋阳一头雾水,现在宋阳一个机锋打回去,云顶也懵了:“啥意思?”
“新力原本也是我的力,但以前非但无用,反而还会害我,直到琥珀出手相助,以药力加以引导,将其散入体内为我所用,另外从根性上讲,新力为‘恶力’,龙雀重煞,恶力更适合它。”
汉家的医学、武学博大精深,涉及的道理深奥繁复,云顶的武功虽高,可是说到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弄清宋阳的意思了,倒是修为不如活佛的罗冠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试探问道:“三关、寒毒?”
宋阳哈的一声笑:“中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三关’而起。
于武人而言,上、中、下三座丹田,既是要害也是禁地,非但不能被敌人打中,轻易自己也不能以内劲去探索,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恶果。
既然是不容探索的禁地,武人对三关的了解就不会太充分,即便大宗师也不例外。当年陈返是一片好意,助宋阳打通三关、以走火入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