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狗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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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狗越世- 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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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勋轻叹一声,看了看少主人,又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第五天,车马辘辘而来,三辆豪华马车停在女主人家门口,下来的几乎都是女人。

“二妹!”

“二姐!”

叫声一片,都急急地扑进女主人的房间里,几个人搂抱在一起。不用说,是闻讯而来的几个当年的好姐妹。“绍兴四大美女”居然在这样的情形下,时隔二十多年再次相逢了!

当面时笑脸,背过身去落泪,这是我现在看到的情景。人生自古伤离别,在这个最大的离别即将到来之际,能不令她们伤怀吗?

女主人眼里难得的现出亮光,精神好了许多,拉着几个姐妹的手,絮絮地述说着离情。说到高兴处,房里笑声阵阵;说到伤心的时候,又是唏嘘不已,几个姐妹坐在床头不愿离开片刻。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转身走出房间,到院子里透透气,平息一下激荡的心情,再次祈祷天上的神佛能发发慈悲,能让这样美好的时刻多一些,再多一些。

三个姐妹就在女主人家住下了,每天陪着女主人。为此,老族长出面,把旁边的两座院子都租下了,派了不少族人来帮忙照应,采购,做饭,接待,洒扫,林林总总十几个人在忙。

第九天,马蹄得得,几匹快马飞奔而来,来的几个人让我神色一整,不敢小觑。通过王少勋的介绍,少主人拜见了他素未谋面的外祖父,那个胡子雪白却身板挺直的老人。后面是他的四个手下,名气很大的“夏家四虎”。

“爹!”

见到多年未见的父亲,女主人坐在床上非常激动,想要爬起来,“女儿不孝,还要您来看我……”

白胡子老人按住她,默默看着她。

“婉婷孩子,爹也做得不对啊,跟你怄了这么多年的气……都是自家人,何必要计较那么多呢?唉,爹糊涂啊!”

“爹,您没错,是女儿错了!”

女主人的泪水下来了,旁边几个姐妹也跟着流泪,不一会儿,房里就是哭声一片了。

我心里一酸,迈步走出去,站在院里看少主人、翠儿和王少勋流泪。夏家四虎也默默站着,脸上泪水滂沱成雨。

“伟儿,翠儿,你们快进去,你娘有话要对你们说。少勋先生,你也进来吧。”

大半个小时之后,曾璧儿站在门口叫道。几人急忙进去,我也跟着。

“伟儿,翠儿,快来见过外祖父!”

女主人拉着少主人夫妻的手,脸上神光闪闪,精神特别的好。我眼睛一花,女主人好了?以前听过“回光返照”这种说法,难道她这就是?

“伟儿,翠儿,娘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行了……孩子,你们别哭!你爹当年说过,林家儿郎流血不流泪,你们要坚强,啊,记住了吗?孩子,都是娘不好,让你们都受苦了,拖累了你们,娘心疼啊……别哭,伟儿!娘迟早要随你爹去的,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娘最放心不下你们二人,你外祖父说过了,他以后会照顾你们,你的几个舅舅会照顾你们,娘也放心了……伟儿,来,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少主人把耳朵凑到女主人嘴边,女主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低得我也听不清。

“娘,您、您放心,孩儿记住了!”

少主人热泪滚滚,不住点着头,声音哽咽。

“少勋,谢谢你!”

女主人拉着王少勋的手,后者无声地流着泪。

“父亲,女儿不孝啊!”

白胡子老人也拉住了女主人的另一只手,虎目通红。

“姐妹们,来世我们还做姐妹,好吗?”

床前已经站不下了,几个姐妹硬挤着握住了女主人的手,没人愿意放手。

“正海,我来了,我来了,来了……”

声音渐低,渐低,听不到了,女主人脸上一暗,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娘……”

少主人生生咬住嘴唇,不敢大声,整个人扑到了女主人身上。

手,依然没放;泪,还在肆虐;心,一点点沉落下去了……

(今天又是三章一万四千多字,还有两章第一卷将结束。各位书友,把你的推荐票票拿出来吧,为猛狗加油!)

