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狗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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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狗越世- 第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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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

曾羽说不下去了,最后还是说了。第二次听着那个凄惨的故事,我心里仍然酸酸的,而曾璧儿早已牙齿咬得“咯咯”响了,寿惠齐忙在旁边把她扶住,轻拍肩头安慰她。

曾羽把自己的遭遇一笔带过,只说是流落各地,靠帮人做些女红为生,曾璧儿不会追问,其他人也不会揭穿她。周翔也补充说了自己的情况,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旁边曾璧儿的大儿子抱住了他的双肩,也拍着安慰他。

曾家的故事听完了,屋里一片安静,没人说话。屋外雨声喧哗,好像比原先小了。乌云密布,屋里屋外都是暗沉沉的,就像众人的心情。

“你们今天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曾璧儿打破了沉默,也转移了话题。

“这就跟他有关了。文伟,先来拜见大姨母吧!”

少主人连忙起身,一一给曾璧儿和寿惠齐见礼,也与他们的儿子互通姓名。这时我才知道他们一个叫寿思,一个叫寿想。

“你是二妹跟林公子的儿子?”

听到王少勋介绍,曾璧儿又一次激动起来了,站起来拉着少主人的手不停地问,上下打量着。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欣喜地拉着少主人的手不肯放,询问他家里的情况来。

“家父已经过世了!”

曾璧儿和寿惠齐都吃了一惊,忙问详情。

少主人话音一低,语调凄婉,道出了许多我也不知道的往事。结合王少勋的补充,女主人的故事在我们面前缓缓展开……

第89章 冰火两重天

冬末春初,夏婉婷坐在去杭州的马车上,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子就能到达杭州城。

怀里暖暖的,那是近一年来林正海写给她的一叠信,里面有他们的欢笑,也有自己才能看懂的情趣。摸着这些信,她好像握着林正海的大手,有羞涩,有甜蜜,更有期待。

“紫竹,你让夏雷快一点!”

“奴婢知道。小姐,你都说了三回了!”

“我有吗?”

“是真的,奴婢都不好意思对夏雷说了!”

“哦,那就先不说……”

……

马车辘辘前行,一个个村庄被甩在后面。

“紫竹,到哪里了?”

“我问问夏雷……他说快到萧山了。”

“还有多久才能到杭州?”

“他说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这么慢?”

“他说路不好走,前些天刚下过雪。”

“哦……”

一辆马车风尘仆仆地驶进杭州城,人马皆疲。

“小姐,到杭州了!”

“嘘——小声点,小姐睡着了!”

……

夏婉婷没有直接去林府,找了一家临近的旅店住下,先慰劳一下咕咕叫的肚子。夏雷饭后马上出去了,夏婉婷让他去找王少勋。

得知夏婉婷来了,王少勋赶紧跟着夏雷来到了旅店。

“王公子,林公子——正海他怎么样了?”

看到王少勋,夏婉婷顾不上寒暄,也顾不得女孩子的矜持,急忙问。

“夏小姐你别急,正海很好,他被软禁在家里,除了不能随意出门,其他都很好。”

“连门都不让出来了,这,这还叫好吗?王公子,你一定要帮帮正海!”

“我和家父一直都在想办法,然而……”

“然而怎么样?”

“起色不大。听说案子已经转给了刑部,过些天刑部会派员来杭州,主持调查、审讯事务。”

“啊,这么严重?”

“皇上震怒,严旨查办,很难周旋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夏小姐,你也不要太过焦急伤心,但有一线希望,我和正海都不会放弃!昨天我去看望林伯母和正海,正海悄悄告诉我,他早几天去狱中探望林伯父,林伯父偷偷告诉他,自己手里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让他放心。”

“哦,太好了!”

“噤声,噤声!此事乃是绝密,仅家父、我与正海母子知晓,现在我告诉你,千万不可被他人知道!林伯父说,等到刑部来人,他把证据交上去,便可洗脱他的冤屈了。”

“好、好……”

夏婉婷顿时高兴起来了,右手不自觉地舞动起来,看到王少勋,猛然惊觉,连忙收住手,害羞地低下头,脸上通红一片……

晚上,王少勋在一家杭州风味的酒楼为夏婉婷接风洗尘。饭后二人手谈三局,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夏婉婷三战皆胜。商讨了一些之后要做的事情,王少勋告辞而去。

第二天,按照昨晚商定的办法,王少勋将以探访旧友为名,携夏婉婷一道进府去见林正海,以避人耳目。一早,夏婉婷梳洗打扮停当,吃过紫竹买来的早饭,就坐在房里等着。

为了穿什么衣服梳怎样的发髻的问题,她颇费了一番心思。这次前去,除了见到正海,肯定要拜见林母,那可是未来的……想到这个,她的心跳陡然加速。

“正海的母亲会怎么看我呢?”

……

“紫竹,你看看,这条裙子可以吗?”

“紫竹,快看看,这支钗子好看吗?”

“紫竹,快过来,你看这条披风行不行?”

“紫竹,王公子怎么还不来呀?你快到门口去看看!”

……

直到太阳一竿高了,王少勋还没来。不过,他派了一个下人过来传讯:昨晚林府发生了特殊情况,他赶过去帮忙了,稍后会过来。

“特殊情况?是什么特殊情况?”

夏婉婷一下子心乱如麻,如从半空坠落到地上,满腔的热情顿时化为乌有,代之以焦急和担忧。她站在门口,不住地向外面张望。

日已过午,仍旧不见王少勋的身影。

“紫竹,快叫夏雷备车,我要去林府!”

“小姐……”

“快去!”

“是。”

马车穿过两条街道,按照打听好的路线来到了一家府邸前。看门上的匾额,正是“林府”。

刚在门前停下,一个荷刀的捕快就走了上来:

“何方人士在此停留?快些离开!”

