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影一个接一个向我飞来,我左躲右闪,累得气喘吁吁,嘴里都要冒火了。一个黑影急速飞来,我再也躲不开了……
“汪!”我急叫出声,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耳边有少主人的鼾声。哦,我还在客栈的房间里,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这个梦预示着什么?
我再也睡不着了,站起来四处巡视,放出意识探察起来。客栈里一片安静,只在楼下的两个房间里听出有人睡觉,外间也有人。再往前面探过去,前面的店堂里亮着一盏油灯,花白胡子的掌柜正在“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其它的动静似乎没有了,要说有,也只有檐下、院里昆虫的鸣叫声。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怪梦呢?我依然奇怪,轻声在房间里走着。走得累了,又躺下来,却不敢睡了,也睡不着。
没有钟表,但我能感觉到时间走得很慢,很慢,比泥地上爬行的蜗牛还要慢,一秒,一分,慢悠悠地踱着方步,不肯快跑。
“喔喔喔——”公鸡扯开嗓子叫了,外面的黑暗变成了青白色,终于熬到天亮了!我一翻身起来,猛抖一下身体,把最后的一点倦意也甩跑了。大半夜没睡,我竟然还是精神抖擞,真佩服自己有一个好身体!
天大亮的时候,少主人醒了,一伸手,他叫着:“翠儿,起床了吧?”摸空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看了看四周,也看到了我,这才明白自己在哪里,忽而一笑,又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哈哈笑起来。
我不由得也眯缝了眼,跟着无声地笑,少主人可真有趣!
笑够了,少主人起身收拾东西,拿出洗脸布到楼下去洗漱。我没跟过去,守在门口,我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看守房里的包袱。这时,我看到对面楼下有一个人朝我这边张望着,短上衣,盘着辫子,脸孔黑黑的,像个经常晒太阳的农夫。但眼睛又不太像,目光精亮,透着寒意。
与我对视了两眼,那人装作没事人一般移开目光,可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睛余光一直盯着我这边。我心里生出一丝警兆,凝神防备起来。
吃过早饭了,也没有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我稍微放心了些。可心里不敢松懈,放开意识探察周围所有人的活动。
结好帐,再问了大车店的位置,我跟着少主人走出这个“凤来客栈”,向小街的一头走去。意识里,我“看到”昨天喝酒的那几个人,准确说是四个人,也先后走出了客栈。一人跟在我们后面,另三人则拿着长短不一的物品朝街的另一边走去。
他们要干什么?我暗暗提高了警惕,紧跟少主人,提防着意外的发生。我现在知道了,其实少主人也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他的所有经验加起来恐怕还不如我一只狗呢。难怪女主人和翠儿那么不放心,她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你看他,只顾向前走着,哪知道后面有人在偷偷跟着他。
走了一阵,走到一个停着几辆马车的地方。这是一种用一匹马拉的木头轮子的车,车上装了一个用篛叶编制的圆篷,人可以坐在里面。少主人忙走过去,问一个精壮的赶车模样的人:
“赶车师傅,你们是去新昌县城吗?我能不能搭个座?”
那人看看少主人,脸上露出笑容:“这位公子,你问对人了,我的车今天就是去新昌的,你就坐我的车吧,包你舒舒服服,就是这车钱嘛……”
没等他说完,少主人高兴地从怀里掏出荷包:“这就好!请问车资多少?”
“十文钱!”那人说。
“那好,加你两文,让我的狗也坐车。”少主人数出铜钱要交给赶车人。
“这位公子,你坐我的车吧,我只收八文!”旁边一个瘦瘦的赶车人叫道,伸手来拉少主人。
我一看,他的手明显是伸向少主人的荷包嘛,猛地一发力,冲到了这人面前,张嘴龇牙,“唔——”地一声,朝他发出警告。这人没防备我会冲上来,吓了一跳,连忙止住脚步。
“哎呀,这是谁家的狗啊,吓死我了!”
少主人也被吓到了,他伸手止住我,拍了几下,忙对那人说:“对不住,吓着你了,这是我家的狗。”
先前那个赶车人却高兴起来了:“哼哼,赵二牛,你还想跟我抢生意,看看,人家公子家的狗都帮我哩!来,公子,您请上车!”他抓过少主人手里的铜板,连扶带拖地把少主人推上车。我轻轻一跳,跟了上去,眼睛却留意着外面。
被我吓到的人不高兴了,沉着脸骂道:“你个李癞子,看我下回怎么收拾你个憨货!”他悻悻地走回自己的车旁。
“车老板,你的车去新昌么?”一个声音叫着,三个人冲着他走过去。是客栈里的那三个酒客,另一人还在我们后面。
“去,去,怎么不去了?”被吓到的赶车人换了一幅面孔,笑着应答,“每位十文钱,各位请上车!”
三人也不讲价,抬腿登上了他的车,眼睛都不约而同地朝我这边飞快地一瞟,又马上看向别处。
“真是讨厌的人!”少主人也看到了这几个人,轻声嘟哝着。可能是昨晚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才对着几个陌生人起了厌恶之心。他平常是极少与人交恶的,更别说与人争吵红脸了。他说,自己是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节操,不能做有辱斯文的事。私下说人讨厌,恐怕是他对人最为“恶劣”的态度了。
我却为他高兴,会讨厌人,自然就会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至于被人哄骗了去,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一年多的流浪,带给我的不只是伤痛,还有“混江湖”的经验。尽管最近一年多来的生活总体平顺,消磨了我的许多戒心,但现在出来了,我要重新把警戒之心拾起来。
等了一阵,赶车人又拉上了几个人,达到了他说的要五个人才能走的要求。“驾!”赶车的鞭子一挥,出发了。我看到跟踪我们的那个人登上另一辆车,催促赶车的也动身了,远远地跟在我们这辆车的后面。
“车老板,你怎么在车上装一只狗?”
