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八卦中概指西南方;火,五行中表前者。在大军对战中为方便阵形变换、明确移动方位,布阵法上便将战场意象为九等小格,分别以震东、离南、兑西、坎北、巽东南、坤西南、乾西北、艮东北、空为中记之。更以五行再将其细化,分别为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后,土居中。如此一来,战场便被分为九五四十五小块,予以明确标记。实战中无论处于任何地形之上,都可依据此理迅速调兵。
顾惜朝抬头目测了一下山丘形状,提脚便要登上。却听彦烨在身后喊住,口气肃漠:“等等!你领的一路军资粮车呢?到这了没?”
脚步乍顿,顾惜朝回转身,微微昂首,唇角抹笑:
“幸不辱命。”
——说罢提身奔去。
片刻之后,已登上石块坚硬规则的隆丘,略为扫视了一眼战场,顾惜朝很快发现异样:场中情况虽乱,却乱得诡异,风神之牙兵士像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规律分合、挪移……适才在局中没有觉计到,现在自是看得清楚明白。
但……若此计此阵成形的话,那坤位不就……
转眼忽瞄到南方场中那一肩披皮甲、刚勇善战的熟悉身影,正带着一队人马渐杀渐行,朝着坤位悉数而退。
心中一击!
若此计此阵成形的话,那坤位就是死门!
顾惜朝接连避开几处狼舌人密集地,冲到那人出现的地点附近——忽然刹足停下。眼前排开一队持刀箭兵,似有意无意的阻挡。
原来是赵义德所率!
“赵义德!”顾惜朝冲兵列正中的大将低吼了声:“你待如何?”
赵义德脸上乍现一分诧色,口气中却带有蔑讽:“你竟有命回来?”
顾惜朝没空与他周旋,面上一狠:“你不领兵入内守阵,在此据兵意欲何为?!这死门中,被困住的可是戚少商?!”
赵义德铜铃一瞪:“吾自有用兵之道,岂容汝儿掺舌!”说罢举手一示,兵士领命缓缓跑动起来,但仍是拦在顾惜朝当前,如怒涛的洪屏水墙。
顾惜朝急气袭上,身躯微抖,咬牙切齿地隐隐挤出八字:“兵无节制,有正无奇——”
“汝嚣言什么?”赵义德忽然静下的语气掩不住即将到来的怒火。
顾惜朝跨前一步,暴吼一声:
“我说你兵无节制!有正无奇!”
“顾惜朝!”天雷引动地火,赵义德浑身猛震,勃然拔出背袋中鈚箭,盛怒张弓瞄指顾惜朝,口中连连抽气:“你!你这刁狂小儿!!”
顾惜朝不躲也不避,手中不知何时握上一柄寒斧,抬臂横置颚前,眼中冰火交喷:“赵将军可是以为你的箭能快过我的小斧?!
一瞬间,兽骨弓张到了‘嗑嗑’作响的地步,神哭小斧亦是冷到射出寒芒。
双方皆起了杀意!
忽然——
“惜朝!”——身侧传来一把久违之音。
◎友情提示:
当初鱼鸲是分成两拨的,一随大军在后,一随狼舌人在前。详情参见第11章^^
17。
顾惜朝握斧的手一颤,迅速转过头。
“怎……”戚少商领着一队兵士从侧方绕来,属于战场的骁勇之色仍在脸上,但在见到顾惜朝颈上衣上的血渍后,脸色大变,三步并做两步抢到他跟前:“你受伤了?”
顾惜朝乍喜微愕,闭眼松下一口气,笑着摇头:“都是他人之血。”
确定其无碍后,戚少商抬头,对着另一方之人道:“赵将军,时机已到!”
迫于军情,本已眦目欲裂的赵义德对着顾惜朝狠狠一‘哼’,调头率着众士朝坤位包抄而去。原先排开的队伍形成弯月状,随着前行两端逐渐收拢。
“反其道……”顾惜朝见此情形,突然了悟,又想起先前在高处所见之大局走向,顿时明白:“反其道而行之,变守为攻,是吗?!”
