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素还真闻言差点跳起来,卖谁也不能卖了他自己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什么不行?吾堂堂儒门龙首娶亲,岂能随便?要结亲也要同汝琉璃仙境结亲,才配得上华丽无双的吾么!”
素还真满脸黑线:“你只要撑面子,何不考虑迎娶佛剑分说前辈……”
龙宿面色一变,素还真急忙改口:“这样吧,谈无欲或者叶小钗,龙宿先生随便挑一个如何?反正他们也算是琉璃仙境的人。”
龙宿面色稍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便,吾明日来下聘礼,三日后发帖昭告天下——发给剑子的喜帖就麻烦素贤人代吾转送了。”
“吾知道了……”
“还有,吾送至琉璃仙境的聘礼,汝可拣汝喜欢的,留下几样。其余的,是给吾家剑子的。”
素还真低头一思索,觉得这桩交易不亏本。以儒门天下的财力,想必聘礼颇丰。到时候自己随便挑几样最值钱的,琉璃仙境几百年的开支都出来了……至于究竟是卖师弟还是卖小钗,素还真决定留待晚上再思考。
(3)
话说剑子凭着自己敏锐的感知力(尤其是针对某龙),险险的躲过了龙宿,赶回到自己藏身之处时,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顺步走到厨房,揭起锅盖看了一眼。
还剩小半昨晚没吃完的炒饭,想必已经捂坏了,吃不得了。
剑子长叹一声,纵使舍不得,也只能端着锅子出去倒掉。于是有些后悔走得太急,忘了先去素还真家的厨房看看,有些什么可吃的打包回来也好啊。
连炒瓜子也忘了抓两把带走……剑子在懊悔之余,又庆幸的想还好已经吃了好几块素还真亲手做的莲子糕,今日应该可以撑过去了。
盘腿坐到床上,调养生息,运功打坐,剑子心里一边想着,不知道屋后菜园子里种的那几只番薯,明天可不可以挖出来吃了……
这日,正为了凭空冒出来的私生子事件而焦头烂额的某佛门暴力美人佛剑分说,突兀的接到了两张喜帖。而前来送喜帖的日才子素贤人素还真,破天荒的没有和他拉扯几句有关天下大事的废话,只是急急忙忙丢下一句:“拜托前辈将另一张喜帖转交与剑子前辈,告辞。”话音未落,人已经“嗖”一声没了影。
佛剑疑惑的看向手中,看到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疏楼龙宿,佛剑面上滑过三道黑线。再看下去,黑线越滑越多。
这……儒门天下和琉璃仙境结亲……这是唱的哪出?
换句话说,龙宿他不想活了是吧?!
沉默了一阵,佛剑还是决定动身前往剑子居住的小破屋。
佛剑来找剑子之时,剑子正在自家后院里挖番薯。
“咦,佛剑你怎么来了?”乍见好友不期而至,剑子有些吃惊,“等我去洗个手,你先到屋子里坐着喝口茶吧——啊,忘了我家没有茶,你自己倒杯白开水吧。”
佛剑默默的转身走进屋内,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边喝边考虑措辞。
待到剑子洗完手回屋,佛剑已经喝完三杯白开水了。剑子在他对面坐下,佛剑思索了半天,还是不知如何开口,干脆将喜帖丢到剑子面前:“你看。”
剑子愣了愣,拿起那张喜帖。三秒钟后,佛剑听到了仿佛从地狱传来一般的低笑声。
“呵呵呵……原来是龙宿大喜啊,真是的,居然瞒得这样密不透风……”
手抖……那张大红喜帖瞬间在剑子指间化成了片片纸屑。剑子大感尴尬,佛剑只是默默的起身倒了杯水入剑子杯中,往他面前一推:“喝水。”
剑子一仰脖子,一气喝干了一杯开水,只觉得口渴得难受。
“龙宿成亲,你去不去?”