一个商人模样的人不满地对赶车的说,他的同伴也附和着。刚才上车时,他们两个人都挑着一副担子,各是两只圆形的竹篾编的箩筐,看上去很沉。赶车的要他们加点车钱,他们死活都不肯,上车后就把箩筐叠放在一个角落里,人靠在边上坐着。
“是这位公子带的狗,人家可付了两文的车钱呢!”赶车的没好气地回答他,还在为他们不肯多出一点行李费生气。
商人模样的人看了看少主人,都不说话了,转头看外面。
乘车的另外两人像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背个大包袱,女的脸色苍白,穿着一件厚厚的大襟衣衫,看样子身体不太好,还轻声咳嗽着。他们上车后就一声不吭,默默坐在另一个角落。小小的车厢里坐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挤了。我和少主人只好尽量往前挪,斜坐在赶车的后面,看他挥鞭行车。
车声辘辘,一路颠簸,我们朝北而行。木头车轮压在高低不平的泥土路上,坐在车上的不管是人还是我,都是很不舒服,但又没办法,只得忍着。太阳刚升起不高,路上看不到行人,马车更少,只有我们两辆车一前一后走着。
出了集镇以后,前方是起伏的山道,弯弯曲曲穿行在两山之间。一阵烟尘滚滚,后面那辆马车加速超过了我们,气得这辆车赶车的连连叫骂,只能望尘莫及。他可能是爱惜自己的车马,不愿快走。
我的意识紧跟着前面的那辆车,仿佛看到了那四个人经过我们时扫向我们的目光,那目光让我想起城市里那个“死对头”“大坏蛋”的眼神来。他们的眼神都一样,凶狠,贪婪,恨不得把自己看中的一切攫取到自己手里。
我的戒心又提高了一些。
前面的车转过一个山角,模糊了,我用力探察也感知不到。
我们乘的车还是慢悠悠地走着,快到那个山角了。我一凝神,四个黑影蹲伏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正等着我们送上前去。
看着一边拧着眉头捂着嘴巴的少主人,我心里说:
“少主人,你讨厌的人给你送麻烦来了!”
第37章 我不知道什么叫阴谋
“咔啦!”车身一震,晃了几下,往右一倾斜,马车停住不动了。而前面的山角已经遥遥在望。
“驾!”赶车的“啪”的一甩鞭子,鞭梢抽在马屁股上。拉车的灰马用力挣了几下,奈何车子沉重,向前移动了一些,然后又回到了原处。
“你个憨货,早上没吃饱啊!”赶车的骂着,又要扬起鞭子。
“师傅你别急,是不是陷进坑里了?”少主人在后面劝慰他,伸着脖子往车下看。
“是哟,你下去看看嘛!”坐在后面的一个商人也开口说。
“我是赶车的,你瞎操什么心?”赶车的有些不高兴,往后白了一眼,“公子说得对,我这就下去看看。”他对少主人倒还客气。
赶车的跳下马车,走到一边去看车轮。
“哪个缺德鬼在路上弄出个坑来,害我走不了!娘希匹!”后面传来赶车的恨恨的叫骂声。不用他说,我已经“看到”右边的车轮陷在一个泥坑里,凭一匹马的力气很难拉出来。
难道是前面的那四个人弄的?不对啊,这里离山角还有一大段距离呢。
赶车的在后面推了推,马车只是微微动了动。
“缺德鬼,死憨货,娘希匹……”赶车的在车后骂个不停,无奈地走回前面,“各位客官,不好意思了!车子陷进了坑里,要请大家先下来一下。帮个忙,麻烦了,麻烦了!”
少主人第一个爬下车,我跟着一跳而下。“真倒霉!”那两个商人嘟哝着,也爬下来。有些麻烦的是那个生病的妇人,在她丈夫和少主人的共同搀扶下,才小心翼翼地下了车。那两个商人却只站在一旁看着。
见人都下来了,赶车的上了车,“驾”的一声,鞭子一甩,重重落在马身上。马车一抖,往前一窜,眼看要出泥坑了,又缓缓地重新退回到坑里。这样努力了三四次,还是没有走出泥坑,气得赶车的拿着鞭子乱甩,打得灰马四蹄乱蹬,又无能为力,站在那里直喘粗气。
我看着这里,一边又留意前面山角的四个人。如果他们意图不轨的话,现在冲过来,这边的人恐怕只有任凭他们摆布了,因为我“看到”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长刀。
“车老板,你快点啊!”一个商人不耐烦了,站在一旁催促起来。他抬头遮眉看看已经升起老高的太阳,再四处瞧瞧,很焦急的样子。
“快、快、快,快个屁!”赶车的被催得冒火了,嘴里说着粗话,用力拉动缰绳,把鞭子甩得“啪啪”响。
“你怎么好骂人呢……”商人也不高兴了,嘟哝着说,声音却不高。
“唉,那边有车过来了!”
正当我担心山角的四人会冲过来的时候,另一个东张西望的商人高叫起来。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杨家集方向扬起一片尘烟,一辆马车快速驶过来。
“是马车,是马车!”先前的那个商人也叫着,好像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那辆马车裹着一团灰尘,来到了我们的车旁。众人纷纷躲避,用手掩住口鼻。我也跟着跑到一边。
“杨四哥,您这是上哪里去呀?”
赶车的殷勤地跟那辆车的赶车人打招呼,那人也回应他,看来相熟:
“是李癞子啊,你的这辆破车怎么了,走不动了?”
还没等李癞子回答,那辆车里面一个人说话了:“杨老四,怎么停车了?还不快点走!今天到新昌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