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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陡然红了脸,他赶紧甩了甩头,耳边却又传来一阵笑声。
温柔的笑声。
温柔被乔海逗得乐了,笑起来银铃般的声音一颤一颤的。
王小石暗自舒了口气,看来是不必担心温大小姐会找他麻烦了。
这时,他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细微很细微的声音,他非得全神贯注才能听得见。
“咝咝——咝咝——”
像是蛇吐信的声音。
又像是细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王小石不禁皱了眉头,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第三道消息放出去了吗?”白愁飞问鹤灌生。
“行了。”鹤灌生看着那只带着火星的纸鼠消失在秘道深处,抚着长须道,“一切平安。”
“还好是一切平安,”沈纵涟接话道,“只可惜出路仍不在我们脚下。”
白愁飞沉吟片刻道,“素闻桃花社沈老大熟悉阵法八卦,奇门遁甲,却不知能否从其中看出些门道来?”
“沈某也只是略知皮毛罢了。”沈纵涟强笑道,他对这阵数虽有研究,但早先有顾惜朝这个通晓阴阳五行术的大家在,他怎敢班门弄斧。
不过鹤灌生也在一边劝道,“沈兄啊,不妨一试嘛,这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纵涟自然无法推辞。
他一手按着墙壁,慢慢地往前行了几步,走的很慢很慢,好像每踏出一步都要下十二万分的决心一般。
他走了大约三十步便突然停下来说,“这里的每一处拐角都不同,每十块砖头就换了一种砌法,看来白公子猜得不错,的确是什么精巧的阵势。”他转过身来,有些尴尬地笑道,“只可惜我道行不高,这阵法排列实在奇特,我实在看不出门道来。”
鹤灌生抚髯道,“老夫也对这阵法之数无可奈何,不如我们先行回去,武林同僚中有一人应该通晓此术。”
“你说的是王小石?”白愁飞忽然抬头。
“没错,王少侠乃天衣居士的弟子,而天衣居士素来以阵法星相闻名,想必王少侠也有应对这阵势的方法。”
白愁飞眼里闪过几分复杂,可嘴里却答的干脆。
“好,我们回去!”
回去。
回得去吗?
答案是不。
他们回不去了!
黑暗中有火。
火把亮在墙上,一端则插入壁缝中。
白愁飞却突然在这火焰中嗅到了一股香味。
被火燃烧的,梅花的香味。
王小石耳边的声音逐渐浓了,像楼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温柔依然在和乔海谈笑。
放在东南角的烛台却微弱的,仿佛快要灭掉。
戚少商和顾惜朝正自秘道的一方出来。
他们这次不禁没有神情狼狈,反而干爽透彻。
戚少商紧了紧手中的“痴”,顾惜朝的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罕见的忧悒。
他们与白愁飞等人,仅一墙之隔。
【元宝】【王白/戚顾】流光水榭 之三十六 火光下的人
之三十六 火光下的人
出招!
白愁飞在隐约嗅到那股梅香的同时,便已经出手!
那香气很淡,淡的令人无法分辨究竟是木柴被燃烧的味道还是梅的香气。
白愁飞也分辨不出,但他立即出手,毫不犹豫地全力出手!
左手两指攻出“立夏”,右手食指弹出“清明”!
“立夏”瞬时将火花打灭,“清明”则在火焰灭掉的同时急闪而至!
白愁飞的“惊神指”化用“长空帮”的“长空神指”,从四时二十四节气中变化而来,蕴含自然的无穷力量。这“清明”一指,拂出时犹如纷纷雨至、潇潇雨歇,却又暗藏劲道,足以令人魂惊梦断。
可当春雨遇上黑夜,又有什么变化?
