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噢了一声,颇有兴致地道:“说来听听。”
刘泽道:“废刺置牧,看似简单地变更一下官员的名称,但实则意义非同凡响,将地方政权与兵权整合在州牧手中,虽然有利于平定各地叛乱,但长此以往,各地州牧拥兵自重,必不再服从朝庭号令,割据一方,殆害无穷,从此朝庭势必丧失对各州的控制权,自秦一统以来的中央集权也将彻底沦丧。各地诸侯风起云涌,春秋战国之乱局必将重现,相互攻伐,战乱不休,万千黎民必将身陷水深火热之中。黄巾之乱,不过是癣疥之疾,废刺置牧,却是心腹大患。”
卢植停杯投箸,嗟叹道:“润德之言。亦我所虑也,汉室之覆亡,恐不久矣,为师已草拟了一份奏章。准备劝谏皇上,废黜弃刺置牧之议。”
刘泽摇头苦笑道:“老师心忧社稷,鞠躬尽瘁,只是现在不光是圣上支持废刺置牧之举,就连诸位大臣也多是赞同此议,废刺置牧势在必行,只怕老师一片苦心要付之东流了,忠言逆耳,难免会招致圣上对老师有成见。”
卢植叹道:“我亦明知其不可为,但为人臣子。当尽忠尽力,就算事不能成,我亦无悔。”
刘泽知道卢植的性子,也就不好再劝说了。
卢植道:“润德此番平定黄巾立下奇功,得封兖州牧涿鹿亭侯。深得皇上器重,为师这杯酒算是道贺了。”
“学生不敢。今日学生前来,便是有一事未明,特来向老师请教?”
“请讲。”
“学生虽平定黄巾立有微功,但在这朝堂之上,却与中常侍张让等人结怨已久,学生断定就算是籍着战功加官晋爵。张让等人也绝不肯善罢甘休,必然会从中作梗。此番宫中传出消息加封学生为列侯州牧,委实让人诧异,学生认为这其中定有蹊跷之处?”
卢植沉默片刻道:“此番封赏皆出自圣意,张让等中涓这算是有心作梗,也必不敢拂了皇上的意思。何况润德你本身就是宗室出身,而近来皇上多有重用宗室之意,籍着战功得此厚赏也在情理之中,润德似乎多虑了。”
刘泽心下虽不以为然,但口中只能道:“但愿如老师之言吧。”
刘泽晋封兖州牧涿鹿亭侯的消息不胫而走。刘泽寓所外每日车水马龙,前来拜会的官员络驿不绝,一整个正月就没断过。来者即是客,不招待还真不行,搞得刘泽头都大了,每日虚以委蛇地应酬,打着官腔重复地说着一样的话,脸上的那几块肌肉都僵硬起来了,让刘泽感到身心俱疲,这个春节过得可真累!
上元节刚过,刘府又迎了一群不速之客,为首的赫然竟是小黄门太监左丰。这一个月来,登门拜访的可全是文官武将、清流仕绅,再怎么也犯不着和太监阉宦们有什么交集呀?何况这个左丰可是曾经陷害卢植的罪魁祸首,与刘泽因为阳泉煤矿之事也是结怨已久,刘泽无论如何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礼数上刘泽也未怠慢,将左丰等人迎入了中堂。茶过三巡,刘泽道:“不知左公公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左丰满脸堆着笑道:“几年前承蒙刘都尉让出阳泉山,张中常才得以将先人妥为安置,得享安宁,张中常由是感激,早就命咱家登门致谢,只因公务繁忙,一直未能成行,惭愧惭愧呐。”
刘泽微微一笑,若评这历史上谁的脸皮厚,这东汉末年左丰的脸皮可是数一数二的。他淡淡地道:“左公公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今日左公公荏临舍下,不光是为这件事而来吧?”
左丰轻咳一声,面上有稍许的不自在,道:“当然当然,替张中常登门致谢,只是其一。这其二嘛,咱家便是前来恭贺刘都尉高升的。”
“在下一介草民,苟全性命于乱世,蒙皇恩浩大,已官居骑都尉之职,已是感恩至极,何奢高升之意?”