可堪刚才心慌意乱,竟到此时才将看破!
戚少商点头:“敌军来势突然,我们未及做好万全准备,彦麾主不得已之下出此险招。他令兵士故意将已方最具攻击力的前门空虚,只留残兵,吸引狼舌人作战;而后又悄出奇兵将其隔散,逐批引入死门合力围剿,各个击破。”
“所以你与赵义德合力卸敌锐力、诱其入套?”顾惜朝突然双目一眯,厉声道:“他在此守株待兔,却让你去引敌,老匹夫!”
戚少商欲言又止,只因看到一波围上来的狼舌人,正声道:“此事稍后再说。惜朝,你我合力,左右溃敌!”
顾惜朝也看到了接近的敌军,朗声一应。
继鱼池子双剑合壁之后,两人第二次,并肩战斗!
顾惜朝不禁回头笑望那人一眼,不意外地看到戚少商也正对他一笑,笑中深意如他。
一时间,胸中豪情激荡!宝剑与利斧同时出招,血光洒满天地。
戚少商的威锷剑式,手一挥便是剑气也能伤人皮肉,横扫之下更是能将前方近敌悉数挡到一侧。于是他防敌近身,只以剑气周旋,敌渐入套……
飞掷,漂亮的弧形割杀,在空中牵起的条条稠腻红丝……顾惜朝唇角自始至终都带着那一抹柔媚笑意……
当达到某种契机时,守在旁侧的士卒飞箭搭弦,数矢发出——是绑了巨网的铁箭!乌玺兽兵就在这一散一截中,逐步落入死阵……
战场上的硝烟已趋于平息。
不过显然这里比起硝烟,更多的是地上飞溅的水渍。
数小团兵士尚在围剿散余场中的几头孤兽,狼舌人军大势已尽。
彦烨背靠丘石而坐,医徒阿钰正为他包扎臂上伤口。燕洛骐不见影踪,倒是刘显守在一旁,看来已向他禀报了一路上的情况。
远见顾惜朝和戚少商朝这边走来,彦烨撑起身,并示意旁边正要轻呼的小医徒不用在意。
微微一笑,“惜朝果然不负众望,能从那种凶险之地全身而退,看来传说也该为此改写了。”
顾惜朝亦微微一笑,道:“彦麾主想出这条倒行逆施之计,才是胆艺兼备,妙极。”……余光瞟到彦烨身旁的阿钰,多日不见,这丫头眼神愈发明亮了,此时看到他和戚少商便偷偷地眨眼招呼,手上的活却没怠慢。
彦烨笑得自嘲,叹:“我也是被逼无路才走此下策,若不是这条胳膊伤得及时,敌军也不会得意忘形未有猜疑。可叹!我本想假意负伤,却反倒弄假成真了。”
“胜从险中求。”顾惜朝点着头,“仍是不错。”
竟似回到了满口客套的当初。
“此番也多亏了各位勇士!”彦烨看向戚少商,以及其后走来的赵义德、阮小飞、燕洛骐。
众将齐拱手,赵将上前一步抢道:“麾主早赞了,乌玺后继大军将快抵达,现下还是快些部署稍后的战局为紧!”
彦烨颔首,道:“打法就照我们途中议定那样。刘显,你领三百箭手守在颈口山石之上,一定要楸准时机!我看众士疲惫不能拖长战时,加之战场潮湿,故火墙可以不用;赵将军,你带……”
一下一下地吩咐着,众将纷纷领令离去。
安排完妥后,彦烨闭眼靠回山壁,再不肯多说一话。流失了大量血液的身体需要休息,才能继续保持清醒。
“这东西给你。”戚少商带顾惜朝走到旁人耳目背处,掏出袖中的物件递给对方。
顾惜朝微笑接下。这是他临出发前,托戚少商代为找取之物。
“看来你早就知道他会先行对付鱼鸲?还是那个方法本来就是你教他的?”戚少商抿紧的眉目间透出一丝玩味。
“他那么聪明,又何需我教?”顾惜朝低头端详着手中物事,口气随意。
半晌没听戚少商出声,抬眼看他一脸的笑意中全写着不相信,顾惜朝方笑笑补充道:“我只是跟他说了一句‘高飞之鸟,死于美食;龙战于野,其道穷也’——他就立刻心领神会了。”
一边说,一边似有所回味般地轻轻点首,眼光也落到别处。
当然也没注意到身前人低不可闻地一声‘哼’。
“这东西你找来,究竟是要做什么用?”戚少商皱眉看了看他手中的物件,表情变得严肃,那眼神分明像在说:不要干坏事啊。
“没什么,”顾惜朝冲他扬扬眉,“有备无患。”
“那你也要收好,被他们看到可脱不了干系!”