第97章 还乡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传遍了整个林刘村。

我站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眼前模糊一片,泪水早已蒙住了我的双眼。不是我不想站过去离女主人近一些,实在是院子太小人太多,我自觉让出空位,给那些或哽咽或嚎啕的人一个站立的位子。

“妹妹!”

“二姐!”

“婉婷孩儿,苦命的孩子!”

“嫂子!”

“三小姐!”

“正海他嫂子……”

……

仲秋晚上二三点钟,天上阴云密布,压得心头沉甸甸的。女主人终究没能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在昏迷中溘然长逝了。

阵阵哭声冲撞着我的心肺,我感到揪心的疼痛,四肢软绵绵的,再待下去恐怕要瘫倒了。深吸了一口气,我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到院子外,想要排解心中的阴郁。

“阿黄……”

一个声音把我从混沌中惊醒过来,我一凛,再一看,昏暗的院外站着一大群狗儿,叫我的是小花。它怯怯地看着我,欲言又止,眼里流露出关切的神色。

“你们……都来了,好,好!”

我嘴里嗫嚅着,心底漫过一股热流,霎时涌遍了全身。小花,老白,大头,小灰,杂毛,纹纹……还有几只在我离开林刘村之后出世或买来的狗儿,它们默默地看着我,都不说话。我们狗儿的第六感极为灵敏,它们从屋里的哭声里,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远处天空亮光一闪,白晃晃的一层光罩在头顶上,瞬间照亮了地上的景物,然后又重归黑暗。

老天也在酝酿一场恸哭的豪雨吧?

“阿黄,黑猛不见好几天了,我们分头去找,还是找不到。”

老白走过来,凑近我的耳朵轻声说道。

这些天我几乎没有出去过,跟村里的狗儿交流断绝了。老白怕我不知道,又把黑猛挣脱绳索,咬了刘老黑一口的事情对我说了一遍。

“你们再去找找,哦,去鬼洞那边的山窝里看看,黑猛可能会在那里。”

我想起与黑猛一起养伤的地方,提醒他们。

“好的,天一亮我们就去……但愿能找到它。”

“你们辛苦了!找到了它,叫它到我家来,我有话对它说。”

我嘱咐好老白它们,就催促它们回去。它们却不走,一定要陪着我。我不好再说什么,站着看屋里屋外进进出出的人。

“噼里啪啦……”

阵阵鞭炮燃放起来了,硝烟飘荡在院子上空。

“正海嫂,你怎么就走了哇!呜呜……”

一个个村民打着灯笼火把来了,有的进了院子,有的站在外面朝里面看。哭声渐渐蔓延到村子的每个角落。这时,我听到不少村民在说着女主人的好,待人客气啦,心地好愿意助人啦,与人为善啦,尊老爱幼啦,女主人的形象在他们口里变得无比高大起来。

“唉,这样好的人怎么就不长寿呢?”

一个村民轻声叹息,余者连连附和。

天亮之后,狗儿们都走了,女主人的朱红棺木也抬出来了,就摆在院子里。装殓的时候,我本来想最后看一眼的,但还没走近,双脚似乎有千钧重,再也抬不起来。看看密集的人腿,还有红肿的眼睛,我退回到角落里,只用意识“看”着女主人安详而又洁白的脸。

我有些痴了。这时候的女主人才是真正的美女,比生前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美,美得宁静,不用再操劳;美得圣洁,把最好的品德留在了人世间。一个人能在盖棺论定时给活着的人留下一个“美”,他这一生足够无憾了。

丧事按照习俗在有条不紊地操办着。有老族长张罗,有林氏族人尽心协助,事情很顺利。少主人已经不能走路了,他被夏家的两“虎”搀扶着,嘶哑着嗓子抽噎,眼神涣散,一片灰暗。翠儿呢?要不是胡老爹他们来得及时,恐怕早已昏倒在地了。