夏雷忙跳下车,说是林府的远房亲戚前来探视。

“有知府大人的谕令吗?”

“没有,我们刚刚到,还没来得及去衙门……”

“没有那就快去,只要有大人的谕令,我等自会放你进去!”

“差大哥行个方便吧。”

夏雷偷偷塞过去一块银子,那捕快却不接,推却道:

“林府乃是朝廷钦犯住地,你等不要为难我们兄弟,快去知府衙门……”

“好,好,谢谢差大哥指点!”

夏雷上了车,把情况一说,夏婉婷听了,皱起了眉头:

“林府的情况打听了吗,出了什么事情?”

“还没来得及打听。”

“这样啊……那,我们回去吧……”

夏婉婷无奈地回到旅店,草草吃了些东西,继续等王少勋的消息。到了半下午,王少勋总算来了。他首先为自己爽约表达了歉意,然后细说了情况,听得夏婉婷心里一惊,不知该说什么好。

原来这一天里,林府经历了冰火两重天。

前几天,林正海带了汤药去探视狱中的父亲,特地为他把了脉。虽然在牢里没有上枷锁,承办案子的绍兴知府也很照顾,让牢头给予了食宿上的最大方便,允许家人送衣送食,但心力憔悴,林闽鸿的喘病又发作了,还咳嗽不止。看到父亲清瘦的面容,林正海心里一阵揪痛。

“父亲,您快趁热喝下这碗药吧,身体要紧!”

“正海,你不要着急,我没事。几十年的老毛病了,死不了。”

“是孩儿没用,学了医也根治不了您的病!”

“傻孩子,当初我让你学医,可不是为了给我一人治病。你用你的医术,能给千百个病痛中的人送去健康,为父也就欣慰了!”

“是,孩儿谨记在心!”

林闽鸿喝完药,再吃了一些林正海送去的菜饭,坐下来与儿子说话。

看到儿子担忧的神色,林闽鸿也产生了深深的内疚。为人父母者,本应给子女一个安逸的生活环境。自己三代单传,儿子刚刚二十出头,向来勤谨敦厚,事亲至孝。去年年后,他偷偷跑去绍兴,据说有了心仪的女子。自己一向专心公务,疏于理会家里的情况,本打算忙完了秋试后,找他好好谈谈,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无妄之灾,现在怎好说起这个?依儿子的秉性,绝不会在自己还在狱中之时谈婚论嫁。

“正海,为父这一入狱,苦了你们母子了……唉,只怪我自己太心急,想早些做出点政绩来,不辜负皇上的圣眷。没想到……唉!”

“父亲,您也不必责怪自己。清者自清,当今皇上圣明,孩儿相信定会查清事情真相,还您一个清白的!”

“清者自清,说得好!正海,有一件事,我只告诉过你母亲,现在我也告诉你。此乃是我脱此牢狱的保命法宝,你一定要记得保密!等到过几天刑部来人了,让你母亲把那件证据呈上去,应该就可还我自由之身了。”

林闽鸿告诉儿子,他猜测这次举报他科场舞弊的定是闻人家族无疑,而且可以肯定是闻人家族的二号人物闻人春树搞的鬼。去年,闻人春树为了儿子参加秋试之事,特意拜访过自己,还携了大量的礼物。自己没收他的礼物,更没对“关照”一事表态。秋试前夕→文·冇·人·冇·书·冇·屋←,闻人春树旧事重提,又来拜访过一次,临走时想要留下一叠银票,还是被自己拒绝了。那次闻人春树是黑着脸走的,此后再也未来找过自己。

秋试的试卷经考官评改好之后,按照惯例,张榜公布的名次都需主考官审定方为有效。对于前几名的卷子,主考还要重新阅过,以免出现差漏或徇私。就是在最后的阅卷中,林闽鸿发现了问题,一份名次排在第三的答卷引起了他的怀疑。

从宋代开始,为了防止舞弊,科举开始实行糊名和誉录的新制度。糊名,就是把考生考卷上的姓名、籍贯等密封起来,又称“弥封”或“封弥”。宋太宗时,根据陈靖的建议,对殿试实行糊名制。后来,宋仁宗下诏省试、州试均实行糊名制。但是,糊名之后,还可以认识字画。于是,根据袁州人李夷宾的建议,将考生的试卷另行誉录。考官评阅试卷时,不仅不知道考生的姓名,连考生的字迹也无从辨认了。

现在拿在林闽鸿手上的这份试卷,仔细察看,竟然发现前后字迹不太相同。虽然都是端正的小楷,然前面三行字更为方正,后面的略显圆润。按照誉录制度,每份试卷都由一人负责,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林闽鸿找来了负责誉录的五名小吏,留了一个心眼,他一人一人叫进来询问。当问到第四个人时,他刚把那份试卷放到那赵姓小吏的面前,那小吏看到他沉着脸,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吓得咕咚一声跪下,招供了受闻人春树的管家之托,私自把一份早已准备的卷子抄录的过程。过程其实也简单,他看到另一人正在抄录闻人春树儿子的试卷时,借故把另一人刚抄了三行的卷子拿过去,补抄上管家交给的卷子。

那名小吏痛哭流涕地恳求林闽鸿放过他,说自己的老母正在生病,自己家中拮据,实在拿不出银钱为母亲治病,故而一时糊涂,答应了闻人府管家,收了五百两银子的贿赂。从小丧母的林闽鸿最后心软了,让这名小吏写下供状,签字画押,答应退赃后,就让他出去了,没把事情弄大。只是把闻人春树儿子的名次从第三名降到了二十名,想想也算对得起他对教育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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