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可适知道王麟为难之处,要想获得更大的战果,必须要做些牺牲,他咬牙道:“再攻!就算折了一半兵马,也要给仁多保忠那里创造机会!”
冬是干旱季节,横山地区虽然有雪,但也不是不能用火攻,王麟思索了片刻,黑着脸道:“用火!”
种师道心中一颤,这水火无情,一旦弄不好,自身伤亡也很大,他不由得踌躇起来。“元帅,要不还是先攻一攻?”
看着帐外疲惫的将领,王麟不知该如何决断,他扭头朝折可适说道:“老将军,你来定。”
肩上担子异常重,折可适也是左右为难,“元帅,火攻确实可行,不过西夏几个大营寨都是依山靠水,某怕火攻难以起效,眼下咱们是要想出对付西夏火炮的法子。”
三人都不说话,王麟有些后悔没从虎翼军中带几十门新火炮,对付不了西夏的火炮,山中往往进攻道路只有一两条,十几门火炮一守,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西夏每个营寨都有火炮么?”
种师道摇摇头,“那到不是,只有那些大营寨和可以运送火炮的营寨才有。”
“这样,让各位将领主要攻击那些没火炮的营寨,有火炮的先看住,我这就给汴京报加急文书,怎么也要弄些火炮来才行!”
“元帅,那怕是来不及。”
“若是仁多保忠有消息传来,咱们还是没有火炮,那就火攻!”王麟咬牙道。
两位老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先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休息了一rì,十万宋军又恢复了进攻,领军的大小将领对横山已经是熟的不能再熟,先找软柿子捏那还不容易?不到三rì,那些没有火炮的、小的营寨纷纷被攻破,但这也造成一个后果,这些营寨的西夏败兵都聚集在了大的营寨内,依靠火炮,宋军更是难以攻下。
折可适还是觉得火攻风险太大,老将军披挂上阵,亲自指挥手下将士攻打最难啃的几个营寨。
轰!轰!几声火炮声后,折可适从千里镜中看到进攻的宋军被铁球击出好几条血路,随着军士的奋勇前进,一大批宋军靠近了西夏营寨,但折可适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sè,这个场景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果然,西夏火炮开始发shè葡萄弹,然后是火枪、弓箭,宋军一片片的倒地。
“继续派人去!不要停!”折可适面sè凌然。
若是王麟在此,必然知道老将军这是用波浪进攻,用人命来填!
手下将领面带泪水,大声道:“老将军!不能再攻了!”
折可适嘴边隐隐咬出血来,“攻,一定要攻!”
下午时分,折可适站在了这座西夏营寨里,在眼前的这片小山坡上,密密麻麻淌满了宋军军士的尸体。
“老将军,西夏军已全部歼灭,总计一千五百四十六人,咱们…咱们损失了六千七百六十三人。”
好惨!折可适眼睛红通通的,望着满山的尸体,他一句话都没说。
“老将军!那元帅为何要某等这样攻横山!拿将士的血来铺他的功勋之路么?”一名将领悲愤的问。
折可适二话不说,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你懂什么!”
“某不懂!可某知道,就算这十万将士拼光了,也攻不下横山!”
折可适无法回答,不论是王麟的西夏战略,还是他和仁多保忠的约定,这都不能对别人说,压住心中翻腾的气血,折可适大吼道:“拼光了也要攻!”说完,他转身便走。
王麟得知折可适亲自指挥进攻,心中大急,带着萧真等人一路飞奔来到前军大营,此时折可适早已大醉,躺在营帐中不省人事。王麟看着躺在一块木板上的折可适,心中一酸,这才几rì,老将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虽然沉醉,可眼角依稀可看到一些泪痕。王麟替他拉了拉褥子,轻叹一声走到帐外。
帐外此时已聚集了不少将领,看王麟的眼光很是不屑,根本就没有要行礼的意思,萧真脸sè一变,王麟冲他摇摇头,然后看着那些将领问道:“战况如何?”
没人吭气,王麟又问了遍,有人答道:“如元帅所愿,今rì咱们用七千将士,换来了那座西夏营寨!”
王麟一愣,没想到这么惨烈,紧接着有人有高声道:“元帅不顾将士们的xìng命,到底是要做什么?”
王麟不知道如何回答,机密是不能说的,耳里传来受伤将士的呻吟声,他来回转了几圈,猛的抬头道:“等老将军醒了,告诉他先停下来,等我消息!”
众将领不由得松了口气,面sè稍稍好看了些,躬身道:“遵元帅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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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血战横山(二)
折可适一直睡到快正午才醒,看见帐外的光线刺眼,他几步来到营帐门口,太阳已高高挂在天上,折可适大怒,抽出刀来就要劈站在门口的亲兵,那亲兵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跪在他面前。
“说!为何不叫醒某?”
亲兵不答,两员将领看见,急忙过来劝阻,“老将军,不怪他,元帅昨rì来了,是元帅让停下来的,某等看老将军累了,便吩咐他让老将军多睡会。”
元帅来了?停下来?折可适身子一晃,“元帅还说什么?”
“元帅说让老将军等他的消息。”
折可适隐隐觉得不妙,“备马!速去中军大营。”
还未动身,有亲兵来报,说中军大营来人了,折可适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儿子,急忙将他拉到大帐中问道:“元帅让你来有何事?”
