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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喽!游泳喽!”
轻叫几声,我在前,阿福在后,我们几乎是扑进了水潭。
边游边猛喝了几口甘甜的山泉,我畅快地游动起来。真舒服啊,很久没有这么自由自在地游过了!
游了一阵,我很快发现了自己与阿福在泳技上的差距。我游泳时,身体基本上浸在水里,只留出小半个头,鼻子眼睛露在外面。再看阿福,大部分脑袋都露出了水面,还可以左右看看,很是悠闲。嗳,这狗与狗咋会如此不同涅?
观察了一会儿,我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的确是我的技术问题。我游时是四肢前后乱蹬,阿福是左右划动。我试着也左右划动,不料身子一沉,鼻子眼睛全部灌进了水,呛得我连连打喷嚏,再不敢试了。
技不如人,只能在心里认输了。我还是照常用我的“狗刨式”,嗯,习惯了的东西就是好!
“阿福,阿福!”
林外传来了叫唤声。男的,声音有些尖,很年轻,也许还风流倜傥,是个翩翩富家公子。我立刻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的主人在叫我了!”阿福赶紧游到岸边,猛一甩身上的水,“阿黄大哥,我要先走了。我的主人住在甲栋三号房,你到那里找我。”说完,它匆匆跑出了树林,撒着欢儿向草坪跑去。
我再游了一会儿,也上岸回去。走出树林,跑过草坪,放出意识一“看”,少主人已经在最前面的一栋房子里了。我跑到门口蹲下,周围有不少年轻学子走过,他们都来看我,很是好奇。
“张掌教,这两位士子都是我的旧友之子,这位是林文伟,这位是杨一慎。今年他们都要去参加秋试,特地来我们书院进修一番,请你多多指导他们八股为文之道!”
王少勋正在向一个短须中年人介绍少主人二人。那人看着二人,手抚颔下胡须,微微点头:
“想必这位就是一联惊人的林公子了,今日得见,失敬、失敬!”
三人各自拱手施礼。
“这位杨公子原也见过,如今想要静心读书了,难得、难得!”
他的两句客套话,后来竟然成为一时笑谈,给少主人和杨二少各带来了一个绰号,少主人叫“失敬失敬”,杨二少就叫“难得难得”了。杨二少叫少主人“失敬兄”,而少主人则叫他“难得兄”。
相见完毕,再交代了一些住宿、就餐方面的事务,王少勋和叫张掌教的短须中年人领着二人出来了,说要带他们熟悉一下书院的环境。我起身跟在后面,有免费的导游,省得我再去摸索了。
我跟着他们走走停停,边听着张掌教介绍:这里是书舍,学子们读书之处;这里是宿舍,供书院教习和学子们就寝之用,分为甲乙丙丁等多栋;这里是餐堂,就餐之处;那里是藏书楼,各种典籍皆可借阅;那里是圣人堂,供奉了孔圣人的宝像,凡重大事情皆在此处举行;那里是……我一一记在心里。转了一大圈,回到了前面的那栋房子。对于这个书院,我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今天初次来,你们也不必急着用功,先去宿舍安顿好,明日正式授课吧。”
张掌教对少主人二人说,吩咐一个站在门口的矮胖老人带他们去住宿的地方。二人向他告辞,他与王少勋送出门外,在门口站住了,王少勋却要再一起走。
往宿舍方向走着,王少勋分别叮嘱二人:
“文伟,你写诗不错,然科考不是写诗,需再用心学习八股文写法,方能在考场有用武之地。一慎呢,底子良好,只要静下心来,定可一跃千里,进境神速。两位贤侄,古人云: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望你们在书院里有所悟,有所得。他日鱼跃龙门,也就不枉我与你们诸位长辈的一番苦心了!”
二人连连点头称是,一再请他止步不要送了,自己会一切勤谨的。王少勋这才停下来,嘱咐那个矮胖的叫贵伯的下人照顾好两位公子的生活。贵伯恭敬地答道:
“王院长请放心,小的会留心的!”
王院长?王少勋是这个书院的院长?难怪他一句话,少主人二人就能顺利进来。知道了他的身份,回想一下之前那些人对他的态度,我心里豁然开朗。老子是县里的教谕,儿子做书院的院长,倒也说得过去。在现代社会听多了看多了子承父传,对这种情况,我用最通俗的想法就理解了,不再去想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
路上,贵伯也絮絮叨叨地说起书院里的一些情况。从他的话里,我知道了王少勋的确是鼓山书院的院长。而且这个院长原先并不叫院长,叫山长,后来是大清朝的皇帝下旨改叫这个名称的。王少勋这个院长也不常在书院里,书院的大小日常事务都由张掌教负责。还有什么学子来自绍兴府各地,有贫有富,等等一大堆琐事。
听着他的话,少主人皱了皱眉头,杨二少却兴致勃勃,让他再多讲些。我知道他爱凑热闹的心性又发作了。
三个人来到乙栋二号房,贵伯放下杨二少的大木箱,打开房门,请二人进去。我也跟着进去。在路上,杨二少已经对贵伯介绍了我,并请他多照顾我,顺手还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他。贵伯起初不肯收,推辞了几下,还是收下了,态度明显要客气得多,请两位公子有事尽管找他。
“失敬兄,你先请!”
杨二少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让少主人先进。
“失敬……兄?”少主人一愣,看着杨二少,忽然反应过来,“啊,啊,一慎兄,啊不,难得兄,你请、你请!”
