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吩咐过后,王小石将梅花瓣握入手心,感受那细软的触感,撩衣襟从窗口一跃而出,瞬间便消失无影。
这大雨后天空蓦地放晴,遥远处架起一道七色彩虹,霞光万丈。
京畿武林,人人皆知,六扇门有一条龙。这龙金鳞银爪,灿烂如中升旭日,堪比这万丈霞光。它游过潜水,困过沟壑,终一飞冲天,鸣动九霄。
九现神龙,戚少商,江湖上人人敬畏。无数的男人渴望成为另一个他,无数的女人渴望得到这一个他。
他曾经是连云寨抗辽大当家,他曾经被冠上谋反罪名千里逃亡,而当“逆水寒”一役终于成为人们口中的闲谈余资时,戚少商已代替铁手入住六扇门,成为了神龙捕头。
他依旧是受人敬畏,依旧万家少女丝袖掩唇中低回叹惋的名字。可如今的他,一袭白衣,俊逸非凡,眉目间却多了几分可称为寂寞的沧桑。
这是王小石每次看见戚少商时必有的想法,总觉得每见他一次,那沧桑便多了一分,那寂寞便多了一寸,终有一天,会剜骨噬心的吧,被这无尽的寂寥。
六扇门的院落,三个白色的人影,漫天的桃花雨,一袭春意。
无情和戚少商正对弈,那个眉目如画的人神情冷淡,拈起一枚黑子,却迟迟未放下,素白的袖子染上了几片桃瓣,都仿佛一霎永恒,作了古,连他身下的轮椅都仿佛成了树的一部分,让王小石一时错愕的以为,无情已死了。
无情当然没有死,不然,他怎么会浮起一抹淡笑,冲他说话呢。
“王兄,你来得正好,我正愁下不了手,就要认输了呢。你来了,这输家恐怕就要换人了。”
王小石摸了摸后脑,也一笑。他向来是琴棋书画样样精湛,和戚少商也正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若在平时,他定是不说二话,坐下便战场兵戎相见了。只可惜,他今天实在没这个心情。
无情见他神色有异,便放下黑子,将车轮推动,说道:“罢了罢了,我认输了。少商,你的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
而棋盘另一端的人却仿佛没有听见无情的话语,只定定地注视着棋盘,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轻声地道:“……有一人,可比我厉害的多……”然后,像是突然醒悟自己说了什么,他很快地皱了一下眉头,又舒展开来,抬头冲王小石的方向一笑。
这一笑,便让整个寂寥的桃花雨都鲜活起来。
王小石和戚少商都是这样的人,他们的笑,都有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王小石的笑,轻松嬉闹,让人一下子便能在最紧张的情形松弛下来;戚少商的笑,却如骄阳般灿烂,即便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也能让人充满信心,必胜的信心。
而今,戚少商就笑着向王小石走去,让王小石心中暂存的焦虑都无端散了开。
“王兄这么早来,必是有什么急事。”没有半分疑问的语气,看来戚少商已从王小石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
王小石看着戚少商的眼,慢慢地将手心摊开,一片艳红的梅花瓣在这漫舞的粉桃中竟似一点鲜血般殷红。
无情也来到了两人身边,他和戚少商同时看到了那瓣梅花,两人的眼神一紧,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地道:“一点梅!”
“没错,正是一点梅。”王小石抿着唇道。
戚少商顿时收起笑容,神情严肃地看着他:“金风细雨楼竟也出现了一点梅,这次是谁?”
王小石将手掌一握,那梅花顿成碎片,咬着牙,他道:“是……白愁飞!”
——————————————————————-
ORZ!俺把腰给扭了,所以好几天没更新了呜!
小戚出场,小顾也快了,至于小白……嘿嘿,留点悬念吧。
有一点,小苏楼主是死绝了,借尸还魂这招偶还没想过滴~
微微,生日快乐!虽然迟了!还是祝你天天开心!!!
MUAMUAMUAMUAMUA!
之四 顾 惜 朝
一点梅是何许人也?
“他是二十年前在中原武林称霸一时的顶级杀手,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为何有这一身绝技。而那时中原武林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你想复仇,去找一点梅;如果你想血耻,去寻一点梅。只要你有钱,一点梅可以帮你杀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包括,你自己。’一点梅也的确是人如其言,他一出道,便连杀当世三大高手,灭了江南五大庄,声名大噪。他使一柄梅花剑,剑身中隐隐有一道梅花枯枝痕。他所到之处,所杀之人,必留下一片梅花瓣。只要你见到了梅花,那么,你的死期就到了。”
杨无邪如是说。
王小石今早在床上看见的,正是这样一片梅花瓣。他赶到六扇门,正是因为,这梅花瓣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一点梅重出江湖,是在三个月前。那时,正好是雷家庄庄主女儿出嫁之日,当晚,新娘的床榻上便出现了这样一片柔柔软软的梅花瓣。起初,并没有人注意,直到第二天庄主女儿暴毙在新房中。她的心口有一点红印,根本连血都来不及涌出,便一剑穿心。而更奇怪的是,在出殡的那一天,她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了,雷庄主只在空荡荡的棺材中发现了一片梅花瓣,依旧是柔软的,似乎还沾染着露气的梅花。
他在痛失爱女之际,如遭雷殛般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杀手,一点梅。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相信,这样的手法,这样一剑毙命的功力,以及这样的夺命梅花,不是一点梅还能有谁?!