“父亲,元帅亲自领军去了洪州,种将军劝阻不下,只得跟着他一起去了,元帅让某来告诉父亲,一旦横山西夏军增援洪州,父亲就趁机进攻。”
折可适一脚把桌案踢翻在地,王麟的意图他再清楚不过了,用洪州来吸引西夏军,至于他为何要亲自去,略作思索折可适便明白了,王麟这是让仁多保忠放心,虽然没按约定好的时rì进攻洪州,但也不是宋军故意要这么做的,王麟去就是表明这个态度。
折可适转身就给折彦质一个嘴巴,怒喝道:“你为何不劝?”
折彦质被他打的两眼直冒星星,心中委屈,“种将军都劝不住,儿有何用?”
折可适也是气昏了头,想想也真不关儿子的事,王麟昨rì来他这一趟就突然改了主意,一定是手下将领和他说了什么,想到这,折可适黑着脸喝道:“击鼓聚将!”
三通鼓后,大小将领到齐了,折可适用可怕的眼神扫了一周后问道:“你等昨rì和元帅说了什么?”
一名偏将大着胆子将昨rì王麟来后的对话说了一遍。
折可适眼神更加下人,“好本事啊,元帅你等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元帅也不能不管将士们的xìng命。”有人小声说道。
折可适大怒,抽出刀来喝道:“你再敢说一遍?”
众将都不敢答,低着头不说话。
“传令!全军进攻横山!”
几名将领有些不服,抱拳道:“老将军,元帅说停止进攻,等他的消息。”
“等?元帅这是用他自己的命来换你等的命!某就一句话,元帅若是有事,某就先杀了你等,然后自刎以谢元帅的知遇之恩!”
折可适的话让所有人都不解,也让他们脊背发凉,从未看到过老将军发这么大的火。
“父亲,既然元帅已经带兵走了,不如和他们说说吧。”折彦质建议道。
算算时间,就算消息走漏,西夏也来不及应对,折可适点点头道:“元帅让某带大军rì夜攻横山,就是为了能够突袭洪州,你等偏偏要和元帅说些混账话,逼得元帅提前前往洪州!一旦有事,某不杀你等,不自刎,如何有脸在这大宋活着?”
众将大惊失sè,一名偏将小心问道:“那为何元帅非要自己去?种老将军去也行啊?”
折可适看了他一眼,“你当只是洪州?”
“难不成还要打宥州?那可要有人做内应才行!”
不知是谁突如其来的话让大帐中众将都看着折可适,折可适也没直接回答,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众将,除了一些头脑还转不过来的将领,其他人都有些明白了,明白了王麟为何要亲自去洪。
“老将军,某错了,眼下要如何做?”一名偏将躬身问道。
“元帅此去洪州,横山西夏军必然要全力围攻洪州,某眼下只有让你等即刻攻打横山,不能让西夏军有能力回援洪州!”
几乎所有将领都明白了折可适的意图,王麟去洪州是给他们减轻压力,同样,折可适进攻横山也是要减轻洪州方向的压力,该如何做,不用多说了,众将齐抱拳道:“老将军放心,某等即刻全力进攻横山!”
一旦清楚自己为何要拼命,大宋边军的战斗力是惊人的,不少将领深知自己犯下大错,就指望着进攻横山能减轻自己的过失,纷纷带着军士冒着火炮朝前,将领不怕死,军士的士气提高不止一倍,这是一种气势,当对面的宋军根本不管火炮、不管身上中了火枪还是弓箭,只要有口气就朝前时,强悍的西夏左厢军也有些手软脚软,他们很怕宋军靠近营寨,这心中一慌,手底下就慢,准头也差了不少,加上宋军都是几千人攻一个千人左右的营寨,要想完全挡住,每个西夏军士必须准确命中四五次以上,这个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随着零星攻到营寨附近,将手雷丢进西夏军营寨的宋军军士出现,缺口被打开,而且越来越大,接着便是整个营寨淹没在宋军的人chao中。
一rì之内,折可适大军连克七座营寨,统领整个横山防线的西夏嘉宁军司统领李律令倍感压力,他不得不向宥州的仁多保忠求援,希望能有更多的援兵。
此时的仁多保忠正为王麟突然决定攻击洪州而恼怒,他冷眼看着张录,“你们大宋人向来都是出尔反尔,我还以为王麟有些不同,真是瞎了眼!”
“仁多将军先别生气,我家元帅也是迫不得已,横山压力太大,元帅不肯用将士的命去填,这才决定提前出击洪州。”
“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王麟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张录笑了笑:“也许仁多将军说的对,可元帅就是那样的人,自从他领兵征战以来,从未不顾将士的xìng命,元帅知道仁多将军会不满,他说他在洪州亲自给将军赔罪。”
仁多保忠愣了,“他亲自领兵?”
“对!元帅亲自领兵攻洪州。”
到了这个份上,仁多保忠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也就是比他计划的早了些时rì,虽说有风险,但还在他可接受的范围。
“既然如此,我即刻派人去洪州,里应外合,配合王麟拿下洪州!你且回去,告诉王麟,一旦拿下洪州,分出一半兵力即刻来宥州。”
张录大喜,他很怕仁多保忠反悔,那王麟就危险了,只要西夏军放弃横山,全力围攻洪州,这大宋、辽国双料驸马,双料征讨兵马大元帅就难说会折在洪州,那可是震惊天下的大事件,不知会有多少人掉了脑袋。
陪同张录返回王麟隐秘在群山中大营的是仁多保忠的远房侄儿,名仁多次吉,这个党项汉子大约三十多岁,面sè黝黑,身材显得孔武有力,见到王麟后他抱拳行礼,用生硬的大宋话说道:“王元帅,奉家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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