没有变化。
无声、无语、无人。
这一指拂出竟似落入了空蒙,连撞壁而返的回声都没有听见。
就这样消灭于无形。
白愁飞一击不中,急退!他退后的同时接连发出六指,分别是“雨水”“惊蛰”“白露”“小雪”“芒种”“谷雨”。
六指袭出,却无一另外地湮灭于无声。
黑暗无边。
空茫无际。
这六道劲风竟被完全吞噬。
白愁飞则不惊,他这六道指风本意在探敌之用,连发六指之后,他已隐身于暗处,摒息以待。
一时间,地道内沉入一片诡静的黑暗,只有被灭掉的火把散发出阵阵木柴的焦味。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众人皆不敢妄动,须知此时,敌暗我暗,先出手的必定落于下风。
白愁飞则在暗自思忖,以刚才那六指来看,一点梅的武功绝对凌厉于他们之间任何一人之上,而他们几人之中,又以“银锏老人”鹤灌生的功力为最高,但是,要这老匹夫全力一博,恐怕是比登天还难!而现下之际,唯有让沈纵涟和鹤灌生缠住一点梅,他才能寻找到时机,以“杀神针”暗袭一点梅!这“杀神针”的威力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么一来,完全是赌命的作法!
如果王小石或乔海在的话,合他们众人之力,说不定能与一点梅一博,但是,王小石的变数实在太多了!而且,他对一点梅之事知之甚少,流光水榭则是正邪难分,若其中另有隐情,以王小石这种大侠作风难保不会倒戈相向!
他已没有时间一一应对了!若不能在此杀死一点梅,死的就会是他!所以,他早先示意过鹤灌生,让王小石留下,那里还有乔海能够拖住他,以免坏了自己的大事!
他总觉得,只要一有王小石在,自己的大事便总不能成功!
那小石头像是生来便要克制自己的!
白愁飞越想越恼,眉峰竟已悄然蹙起,而在他思忖之时,地道中却依旧岑静、漆黑,有几人忍耐不住想要跃出,却一一被鹤灌生等人制止住。
这时,火却亮了。
先前被白愁飞一指灭掉的火焰,此时,却亮了起来,火光冉冉,将这地道中映的忽明忽暗。
火光下站着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他慢慢吹熄了手中的火折子,再小心地收入怀中。
白愁飞偏向沈纵涟问,“他是谁?”
他问沈纵涟,却是因为这火光下的男人分明是桃花社的人,衣袖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沈”字。
沈纵涟也微皱了眉头,“老六,是你?”
鹤灌生接着道:“是‘双拳四手’江练青?”
沈纵涟微微点了点头。随他们一同进入地道的,有鹤灌生涂霜山庄的三大弟子,“铁剑无涯”钟百聊、“雪剑无痕”梁君霜、“刀剑无眼”孟有别,还有桃花社的三当家“横断刀”张谢、六当家“双拳四手”江练青,他们五人在红袖招暗袭中,受伤均不算太重,因此才随鹤灌生等人一同前来探路。
而今站在他们面前的,赫然竟是桃花社六当家,以掌上功夫闻名的“双拳四手”江练青!
江练青没有说话,他站在火光下便似入了神般,木然不动。
“老六,你怎么了?”沈纵涟问他,江练青却依旧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跳一下,整个人便似一座木雕,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气氛一时显得十分诡异。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在作怪!”只听一声轻斥,一个人影便鸿雁般窜了出来,鹤灌生一声大喝,“君霜,不可轻敌!”那人却装作没听见,一势“踏雪归雁”便直向江练青刺去!
此人正是涂霜山庄的梁君霜,他手中一柄雪剑,细白盈润,出剑时犹雪落天山,煞是好看。
鹤灌生心中却一急,他手下弟子唯梁君霜年岁最小,但也最是急躁,刚才黑暗中想要冲出去的人也是他!不过,梁君霜的武功虽敌不过江练青,但至少也要一百招之后才能落败。
只是,此时的江练青还是否真正的江练青?
雪剑悠然,是否能穿过他的四手双拳?
答案是能!
梁君霜的雪剑竟然穿透了江练青的右臂!
众人大谔,包括梁君霜自己也不敢相信,他这一剑尚留了不少余地,本就为刺探江练青一试,没想到,江练青竟已一双肉掌相抵,雪剑何其尖锐,从江练青的右掌一贯而入,直没剑柄!