“你放心,就算被发现我也自有说辞。”顾惜朝将那物送到腰带边,想了想,还是转而收到阔袖中。
“惜朝……”眼见左右无人,戚少商神色一动,忽然张臂将顾惜朝搂进怀里。
不意外地听到那人倒吸了一口气,呼吸乱了。
“好久没这样抱着你……”戚少商叹息般低念着,揽住他腰间的手急切地收紧,直到两人的身体贴得没有一丝空隙。
顾惜朝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紧密,呼出的气中连带颤抖。片刻惊悸过后,不由轻笑出声,在他耳旁道:“分开这么多天,有没有想我?”
“这么多天?”戚少商口中却透着疑虑,转头看他,时刻惦想的脸颊就近在咫尺,忍不住要贴上去——
顾惜朝却也面露疑色,轻蹙了眉头微微挪开上身,与他面对面望着,“没有几天?”
戚少商有些不满于他无意的逃开,双臂惩罚似的箍得更紧;这顾惜朝也是韧性好,上半身只反射性地向后紧靠,硬是没有与他照面贴上。
倒是戚少商自己,竟撩耐不住地从鼻中低‘嗯’了一声。
却见怀中人像是若有所思般垂着眼睑,喃喃出声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在那条路上辩不准时间长短,只觉得走了很久,我心底急着要见你,就越发觉得那路漫长……”说罢又抬眼看他,“真的没有几天么?”
傻瓜,你只是去了一日时光,太阳落下升起没有再落下,确定是一日没错。戚少商默默地深深地盯着他,一个表情都不愿漏下。
“按照一日三秋的说法,”他轻拍他的腰,暧昧地笑着:“倒是远不止几天啊。”
顾惜朝突然挺直了身子,戚少商有些莫名,只听他连名带姓地喊他,正声正色地问道:“戚少商,你难道不知单方面的相思很痛苦么!”
戚少商闻言一怔,眉头随着心中堵闷蓦然拢紧,忍不住恼道:“说些什么!”什么叫单方面的相思?
却见那人挑高了眉毛,嘴边勾起一丝黠笑——笑得故意!
那种故意,就像是要故意提醒他,回答‘他’先前的问题!——在他回答或者说一诉衷肠之前,‘他’所说的‘单方面’可就是有理有据、雷打不动的。
那人就这么故意笑着等他开口。
戚少商心中笑得凄凄然,一边想着又被他耍了,一边垂下头含糊其道:
“唔,我……”
稍稍停顿一下,猛然欺身上前去抢攻那坏笑着的润唇,就像要逼他服软似的,紧追着那左右躲避的脸庞不放,强力又霸道,不时追上的索吻伴着粗傲的鼻息。
他本来就是山寨王,他怕谁呀!
“不……”顾惜朝嗓音中带着一份紧张,伸手推开他。
——呃……仅仅是上半身而已,他锁住他腰间的手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顾惜朝苦口婆心地苦紧一张脸,似劝还求:“不要在这里。”
这片上一刻是战场,现在是战场,下一刻也会是战场的地方……
现在轮到戚少商笑得得逞,侧低着头,坏心地递他一个眼神:“不给我‘想’你吗?”
——顾惜朝蓦地瞪大眼,看着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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