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尘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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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尘断世-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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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莲华微一震:「这是……」

「太古传下的禁法——四方禁忌,一种威力极强的封印大法。」

仔细读之,此法蕴含天地至理,融合太极河洛之术,以四象二十八宿布阵,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象构成四方主阵,每阵以秘法映射七宿之方位。封印过程极其复杂,需要根据目标空间精确演算,其威能可逆封天地,稍有差池,将是毁灭性的后果。

玄宗为对抗异度魔界,已是无所顾忌,提出封印的苍,果然是可怕的黑色道子。

「苍,你要将整个道境封印吗?」

「一个道境能换来天下之安定,何乐而不为呢。」

苍的目光异常冷漠,一步莲华觉得捏在手中的薄纸,顿然变重。

这时,苍笑了:「若能推算出魔域所在,便无须陪上道境了。」

一步莲华瞄了一眼对面「虚张声势」的道者,仔细一想,魔域既有入口,便算不得无形,玄宗擅长天机术数,大概能估测出异界所在的方位来。

「需要吾做什么?」一步莲华直接问道,苍拿出图来肯定不是好心地让他欣赏一番。

「封印完成的最后时刻,魔界必会以全部的魔力反抗,为加强封印威力,须融入佛门阵法,以镇住魔域庞大的魔气。」

「由你从旁协助,改造封印不成问题,允吾三日吧。」

「太久了,对于千年难遇的圣域奇才而言,一天还不够吗。」

「呃……」一步莲华很认命地叹一声。的确,封印越早完成布置,伤亡越小,否则苍也不会离开前线,亲自负责此事。

粗略研究了一下,一步莲华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每阵七宿一主位,至少八人合力催动,主阵者必须功力深厚,方能启动封印而不被威力反噬,除此之外尚需人手在旁护阵。苍,排兵布阵上会否有困难呢,吾方应战已是不暇,更何况抽调多位高手,势必引起魔界警觉。」

苍点头道:「保密乃成败所在,吾来苦境除了联系圣域,也希望寻得其他助力。」

「中原佛道两教能人颇多,掌握文武半边天的素还真,笑尽英雄的一页书,三教顶峰,龙脑青阳子,傲笑红尘,刀狂剑痴,但是……」

「吾明白中原的局势。」苍截住一步莲华的话。

近几年苦境大乱,兵燹四起,中原群侠奔战各方,自顾不暇。

小轩窗外,晚风柔柔地吹着,绿苇轻摇,夕阳的金辉斜斜洒在莲叶上,一切如此的安详,又如此的虚幻。

一步莲华心内一叹:好友一莲托生,乱世如斯,你却不告而别,绝然离去,叫人气恼又放不下啊。沉淀思绪,一步莲华道:「吾可以请到两人。」

苍微笑:「买醉人肯定逃不掉了,另一位高人呢?」

「泥镜台的破戒僧玄莲,他是一莲托生的后辈,年纪虽轻,修为却是不凡。」

苍发觉,每当一步莲华触及与一莲托生相关的人事时,总会不自觉地带出沉缅之色。然而背后的故事,他从未问过。

沉默了一下,苍道:「裳无极也来到苦境,他负责联络醒悟者与杂诗郎,加上破戒僧与酒党主席,四方封印人选已齐,剩下的二十八宿位自有玄宗弟子负责。517Ζ另外,对付魔君吾亦有一条线索,时间紧迫,好友随我一行如何,顺便聊作散心。」

一步莲华沉然喝着茶,毫无动身之意:「散心就免了,好友所欲为何,大可直说。」

苍冷眼带笑:「哈,一步莲华半身分离,反倒变得犀利无情了。」

「好说,所谓近墨者黑。吾并非第一天认识你,当下情势陪你闲逛,不用想也知此行大凶。」

苍挥手将拂尘斜别于肩后,笑道:「单为凶,双为吉,你吾联手,万事大吉啦。」

「是吗?」一步莲华严重怀疑,盯着苍道,「你越说,吾越有不好的预感。」他话音刚落,便见紫光欺身,不及动作人已被苍挟持。

带着莲香的太极风吹过戒律院,在佛前打坐的善法天子忽感凉意,起身关窗,一张纸笺飘过视线,善法天子拈来一瞥,脸色陡然沉下,攥着纸条咬牙道:「一步莲华,次次走得没交没待的!」

