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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女主人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嫂子,我的意思是说,你养了一条好狗啊!”中年壮汉答道,笑意盈盈。
“是啊,阿黄是好狗!”女主人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摸着我的头。
中年壮汉挪了挪身子,看看我,再看着女主人:“嫂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你答应。”
“看你,什么事这么郑重,我们还客气个啥,你说吧,但能做到,我无不应允的。”女主人有些责怪的样子。我知道不是真的责怪,人类的表情就是这么复杂,明明不生气,表面上却是一副生气的样子。我们狗类可简单多了,喜怒哀乐直接又干脆。
“那我就说了,你可不要不舍得哟!”中年壮汉狡黠地一眨眼,我忽然闻到了一种危险的味道,不好,这事情肯定跟我有关!
果然被我猜中了,中年壮汉的一席话,不仅让我听了目瞪口呆,女主人和一直恭敬地坐在一旁未发一言的少主人都不由惊讶起来。
中年壮汉要把我带上山,认真训练我,让我成为最好的猎犬!
猎犬?最好的猎犬?我惊呆了。
女主人和少主人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不是舍不得我,而是中年壮汉开出的条件。他说:“你家阿黄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有潜质的狗,肯定能成为一条好猎犬。我也不会夺你们所爱,只是带上山训练几个月,然后送回来,包你们会满意。”看到少主人的表情,他最后说:“就算是我送给翠儿的另外一份嫁妆吧!”然后不说话了,看着女主人和少主人。
女主人和少主人从惊讶中醒过来,看看我,又看看中年壮汉,犹豫了片刻,竟然点头同意了。我是多么不愿意他们同意啊!可我能怎么办呢?
离家出走?我脑子里闪出这个念头,但很快被自己的理智压制住了。不,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流浪狗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况且,我怎么离得开女主人和少主人呢?我也不想他们为我再次伤心啊!
想到上次我生病时女主人焦虑的眼神和疲惫的脸色,我心里隐隐作痛。再也不能让女主人为我多操心了!
我心里出奇地平静,默默看了一眼女主人和少主人,举步走出堂屋,走到小花、大头和小灰身边。它们都看着我,小灰也不蹦跳了,显然刚才的对话它们都听到了。
“你真的要跟这个人上山?”小花小心地问我,眼里充满期待。它也不愿意我走吧?
我默默地点点头。
“你的主人怎么能随便把你送走呢!”小灰蹦跳起来,愤愤地说。
“小灰!”大头止住了它,轻轻一摇头,无声地一声叹息。
我们走到东厢房的屋檐下,默默躺下,都不说话。气氛跟天气一样,非常闷热,好像又在孕育一场暴风雨。
中年壮汉在女主人家吃过了午饭,他们又凑在一起商议事情了。我没心情听,就独自躺在外面打瞌睡。小花它们都回家去了,似乎不愿看到我被带走,整个下午它们都没来。
下午过半时,云层堆叠天空,太阳不那么猛烈了。中年壮汉走出来,在我脖子上套上了一个项圈,再拴了一条绳子。我知道没用,索性放弃了反抗,任他施为。
“嫂子,文伟,我走了,你们不必送了!”中年壮汉挥着手,另一只手牵着我,走出院门,走向朝东的石板路。
拼命想要回头,又被用力地拉拽着,我无奈地挣扎,忽然想起在大城市时听到过的一个词:“被”。天啊,我这不是遭遇了“被”么?
我就要这样“被”生拉硬拽地带上山了,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恐怖的日子在等着我。我隐约觉得,山上的生活肯定不轻松……
第26章 苦日子
走出村子,走过田野,我们一人一狗,走上了登山的泥沙路。
在出村时,我看到了许多诧异的眼神,有人,也有狗。他们看着我,小声议论着,但没一人向中年壮汉询问。只有一些人在跟他打招呼时,顺便看了看我,然后目光滑向别处。中年壮汉只是笑着,寒暄着,也不对他们说我的事,仿佛手里不是牵着一只“名狗”,而只是拿着一根绳子。
我超级郁闷,干脆也不看村人一眼,专心致志走我的路。好不容易出了村子,把那些目光甩在后面了,我才重重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泥沙路只能走过一辆牛车。起初还算平缓,我边走还边好奇地观赏山景。走到后来,可能是中年壮汉换了另一条便道。这路就不好走了,弯弯曲曲,高低不平,沙石都是松动的,踩上去难以着力。我小心翼翼地挑着下脚处,一蹦一跳的,很是费劲。观赏景色的兴致早飞远了,只能专心走路,要不然非摔跤不可。
中年壮汉却像没事人一般,健步如飞,悠闲自在,速度不受影响。耷拉着舌头,喘着粗气,我勉强才跟上他,免得脖子上被他扯得生疼。第一次走真正的山路,让我吃尽了苦头。后来我看到山路就犯怵,可能就是这次留下的阴影。经过了无数次的磨练,我才把这点阴影从心底抹掉。
七弯八拐,上坡下岭,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看到半山腰出现了一大片房屋,知道目的地要到了。拖着酸麻的四肢,我跟着中年壮汉走进了一个山寨。我以为苦难已经结束了,哪知道真正的苦日子还没开始呢!
走过错落有致的石板台阶,我们在寨子上部的一幢房子前停住。还没等我仔细观察环境,一个绿色的熟悉身影就从屋子里飞出来:“爹,你回来了!”