梁君霜大骇之下欲拔剑而出,没想到剑却被江练青的肌肉绞住,难以拔出!
而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这过程中,江练青神色不惊,竟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
他心中震怖,立即弃剑!而此时,江练青左手已至,梁君霜心中慌乱,毫无招架,竟一掌被击在胸口上,一下飞出甚远!
鹤灌生纵身一跃,接过徒弟的身子,却发现梁君霜已死在这一击铁掌之下!
“鹤老!君霜他……”沈纵涟急忙奔至,见梁君霜惨状,顿时红了双眼,他回头一声震喝,“老六!你竟然……!”
“不是江六的错。”鹤灌生缓缓放下梁君霜的尸身,脸色阴沉地站起身来,语气却依旧平静地道,“这是西域傀儡术。”
“傀儡术?!”沈纵涟震怖地道,“你是说老六被人操纵了?!”
“正是如此。”白愁飞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向着江练青的方向道,“你也该出来了吧,冷艳。”
冷艳!
他说的竟是冷艳!
江南断魂桥勾魂巷红袖招内的第一人冷艳!
以一柄小梅花剑杀了江南杜妄言,重伤追命的冷艳!
鹤灌生、沈纵涟等人均有些难以置信,冷艳在红袖招暗袭一役后,便已然销声匿迹,此时,竟会出现在这地道中?!
而来的却正是冷艳。
她穿着一身红的似火、艳的似血的衣裳走了出来,她也立在了火光下,火光便似为她一人而绽。她眼角飞寒,容姿清绝,极艳、也极冷。
“果真是你。”白愁飞冷哼一声。
冷艳只缓缓道,“白公子怎么猜到是我的呢?”
“若真是一点梅,倒不用耍这么多花样了,我们无一人能胜他,他要杀我们,趁黑偷袭不是最好?而今除他之外,想要对付我们的,也只有冷姑娘你了。”
冷艳的眼神却疏淡、空茫,“哦,真是如此?白公子就不曾想过,我是先来将你们力气耗尽,再由一点梅将你们一网打尽的?”
白愁飞冷冷地看她,倨傲而冷寒,“多说无益,出招吧。”
“要与白公子的‘惊神指’对抗,单凭我一个女子怎行?”冷艳轻轻地道,仿若叹息,而就在她叹息尚未落定的瞬间,她已然出手!
白愁飞一抬手间,便欲弹指而出,可指劲尚未发出,他却蓦然收手!
空中只见一抹刀光,像波澜不惊的水面骤起涟漪。
涟漪虽轻,却能瞬息千变,翻动一池湖水!
冷艳被这一势所挡,骤然落地,手中一柄古质小剑这才显露出来。
鹤灌生一见那剑便斥道,“小梅花剑!妖女,这剑你是怎么抢到的?!”
小梅花剑在红袖招一役中,从冷艳房中所得,本已被他们暗中隐藏,不料此时却在冷艳手中再次出现!
冷艳幽幽地道,“这剑本就是我的,在我手中又有什么奇怪?”
“不奇怪。”答的人是沈纵涟,“既然你是妖女,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小梅花剑,今日注定要折在我这平漪宝刀之下了。”
沈纵涟手中有刀,刀锋平整如水,刀起处亮纹如觳。
宝刀平漪。
他回过头去对白愁飞道,“白公子,这妖女操纵我兄弟,杀死君霜一事,就由在下来清算吧。”
白愁飞抬头看了眼冷艳,一笑道,“那就有劳沈兄了。”
冷艳这一瞬间的眼神也与白愁飞对上,她也笑,她笑起来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笑意,只觉得是嘴角的皮肤牵动而已。
“你怎知我只能控制你一个兄弟呢?”她笑着说道,沈纵涟大惊之时,背上已有一道极强的气势攻来!如此迅速,他已然无法逃脱,眼见就要遭此暗算之时,他突然反手将平漪往身后一挡,那气势便直攻平漪之上,只听尖锐的一声震鸣,沈纵涟背部被创,吐出了一口鲜血,已在这一瞬间纵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