风中是无声的呼喊:冤枉啊,天子,吾是身不由己!苍,这次吾真的被你害死了。

不出所料,苍要找的人是练峨眉。

「山为萍,云为涛,绝迹红尘任滔滔。」昔日,练峨眉怒拔萍山,扶摇九霄,不履尘寰之绝然字字在耳。不过四年,玄宗欲访仙山,向云人请一臂之力。修道人最懂修道人出世之心,玄宗此举满是无奈。

道境最需要的,是能够扭转局势之人,万一封印不成,仍须有人制伏阎魔旱魃。

纵观道门上下,能与魔君一较长短者不用五根手指就能数全。号昆仑是天塌下来也未必会出的遗世老;剑子仙迹,仙迹无人晓得;蔺无双信誓旦旦,不见峨眉蔺不归。何况剑子与蔺无双虽然根基超绝,怕仍不足以撼动魔君。

阎魔旱魃之强,关键在于其特异的体质,六合子与天尊道人涉险与魔君过招的最大收获,便是分析出阴阳合流的武学,最有可能破魔君的不死之躯。而世上练就此功体者,唯练峨眉一人。

萍山漂浮在天外,云人留下寻找她的唯一线索——一个叫金八珍的人。金八珍坐拥八珍,第一件珍宝便是七彩云霓,借助此物自能登上萍山。

一步莲华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但苍显然做过功课。金八珍是笑蓬莱的主人,而笑蓬莱在民间无人不知。

气派豪华的门帘,格调高雅的大堂,更有鼓乐飘飘,歌舞妙曼,满楼欢声笑语,仿佛不染人间半点愁苦。

笑蓬莱,正是苦境最有名的歌舞声色场所。

两个圣气凛然的修道人立在红楼正中,立刻引来无数的目光与窃议。然而喧嚣也仅限于一时的指指点点,冷漠与清圣恰好搭成最完美的结界,楼里几个跃跃欲试的姑娘,不是感到自惭形秽而止步,便是因莫名的胆怯而煞车,很明显,大家都害怕踩到雷。

对于这些,苍从始至终就没有在意,因为两道说不出什么温度的目光正在最近距离投射过来。苍老神在在地抵御着,斜睨着他的一步莲华也不言语。早知道这位黑在肚子里的好友提出散心绝非好心,但现在散都散进来了,来之安之。问题是一旦被善法天子知道,又将是一场惊涛骇浪、房倒屋塌的大灾难。

当然,此事绝不能让天子知晓。

不久之后,终于有人招待,楼内老鸨华羽火鸡一扭一扭、带着呛人的脂粉味福身道,「两位英俊不凡的公子高人,奴家这厢有礼了。今日光临本楼,不知是要欣赏歌舞还是找姑……」

苍一扬袖,华羽火鸡怀里立即多出一团金光,「我们有要事求见楼主,烦请通报一声。」

华羽火鸡爱不释手地掂着手中的金元宝,脸上的表情却是哭多于笑,一咬牙递回道:「二位客官,不好意思,我们楼主从不见外人。」

苍不慌不忙的道:「吾与大师非是外人,你尽管通报即是。」

他口气当然,又是一副仙风道骨,令人不敢置疑其言,但华羽火鸡顾守门户多年,发誓自己决不知楼主有这般俊美出尘的朋友。

犹豫不决间,头顶传来了一个声音:「火鸡姐,此二人与楼主确有些渊源,就请看在在下薄面,通传一声。」

华羽火鸡闻言整个人神态都是一变,努力挺高胸脯,媚眼抛向雕栏旁青衫雅逸男子道:「既然是任郎作保,奴家愿意破例一回。」

说着便「如狼似虎」地朝楼上扑去,那青衫男子潇潇洒洒地旋身避过,落到两人面前道:「一步大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确实巧,沉浮。」一步莲华微笑致意。一手拂尘一手酒,任沉浮依然是记忆中五湖散人的模样。而自己第一次光临烟花之地就碰上了熟人,运气实在有够好的。