“刘都尉自谦了,如今这朝野上下,谁人不闻刘都尉之名,擒获贼首张角,立下赫赫战功,这封侯晋爵,那是指日可待。此番咱家前来,便是奉了圣意,特来咨询一下刘都尉的意见,不知刘都尉愿意在朝为官还是放任地方?”
刘泽恍然明白,敢情左丰今日登门,是奉了灵帝的命令前来的,怪不得呢,若不然以自己和这些宦官的交集,这些太监上门真是见鬼了。不过皇上封赏便封赏了,按理根本就无须和下属商议,这左丰一来,开口便是询问刘泽想留在京城还是谋求外放,就算刘泽立有战功,以皇帝的九五之尊,犯不着如此低眉顺颜,看来还真是有蹊跷之处。
虽然刘泽还摸不透左丰的真实意图,但面上却是漠然如常,淡淡地道:“在下身为臣子,当恪守臣子的本分,岂可居功自傲挟功请赏,至于如何封赏,全凭圣意裁定,在下绝无半异议。”
“刘都尉别误会,此番皇上派咱家过来,正是看中刘都尉的不世之功,想听听刘都尉的看法,别无他意,别无他意。”
“蒙皇上厚爱,在下惶恐不胜,请左公公转告皇上,泽身为臣子,理当为朝庭为圣上排忧解难,至于封赏之事,请皇上自行斟酌,微臣不敢有丝毫意见。”
“世人常谓刘都尉谦和笃诚,虚怀若谷,今日相见,果然所言不差。此番圣上论功行赏,自然不会埋没有功之臣,圣上已经表示,但凡在这次平定黄巾立过功的出过力的都要一一封赏,绝无遗漏,刘都尉就放心吧,此次平叛,刘都尉是首功一件,封侯晋爵,那是跑不了的。”
刘泽抱拳道:“陛下圣明。”
左丰那白白嫩嫩松松垮垮的脸皮上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轻咳一声,道:“此次平定黄巾叛乱,国库也是耗费了无数的钱粮,就连圣上也从西园私库之中拿出了不少的金银财物以充军资,现在天下初平,百废待兴,但朝庭也确实很困难,处处都需要钱,圣上也为此头疼不已,希望此番晋爵的诸位臣工都可以替圣上分忧,解囊资助一二。”
刘泽这才豁然明白,暗骂自己真是个大笨蛋,贪婪成性嗜财如命的汉灵帝当时迫于形势,被逼拿出西园个人金库里的金银财宝及良马充当军资,恐怕早已是后悔不迭了,此番叛乱平息,大封群臣,汉灵帝又岂可坐失大发横财的机会,自己先前还觉得这次封赏多有蹊跷,岂知自己早已成了汉灵帝张让眼中的冤大头,正磨刀霍霍地准备开宰。
刘泽多少有些寒心,倒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千千万万在前线破贼杀敌浴血奋战的将士,为了这汉室江山抛头颅洒热血,而处在庙堂之高的孝灵皇帝却无时不刻地惦记着他们的荷包,真是天大绝妙的讽刺呀!而且还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把无耻进行到底。刘泽心中虽然大为忿恨,但面上如常,平静地道:“为圣上分忧,为朝庭解难,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是义不容辞,只是不知所需数目几何?”
左丰脸皮再厚此时有些挂不住了,略微尴尬地一笑道:“这个……具体到数目嘛,按爵位等级不同,数目自然也是不尽相同。圣上已做表示,虽然朝庭暂时财政困难,但考虑到各位臣工的难处,减半征收,将数目控制在众臣可以接受的范围,绝不让大家为难。”
卖官鬻爵都勒索到了这种程度,刘泽也真是很无语。“却不知在下晋爵所需几何?请左公公明示,在下也好准备一二。”
左丰面露喜色,道:“对于别人而言,恐怕拿不出来,但对于刘都尉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想当年刘都尉在轘辕关救济那些贱民之时,日耗万贯,如此的豪爽大气天下谁人可比。”
刘泽淡然地道:“往事如云烟,提它做甚,左公公还是直说所需数目多少吧,也让在下有时间去筹备。”
第203章 平原县令
左丰呵呵一笑道:“刘都尉果然好气派,其实也不多,官位五千万钱,爵位五千万钱,相信这点小钱对于刘都尉而言算不得什么吧?”