不用看,只听声音,我也知道她就是那个绿衣美眉——翠儿,少主人的未婚妻。看到她,我心里生出一种亲切之感,身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慢点,慢点!看你,都要嫁人了,还是这么不知道稳重。”中年壮汉一改路上板着的脸孔,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看着跑出来的女儿,眼里满是喜悦。
“嗳?你怎么把文伟哥家的阿黄带来了?”翠儿看到我,非常惊奇。我不由自主地对着她摇头摆尾,心里也奇怪自己为何会这样,也许是因为少主人的缘故吧。
“呃,事情有点复杂,有空我再跟你讲。”中年壮汉说着,把绳子交到翠儿手里,“这狗以后就归你照料。今天肯定累了,多喂些肉给它吃——大树、小树呢,又在后面弄狗了?”
“他们两个,除了整天跟两只狗玩在一起,还会有什么事?这下好了,我也可以跟这只狗玩了!看他们还得意不?”翠儿高兴地答应着,接过绳子,把我栓在院子一边的木柱上,然后兴冲冲地跟着中年壮汉走进屋子去了。
“玩狗?玩什么狗?”我大惑不解。
暂时找不到答案,我也不去多想了。站在院子里,这才有空仔细观察这个寨子的大概布局。
这个寨子坐落在一座大山的腹部,往上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四周也是山,一片墨绿,寨子就像一个婴儿躺在群山的手掌里。房屋依山势而建,都是用那种青灰的石块垒墙,人字形屋顶,上面是青黑色的瓦片。也有少量茅草屋,点缀在石屋之间,要低小得多。每户人家的房屋结构都比较简单,前面一个大石头围成的院子,进去就是一排三四间的屋子,没有女主人家那样的厢房。后面有的还有两三排房子,可能有其它作用。我没进去过,还不得而知。总之这个寨子给我的印象,厚实,简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左看右看,我站得累了,就躺下来,让四肢好好放松放松。
“阿黄,快来吃饭!”
翠儿端着一只大碗快步走出来,边走边叫着。一股香气飘来,是浓浓的肉香。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迅速站起来迎上去。少女主人真好!(可能是嫌拗口,我很少叫她“少女主人”,习惯在心里称她的名字翠儿。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她,以后却很少这样叫。)
她把大碗放在我面前,白米中混着些红薯丝,上面是几块骨头和几片肉。香,真香!
也许是走得又累又饿了,也许是她亲手拿给我吃的,我吃得特别津津有味。吃完了,还把那只粗糙的大瓷碗舔得干干净净,能照出我的影子来。
翠儿一直站在旁边看我吃,我抬头看她,她的脸上笑眯眯的,让我感到更加亲切了。一下子,我的心贴近了她的心,我们好似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默契,自然,亲近,无法一一说清,又不必说清。
“阿黄,吃饱了吗?”翠儿看着我,问话和眼神都很像少主人。我相信他们在一起的话,带给我的只会是更幸福。是啊,有主人关爱的狗是幸福的!我又沉浸在这种幸福之中。
“汪汪,汪汪汪,”低声欢叫,这是我回答她的方式,也是我表达幸福的方式。如果以后每天都是这样,那就不枉我辛苦奔波上山来了。
翠儿俯身拿起大碗,另一只手来摸我的头,我却一避,舌头舔上了她的手。白皙,柔滑,像没有骨头一般,这是我舔到她的手的第一感觉。她也不拿开手,还“咯咯咯”直笑,脸上漾出两朵红云,像天边太阳熏染下的云霞。美,真美!
“爹带回来的狗在哪?”一个童音打破了温馨场面。
我抬头一看,从房屋的一侧跑过来一个孩童,十岁不到的样子,穿一身蓝色粗布短装,皮肤被太阳晒得黑黑的,散发着健康的光泽。他的头上光光的,像一只倒扣的葫芦瓢。看眉眼,跟中年壮汉有几分相似,浓眉大眼,稚气中带着英气。
“姐,这就是爹带回来的狗儿?”孩童走近了我,抬头问翠儿。他手里拿着一根短竹棒,上面有几个小孔,像是自制的竹笛。
“是的,它叫阿黄。”翠儿回答他,“小树,你不要打它的主意,爹说过要我照顾它的,你跟大树也说一声。你们两个呀,把那两只狗已经弄得鸡飞狗跳了,不许再弄阿黄了,听到了么?”她的语气好像很认真。
“知道了姐!我还没动呢……”叫小树的孩童有些不高兴,嘟哝了几句,就凑过来看我。“这狗会咬人吗?”他问道。
“当然会啦!哪有狗不咬人的!”翠儿的话里有恐吓的味道,意图很明显。
咬人?我可没咬过人!我心里表示抗议,嘴巴却配合地叫了两声。小树吓得把伸过来摸我的手连忙缩了回去:“唉呀,真会咬人哩!”
我看了看他,再看看翠儿,心里陪她一起暗笑。
“哈哈,小树胆小鬼!”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从小树出来的地方又走出一个人来。十四五岁上下,除了一根辫子左右摆动,长相、打扮跟小树很像,只是高了半头而已。我想起中年壮汉的话来,他应该叫大树,小树的哥哥,翠儿的弟弟。
“哥,你快来看!”小树却不以为意,招手叫他过来。
大树走到我身边,伸手就来摸我的头,也不怕我咬他,手势很像中年壮汉。我扭动了几下,他的手顺势跟上,经验颇为老到。我“嘤嘤”地低声叫着,就是没能摆脱他。可恶的绳子,把我限制在一块那么小的地方,哪能让我尽情发挥?
在我身上摸看了一个来回,大树才放开我,嘴里“啧啧”起来:“好狗!爹的眼光真不错!真是好狗!”我是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了,没什么特别感觉。
翠儿却好奇起来了:“大树,你说这也是一只好狗?好在哪,能跟黑獒黑勇比么?”
黑獒?黑勇?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呢?我一愣,快速在脑子里搜寻起来。黑……黑猛,黑獒,黑勇……我知道了!是黑猛对我说过的,它有两个哥哥,名字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