任沉浮看上去倒是十分开怀:「多年不见,大师的修为愈发精进了。」

「念经用功,顺其自然而已。比不上沉浮,一身逍遥,无处不在啊。」

「哈,大师过谦了。」任沉浮优雅地抬了抬拂尘,心下却略有不安,隐约觉得对方捎带弦外之意。不过惊疑归惊疑,却是谈笑自如,引两人往楼上雅间坐去,并且细心地命人换上素斋。

一步莲华从中略加介绍,任沉浮向苍连道久仰:「道境弦首,幸会了。」

苍也淡漠客气的道:「听闻阁下乃云修之友,更在弥陀山助吾至友不少,今日一见,苍正可奉上谢意。」

「这可不敢当,在下与云修道长多年棋友,遇上大师也是机缘巧合,随行一程实不足挂齿。」

「云修好棋成痴,在修道与武学上反不如研棋热忱,唉。」苍放下茶杯,微有感触。若非如此,今日玄宗很可能是七弦而非六弦,云修当年也不会撑不到自己回援。

华羽火鸡去了良久,众人又说回笑蓬莱。原来任沉浮颇好风雅之事,而笑蓬莱的歌舞冠绝中原,几个花魁均是能文能舞、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他发现此地后便常常流连,亦帮楼里谱过几阕新词,因而结识了楼主金八珍。

说话间,对面舞台上帷幔徐徐拉开,花魁凤倾色在舞乐与欢呼声中隆重登场。苍瞧向一步莲华,笑问:「你看如何?」

「名不虚传。」一步莲华恬然品味着满桌佳肴,当然明白苍所问并非风月,「暗中不乏高手,包括台上那名舞者。」

任沉浮把握时机道:「恕在下冒昧,两位千里迢迢求见金楼主所为何事?」

「是苍想向楼主打听一位故人的消息。」苍答的干脆,却未有丝毫透露。

「哈,楼主朋友满天下,弦首此行必能如愿。」任沉浮亦打着哈哈回言,他对两人的目的大致有谱,自无须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继续探问。

几年以前,当练峨眉的名字传入魔界之后,一向未雨绸缪的九祸便派出任沉浮暗中查探。后来萍山升空,任沉浮却也发现金八珍与萍山似有关联,遂往笑蓬莱接触。

最吃他那一套的就是华羽火鸡,这名阅人无数的老鸨竟被个俊雅魔物迷得神魂颠倒,连传话也比寻常卖力。神秘而极少露面的笑蓬莱之主金八珍,听过她的描述,答应一见。

「苍,事情恐怕会有窒碍,回程之路也难安宁了。」

「噢,你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苍亦曾试探,只觉问答之间,对方无懈可击。

「原先并无,公开亭至今,渐能肯定。」

「这样放任可以吗?」

「心既有数,何必拆穿呢,或许日后尚有他用。」

跟在华羽火鸡身后的两人,唇均未动,互以心识传音。

第十二章

长廊回转,一扇别致的玉门乍现眼前,端的是晶莹剔透,璀璨夺目。进入之后,才看清那片光华之中坐着一名衣着讲究、雍容富态的贵夫人。满身的珠宝从头缀到地,令人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两位请坐。」金八珍贵气却不冷慢,听过两人名号后,微有动容,使个眼色,自有下人备上上等香茗。

苍不愿耽搁,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金八珍也很爽快,点头道:「练峨眉是我的好姐妹,亦赠与我联系之法,不过……」

苍何等精明,立明其意:「楼主有何条件,不妨直说。」

「哈,也没什么,只是个小小要求。」

就在金八珍的目光扫来时,二人均是莫名的一寒,只听她徐声道:「吾有一女战战,才貌双全,尚未配人,不知你们当中可有人愿娶小女为妻?」

两人很好修养地没将茶喷出来,这个也算是「小小」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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