半躺在胡大娘的怀里,翠儿哀哀地哭着,嗓子也嘶哑了。

按照女主人的遗愿,她与老主人以及老老主人夫妻的遗骸都要运回福建老家安葬。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知道了少主人的祖籍在福建侯官,老老主人林闽鸿四世单传,青年时科举及第后离开了家乡,先在京城做官,后来调任浙江,死于狱中,其妻追随而去,二人现暂时葬在杭州。他在老家留有祖产,平时委托本家打理。老主人四年前病逝后,葬在林刘村的林氏祖坟山里。现在女主人去世,根据习俗,他们都要叶落归根,迁葬回福建的。

少主人的外祖父和王少勋等人自是没有异议,于是紧锣密鼓地筹划实施有关事情。幸好天气逐渐转凉,一干人忙着操办诸般事务,倒也事事顺利。

女主人去世后的第五天,老老主人夫妻二人的遗骸从杭州迁移回来了,随行的除了一帮和尚、道士,还有威少爷、杨二少等人。

“文伟兄,你自己要保重啊!”

威少爷和杨二少拉住少主人的手。

“林兄,节哀顺变,逝者已逝,生者更需珍惜!”

齐峰拍着少主人的肩,他的身后是泪水涟涟的小蝶姑娘。

“阿黄,你也不要伤心哦!我会陪你一块玩儿,保证你不寂寞!”

阿福拖着几乎要垂到地面的肥肚子,凑到我的跟前,用鼻子轻轻碰着我的下巴,伸出舌头来舔我。

“谢谢你们!”

少主人哑着嗓子代替翠儿和我说出了心声。翠儿一一见过众人,然后回房歇息去了。两天两夜没睡觉,就是铁人也要累倒了。

少主人却不睡,呆呆地望着并排摆放着的四具棺木(老主人的也已经捡拾好了)。

旭日初升,林梢浮光,白幛飘飘,哀乐阵阵。

一长溜近十辆马车缓缓起动,向着村外驶去。后面十几匹健马紧紧跟着,有的鸣炮,有的撑幡,悠悠行着。

这次护送林家四位逝者遗骸返回福建老家,因为想要去的人太多,经过多次磋商,才落实了最后的人员。他们是:少主人和翠儿,王少勋和两个手下,胡老爹带着大树及寨里的三个猎户,林刘村老族长的长子与三子,绍兴府夏家四虎中的“猛虎”夏勇和“疾虎”夏捷,寿思、威少爷和杨二少,其他的诸如李二管家等下人家丁七八人,浩浩荡荡共有六辆车,十几匹快马。当然,也少不了我和阿福两只狗儿。

一大群村民拥着车马出了村,械斗时的路障早已拆去。随着女主人的去世和刘老黑躺在床上高烧不退,林刘两姓的争斗已经消弭于无形,村民们又相互来往了,全然没了早些天的面红耳赤你死我活。

“启——程——!”

一个主持仪式的村民高声叫道,结束了一系列法事活动,女主人他们的还乡之旅正式开始了。

“爹,娘,我们回家去了!”

少主人站在第一辆车前,嘶声高喊着,眼睛红肿,眼圈乌黑,原本白皙的脸庞也黄里透黑,颧骨高高耸起,唇上一片细密的胡须,要说多老就有多老。硬撑着不让人扶,少主人“咕咚”一声跪下了:

“各位长辈,各位亲友,各位乡亲,林文伟谢谢你们了!小辈无以为报,只能给你们磕几个响头了!”

竭力说完,少主人“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次次触地,额头顿时鲜血迸出,流到了鼻子上。

“少主,是老奴之过啊!”

老族长扔掉拐杖,也趴在地上冲着少主人和装载棺木的马车磕起头来。

“林伯父,伯母,正海兄,嫂子……”

王少勋也跪下了。紧接着,曾璧儿、王琦真、吴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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