“啪!”的一声脆响,可怜的杯子又遭了无妄之灾,粉身碎骨在某先天手中。
“啊哈,这个,吾挖番薯挖得过力了,连抓个杯子都掌握不好力度。”剑子干笑两声,那笑声怎么听怎么寒。
龙宿,你……你有本事!说什么要与我退隐江湖,逍遥醉卧,当初厚着脸皮提条件,要我这个那个又那个这个……末了你就拿了张喜帖来给我!
好……你好!
一把抓起佛剑面前的茶杯,剑子灌下去一大口凉水,咽下满嘴的苦涩。
既然你要成亲了,那我也没必要躲着你不见面了。与琉璃仙境结亲么?我倒真是没看出来,你何时与素还真勾搭上了!
难怪你肯那么大方,全权负责了琉璃仙境的装修费!
佛剑沉默不言,剑子一气又喝光了一杯水,最后还是率先打破寂静。
“既然是龙宿大喜之日,少不得要前去凑个热闹了。对了佛剑,你准备了什么贺礼?”
佛剑淡然道:“挖两个番薯过去就成了。”
“……”
“剑子你呢?”
“吾也挖两个番薯过去好了……”
两个都是身外无物的苦修之人,互相望了一眼,佛剑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吾就告辞了。剑子你记得多挖几个番薯,后日分我一半即可。”
“吾明白。”
“剑子……”
“何事?”
“手麦抖……你只剩下这个杯子了。”
(4)
近年来江湖一直不太平,以素还真素贤人为代表的中原武林,为了争地盘,为了拼家小,大家都忙着打打杀杀,镇日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随便死他个千八百人的是家常便饭,成天习惯于参加各种各样的吊唁、祭奠,已经很久没有所谓的喜事了。
所以,儒门天下和琉璃仙境结亲的消息一传出,江湖轰动,凡是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莫不以接到喜帖为荣。
人人都知道儒门天下有钱,流水席摆开来,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吃不完还可以打包走。再说了,以龙宿这种号称华丽无双,排场第一,钱多到烧得慌的,大喜之日少不得还要请出一班歌妓舞姬前来助兴——已经有人开始盘算,还是不要带老婆去参加龙宿的婚礼好了。
于是龙宿成亲这个事情,就成了当前中原武林最大的焦点。昭穆尊捏着喜帖,不知道该送龙宿什么贺礼。以他的身份、地位,何况还代表着整个公法庭,太寒酸的话有损他的面子,可是……他手上值钱的就只有那几只神器了……可以送么?
“我看你是吃饱了脑子不清醒了吧?这种话你也有脸问出口?!没钱,没钱你就去卖……”刚开口提出的建议,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的驳回,昭穆尊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还好楚君仪比较温柔,当下递上一方手帕给他擦眼睛。
“麦哭了,龙宿我还不明白他?送贺礼的事就交给我好了。”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肩,哄他回房睡午觉去了,楚君仪瞪向某人。
“你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叫他去卖?”
“……我是想说叫他去卖了他头上那根钗子……”
“啧,吓死我。我还说你怎么会提这种蠢建议呢——真叫他去卖,你还不是第一个买?”
与江湖上的鸡飞狗跳相比,琉璃仙境倒是一片祥和宁静。
至少表面上如此。
“放开我~放开我!素还真,我和你没完!”屈管家死死拉住正处于爆走边缘的脱俗仙子谈无欲,素还真此刻正在前厅清点儒门天下送来的聘礼。
说起来谈仙子也够倒霉的。本来好端端的在无欲天喝茶,忽然接到师兄一封飞书,说有“重大事件”发生,急需他出关相援。谈仙子一时得意,想都不想就奔出来了。结果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关于琉璃仙境与儒门天下要结亲的流言,版本之丰富,内容之诡异,听得谈仙子好几次都想拔剑砍人。
“我跟你拱哦,儒门龙首这次娶亲,买一送二喔,娶的是素还真,谈无欲叶小钗陪嫁!”