雷家庄只是惨剧的开端,很快,江湖上接二连三地发生了离奇的暗杀事件,死者都是江湖上有名有望的人物,却都是连反抗都来不及便一剑穿心,死后,尸体均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梅花瓣在现场,似乎要宣扬些什么。
六扇门也是一片混乱。铁手、追命、冷血全被派去各地追查血案,可这一点梅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当梅花出现时,又是夺命一剑,毫不留情。
无情和戚少商留在六扇门,一是为了方便和铁手他们联络,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这梅花之祸会殃及京畿武林。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掉,当看到王小石那掌中一点梅痕时,他们便知道,这中原武林,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而更令他们在意的是……
“白愁飞……他不是死了吗?”无情盯着王小石的眼睛,妄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那里面有痛、有悔、有恨,更多的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感。
王小石扯出一抹苦笑,“是死了……是……是他的尸体不见了……”
“怎么会?”无情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戚少商,那人纠结着眉头,也是一脸的疑惑。他暗自念叨:“这一点梅重出江湖后,杀人不再话下,而一直让我们奇怪的就是,他为什么连那些人的尸体都要抢走?……照你这么说,看来,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在那些人的性命,而是……他们的尸首!”
“我也是这么想。但是,现在应该到哪里去找一点梅?”王小石问道。
“你是在哪里发现白愁飞的尸体的?”戚少商突然问道。他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他的剑,不再是削金断玉的“逆水寒”,而是一把古朴的剑,人剑,“痴”。
“义庄。”
“义庄?”
“是的,就是西郊紫竹林的义庄。我在那里,找到了白二哥的棺材。”王小石蓦地捏紧了拳头。
无情闻言却一滞,“你是说那个紫竹林的义庄?那里不是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了吗?”
“唉?”王小石惊讶地抬头,“可是,可是我明明看见有人守着那义庄啊,是个大约三四十岁的男人,似乎有顽疾的样子。”
“三四十岁……”无情低下头思索着,“一点梅曾经在大战少林九僧时受过一掌,不可能没有遗症,而且他成名的时候正好二十,算上这二十几年的时光……很可能……”
“不会!”王小石不假思索地否定道:“那人我试过,一点内力也没有,他根本不会武功!”
无情和戚少商对望一眼,他们不是不相信王小石看人的能力。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只是……这事关系白愁飞,这一个和他纠葛了半生的人,他真的能做到冷静如初?
戚少商叹了口气,向无情做了个告别的姿势,便拉过王小石,道:“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那义庄至少是一切的源头,我们应该再去打探一番。而且,王兄,你不要忘了,义庄,是隐藏尸体,最好的地方!”
王小石浑然一凛,便如醍醐灌顶,那卑微羼弱的义庄守门人……难道真是当年威震中原的顶尖杀手,一点梅?不由得苦笑,果然,只要一涉及那人,他连仅有的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吗?
望着桃花雨中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无情的眼中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便消失于无影。他将轮椅转回去,继续未完的棋局。
紫竹林。幽深依旧。即使在白天,也难有阳光射入,竹林深处的义庄更如鬼域一般,阴暗而潮湿。
戚少商和王小石同时踏进义庄的门槛时,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那是死人的腐臭。这义庄上上下下大约摆了百多副棺材。黑压压的一片,让人从骨子里发着冷。戚王二人的眉头都不禁皱了起来。
“咳!咳、咳咳!!”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从破烂的门帘后转出来一个同样穿着破烂的人。他看见两人,略有一愣,又想起了王小石,赶忙迎上去道:“大侠……不知大侠有什么事吗?”
“大叔,打扰你了。”王小石和戚少商同时伸出手去扶他,戚少商的手不偏不正,刚好扣在他的脉门上。而那人却毫无反应,只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眉一皱,戚少商疑道,难道这人真是不会武功?
而那人依旧是弯腰驼背,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不断的咳嗽声更让两人以为,他下一刻就会把心血都咳出来。王小石正想扶他在一旁坐下,他实在看不得他人的痛苦。而当那人抬起头来时,戚白二人同时一惊!
那脸上,不知是火烧还是割伤,蜿蜒的疤痕大大小小的密布其上,那伤口有些仍在腐败,伴着浓烈的硫磺味,催人作呕。
那人似乎发觉了两人的眼神,赶紧垂下头去,低声道:“小人幼时被火烧过,这脸才腐成这样。吓到两位大侠了……”
“嗯……不会,不会。”两人也觉得有所不该。王小石连忙拉过那人询问一些细节上的小事。戚少商则慢慢地从这一地的棺材中走过去,他的目光不断地在棺材盖上巡视,趁王小石移开那人的目光时,推开棺材的一角,朝里察看。
这些死者大抵都是些农夫村民,并没有什么好奇观的,戚少商一路走过去,心里的失望也越来越大。
一点梅,究竟,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昨晚火中那副棺材是从何而来?”王小石疑惑地问道。
“是啊,大侠,那副棺材不是我这义庄的,那天早晨,我一醒来,棺材就出现在门外了。你知道,我们这行总还有点忌讳,来路不明的棺材实在是不敢收,我就任他摆在门外,看是不是谁暂时放在那儿的。可谁知道,下午就引来了一群恶人……”那人低着头,沙哑着嗓音回道。
王小石看着他,看得很紧,很深,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可那人只是埋着头,王小石总觉得,眼前这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就像那个三年来一直缠绕他的噩梦,那个“想飞之心,永远不死”的执念。然而他更知道,这人不会是他认识的那人,那人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