靠!刘泽心中早已骂娘了,这帮龟孙子,把老子还真当凯子呀,一亿钱,你们tmd咋不去抢!洛阳市面上的官位行情,不过才是二千石的二千万,调迁晋升的也只收半价,州牧不过是个中二千石的官,居然要卖五千万。更离谱的是区区一个涿鹿亭侯,也敢要价五千万,敢情早就在轘辕关时就掂记上自己了,这次终于算是逮着机会宰这一刀了。刘泽终于有一种树大招风的悲哀了,看来汉灵帝惦记自己的钱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刘泽故作长叹道:“这事要换到两年前,倒也真不是个事,但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的在下,别说是一万万钱,就是一万钱,恐怕也拿不出来喽。”
左丰闻言面色一沉,道:“刘都尉此话何意?谁不知刘都尉乃京城巨贾,富可敌国,刘都尉若要是没钱,我等岂不穷得连裤子也穿不起了?”
刘泽无可奈何地摇头道:“这个真没有!左公公,在下绝无半点虚言,自从黄巾乱起,敝号的生意早已关张,这没有生意可做,光底下的几百张嘴就已经养活不起了,自轘辕舍粥以来,在下的家业早已是挥霍一空,店铺关张,人员遣散,这在京城里也是有目共睹的,左公公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探查。再说这二年在下投身军旅,只在前线杀敌,生意上的事早就无瑕过问了,虽名义上挂着比两千石的官职,实则从没有领到朝庭的一斛傣禄。当然这点在下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国难时期,拿不到粮饷倒也可以紧紧裤腰带。也算是为朝庭排忧解难了。但这一亿钱,确实令在下为难,在下虽有一颗报国之心,也愿意为圣上分忧。但这实在是超出了在下的能力范围,力所不能及,还乞左公公及皇上恕罪。”
说着,刘泽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向左丰揖了一礼。
左丰难掩满脸失望,道:“刘都尉乃有功于朝庭,圣上又岂能降罪,就算是刘都尉确有困难拿不出钱来,圣上也不会枉顾都尉之功,封赏依然照旧。请刘都尉放心吧。”
刘泽道:“多谢左公公。”
左丰摆了摆手,道:“不必谢不必谢,刘都尉若要谢直管谢圣上便是。今日咱家奉皇命前来,便是征询刘都尉的意见,这折子上的官职。可由刘都尉任意挑选。”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折子,交给了刘泽。
刘泽微蹙眉头,自己婉言拒绝了左丰索钱企图,本来以为左丰会勃然翻脸甚至拂袖而去,未曾想左丰不但没有发怒,反而拿出了官位名录让自己挑选。这是神马情况?什么时候这帮宦官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等刘泽打开折子后,才恍然明白,这折子上密密麻麻赫然列着数百个出缺的官位,虽然数量不少,却是只是些县令县丞县尉之类的芝麻绿豆官,不但先前众人提及的兖州牧不在其列。就是郡守国相之类的官职也是一个没有。
原来左丰此番前来,早已准备好了几套名册,刘泽若是肯上缴一亿钱的话,左丰必然会拿出一个名册,充州牧涿鹿亭侯便在这个名册之上。若刘泽拿不出一亿只塞个几百万的话,左丰也准备好了第二个名册,一些郡守国相的位子罗列其间由他挑选,真要是刘泽一毛不拨的话,那么就对不起了,就象现在这般,全是些低阶的芝麻小官供你挑了。
刘泽瞄了瞄,安喜县尉、下密县丞、高唐县尉、平原县令这些历史上刘备曾任过职的官位都赫然在列,刘泽的心念快速地在转动着,历史总是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