种种诸如此类让他吐血的传言,一开始谈仙子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师兄未必有那么狠毒,直至儒门天下昭告天下要与琉璃仙境结亲,谈仙子终于明白——他又被他师兄,连皮带骨的卖了。
对比他激烈的反应,另一个受害者叶小钗就平静得多。他正在前厅帮着素还真清点几乎堆满了整个大厅的聘礼,仿佛素还真要卖的不是他一般。
“小谈在后面叫了一上午了,怪可怜的。”素还真数金条的手停了下来,揉揉都快肿了的手指头,决定稍微休息一下,唠唠嗑,“幸好隔音设备不错,不然叫儒门天下的人听了去,岂不是笑话。”
叶小钗看了他一眼,手下还是一刻不停的清点着珠宝。
“不过新娘子过门前闹点小脾气,也不算什么。唉,我现在只怕到时候小谈不肯乖乖上轿——你也知道,他从小就不听我的话。”
就你从小那么个“照顾”他法,他能听你的话吗?叶小钗不屑的想,人说吃一堑长一智,这谈无欲在素还真手里,吃了起码几百堑了吧?怎的还是学不乖,一招就来了,看来被卖真是伊之宿命啊。
“要是小谈真不肯上轿……”素还真眼神在叶小钗身上溜来溜去,唔,怎么开口才能拐到小钗肯当师弟的候补人选呢?
叶小钗“啪”的一声合上手边装满珠宝的箱子,冷冷的眼神往素还真身上一扫,素还真立刻闭嘴继续埋首于成堆的金条中。
沉默是金,沉默是金……唔,吾还是继续数金条吧……
彼时的龙首大人,依旧卧在宫灯帷中发呆。
华丽一世,该尝试的都尝试过了,变成嗜血者也不过如此,拥有不死身也不过如此。即使天下第一,也有厌弃倦怠时。就像小孩子咬着麦芽糖望着桂花糕,他龙宿也不过是凭着性子潇洒的出世入世了一回,如今的确有些反璞归真的意思了。只是拖他入世的是那人,陪他出世的也应当是那人,两人厮缠这几百年,都不是面皮子薄的人。有些话他不说那人心里其实也明白,何以说出来就给他躲起来呢?
什么话当得起什么话经不住,他现在是真正不明白了。
仙凤侍奉一旁,龙宿拿起烟管,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仙凤,汝说剑子此时,接到喜帖了否?”
“以素贤人的办事效率,应该是已经送到了吧。”
“哈。”一声轻笑,龙宿忽然觉得内心空空荡荡。这招算是破釜沉舟,剑子肯出来还好,若无动于衷继续隐身,他又如何收场?
怨憎会苦,求不得苦。
执着是苦。
如今他一点一滴,深有体会。
(5)
两日后,儒门天下的大门外高悬起大红灯笼,身为新郎官的龙宿亲自立于大堂之内,含笑迎客。
他并未换上一身喜服,仍是寻常的紫杉,面对着一声声的道喜,脸上虽挂着笑容,目光却是一直紧盯着大门之外。
剑子……汝,当真不来么?
前来道贺的宾客来了一拨又一拨,就在龙宿快要耐心告罄时,那道白色的身影终于缓缓出现了。剑子和佛剑并肩而行,不紧不慢的跟在一堆来客身后。千百人之中,龙宿的眼内霎时只有那一抹白。
“好友,抱歉吾来迟了。”低低一声轻唤,所有的喧嚣刹那间远离。龙宿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依旧是一袭白衣不染尘,眼帘低垂,却是连一声“龙宿”都不肯叫了,代之以淡然平常的一声“好友”。
汝终于也被吾伤到了么,剑子?
龙宿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快意——痛快啊!掩饰得再好,他不会错看剑子那表面镇静下的一丝裂痕。原来汝也并非无心之人啊,汝终于也尝到被人摆了一道是何种滋味了啊!恨吾吧剑子?汝现在……是不是恨吾恨到想戳吾两个窟窿呢?
“哪里。”龙宿紫扇轻摇,笑容华丽,“剑子汝来了吾就高兴了。”
“这是吾与佛剑送给好友的贺礼。”剑子将手中的纸包递上,龙宿根本就不在乎是什么东西,随手接过,发觉触感不对时,低头一看,赫然竟是四只番薯!
“这……”他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