两人相视一笑,呵呵有声,倒是弄得贵伯莫名其妙。
进了房里,我看了看。里面不是很宽敞,但床、桌、椅子等用具一应俱全,而且床有两张,并排放在一起。听贵伯说,书院里的学子都是两人一间,宿舍一排十五间,五排宿舍总共住了学生一百二十余人。如果加上看门、做饭、采买、洗衣、杂务等下人老妈子,这个书院现有一百四十多人。这个规模在绍兴府已经是最大的了。
看着贵伯一脸骄傲,我差点要笑出来:这么点人也叫大?你没看过后世的学校,动辄成百上千,甚至上万,那规模,不能单纯叫学校了,叫“学生集中营”还差不多。我到过一所人们称道的大学,那气派的大门,那一天走不完半圈的校园,啧啧,那才叫“大”哩。听说还嫌不够大,要在郊外再圈地建什么“大学城”,“城”哩,岂是你一个小小的书院能比的?
我在一边比较着,腹议着,那边的少主人和杨二少已经忙开了。忙啥呢?忙着指挥贵伯擦洗家具,摆放物品。尤其是杨二少,指这指那,忙得不亦乐乎。少主人已经把自己的物品拿出来了,他的还在贵伯提进来的木箱子里呢。
“齐峰,你竟敢偷到本少爷头上来了!”
正当我们在房里忙着的时候,后面一栋宿舍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一个特别尖的声音叫起来。
“威少爷,我没有啊!”
另一个声音低低地说,声音里有哀求,也有不屈,很是复杂。
“怎么了?”
少主人和杨二少都去看后窗,我也凝神去“看”。
“哼,没有?本少爷是那么好骗的么?”
那高尖的声音还是气势汹汹,毫无罢休之意。
“我们去看看!”
一向喜欢热闹的杨二少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不管摆放物品了,率先走出房间。我与少主人也跟着出去。
“竟敢偷本少爷的东西……”
那声音还在叫着……
第50章 看谁厉害
转过这栋宿舍,我们来到了后面的丙栋前面。那里正聚着一群人,叫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我们走了过去,站在一旁看个究竟。
“好你个齐峰,上回偷了我的书,这回又偷起宝玉来了!”
一个公子哥儿指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学子叫道,声音有些尖细,就是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为什么我会说他是公子哥儿呢?他的衣着其实也跟众学子一样,月白长衫,阔口鞋,辫子油光发亮。主要是他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气势,不太像普通的学子那般纯朴,好像有些狂傲,甚至是吊儿郎当。像谁呢?倒是跟杨二少爷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不同在哪里?更加张扬!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学子,人黑黑的,但挺壮实,晒过不少太阳的样子,与一般文弱的读书人不同。他的目光躲避着公子哥儿,又有不服气的神情,眼里有委屈,也有几丝痛苦。
“威少爷,上回的事情已经讲明白了,你不要再提了。这次我的确未曾见过你的东西,请你不要污人清白!”
叫齐峰的学子沉声说道,还是不看公子哥儿的眼睛。
“嘿嘿,不是你,还会有谁?你无需百般抵赖,真要让我找到了……嘿嘿!看你如何狡辩!”
叫威少爷的公子哥儿斜着眼睛看着齐峰,有些不屑,更有威胁。
哟,居然刚来这鼓山书院就看到了一位“牛人”,一位比杨二少还牛的少爷。我看着,觉得书院里的趣味开始来了。
“你,你怎可如此不讲理……”
齐峰涨红了脸,说不下去了。他旁边站着的几个青年学子看着他们,眼里对他充满同情,但无一人开口说话,好像都很畏惧那个威少爷。
站在一旁的杨二少看不下去了,他上前几步,走到对话的二人中间,向着威少爷拱一拱手:
“这位仁兄,有话好说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万事总有一个理字在,大家坐下来讲讲道理,为何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辩,岂不失了读书人的体面?”
他这番话说得倒合情合理,不似平日里的锋芒毕露。
“你是哪个?……”
“少爷,少爷,王院长请你去一趟!”
还没等威少爷说完,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匆匆从房后转过来,边走边叫着,后面屁颠屁颠跑着一只白色的狗儿。
“在下杨一慎!”
“杨一慎?没听说过——那个齐峰,你自己把我的宝玉还给我则罢了,否则本少爷自有办法让你服气!阿禄,阿福,我们走!”
威少爷不理会任何人了,转身带着那个叫阿禄的高大下人和沙皮狗阿福走了,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阿福也看到了我,眨巴了几下眼睛,没开口,跟着它的主人走了。到这时,我才知道它的主人是这个目空一切的威少爷。
“你……”
杨二少一时语塞,一向狂放的他可能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比他更狂的人吧。
“你别走啊,我们来讲讲理……”
杨二少还是没有放弃,试图要跟威少爷再说下去,对方却已经大摇大摆走开了。
“这位杨公子,你不必说了,他不会与你说的。”
齐峰对杨二少拱手一礼,感谢他帮自己仗义执言,二人互相自我介绍。少主人也走上去,与齐峰算是认识了。
正当他们说着客套话的时候,矮胖的贵伯了走过来。他看看众人,直接走到杨二少身边,伸手拉了他一下。杨二少看也没看,手一甩,不理他。贵伯又拉了一下,力气更大了。杨二少不高兴了,回头来叫道:“谁啊,拉什么拉?”
“杨公子,借一步说话。”
贵伯没有放弃,就是要打断他。杨二少奇怪了,我也奇怪了,都看着他。连劝慰着齐峰的少主人也回过头来看着他,其他有几个学子也看着他。贵伯一下子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啊,这,这……”可能没想到大家会看着他,贵伯扭捏起来了,“这,不是,是这样的……”
“贵伯,你想说什么?”
看到他的样子,杨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