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太大意了。”芳青道,“我平日疏于修炼,不熟这‘镜映’之术,才会如此。”
“疏于修炼”这四个字狠狠地刺激了仪萱。芳青若是算“疏于修炼”,自己岂不是“完全没炼”?这种纠结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道:“师姐……就算你要安慰人,也别这样说……好伤人……”
芳青一脸认真,“是吗?那怎么说?”
仪萱忽然察觉了有趣的东西。似乎这位师姐并不是冷淡凉薄,而是哪里迟钝了一点。她笑得愈发欢乐,道:“不谈这个了。嗯,师姐既收了这孩子为徒,那我就是师叔啦。一下子长了辈分呐,呵呵。说起来,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芳青也笑,道:“我不会这个。你取吧。”
而后,听着满山雨声,笑谈之中,终是引出了他的名字:霖川……
那时,谁会料到今日的结局?
仪萱语气悲凉,对霖川道:“……我们并非要掩盖真相,只是师姐说,若是师门知道一切,必然逼你修炼。如此人生,未免辛苦。且顺其自然,自有水到渠成的一日……”
顺其自然……
这一念恻隐,赐他新生,更许了他二十多年的无忧无虑。
霖川抬眸,复又望着那葬下了她的湖。微风曳过,满山红叶纷飞,缀满了湖面。粼粼水色,映着艳丽的红,宛若那一日,她身上的裙裳……
仪萱见他看得深切,心中又急又痛。她按着他的肩膀,带着几分恼恨,道:“够了!霖川!这不是你的错!是殛天府的妖魔害死了师姐,不是你!”
那锋利的语气,骤然凿破他脑海中的迷惘。他忽然笑着松了口气,慢慢站起了身来。久跪,让他的身姿微微有些摇晃。但出口的话语,却再坚定不过:
“没错……害死师父的,是殛天府。”霖川站直了身子,神色之中再无半分哀色,决然冷静。
他的变化,让仪萱觉得不安。她跟着他起身,斟酌着道:“……霖川,你……”
“师叔说的对。我已经跪得够久了。”霖川道,“墨流山法阵被破,九华宝镜被盗,易水正是用人之际。我身为易水弟子,理当勤加修炼,除魔卫道。”他说完,抱拳对着湖水一拜,道:“师尊在上,弟子告退。”
话音幽幽,在湖水上荡漾。他再无眷恋,转身离开。
仪萱看着他的背影,终是叹了一声,无言跟上。
两人一走,颐光湖畔寂然幽静。不消多时,夕阳西下,凉风散去最后一片霞。明光敛去,夜色笼罩,遮去万物之形。
便在夜色最深之时,几个黑影藉着黑暗,悄悄入山,来到了颐光湖畔。
易水庭所在的翠霞山,上下都有弟子守卫,但那些巡视的弟子却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潜入。一种莫名的深沉凝固一切,遮盖了诸般声响。
那几个人在湖畔站定,为首者开口笑道:“不愧是九帲缮剑们康牧槠!�
“你既知道,就别废话。这灵气可是会要命的!”有人开口,不悦地打断。
“呵呵,好没耐性,如何成大事?”为首者说罢,抬手一扬。颐光湖上,忽生波痕一道。一具白玉棺椁缓缓浮起。
黑影之中,有人怯声道:“慢着……当真要这么做吗?她……她可是‘绝景’啊!”
“不是她,难道让你来操纵‘九华宝镜’么?你有这个能耐么?”为首者轻蔑笑道,“虽是‘绝景’,如今也不过一具尸体,也值得你怕成这样。”
“我……”那胆怯者无言以对。
为首者手指轻拂,白玉棺椁轻轻打开,身着素白裙裳的尸体浮起半空,缓缓飞落在他怀中。尸身一去,白玉棺椁重新合上,慢慢沉回了湖底。
“道灭邪长,阳极阴生。这具吸收了大量魔气的身体,必是最适合植入魔种的……”
阴阴笑声,随话音而起,幽幽飘散……
作者有话要说:看完这章说我借鉴犬夜叉的童鞋们……你们……你们不要这么残忍嘛……嘤嘤嘤~~~
咳咳,无论如何,现在大家知道简介中“身份和立场”的“立场”作何解了吧~~~
下面,请期待角色反转后,“魔教妖女与正道下士”的狗血剧情……
我保证后面的发展都是“动词大慈动词大慈~~~”
狗血、小白、欢乐~相信我,没错的!
顺便剧透给大家:上面那位倍有范儿的“为首者”,就是我们大家熟悉而又喜爱的“夜蛭”童鞋!鼓掌!!!
不过他是客串打酱油来的……= =
说起来,霖川童鞋,记得看到殛天府下手轻一点,还有以后要给他们送锦旗哟!
'霖川:……'
'殛天府:躺着也中枪……T_T'
下章看点:
大神就算换了阵营还是那么犀利有木有!
欢迎到时收看!
☆、十三
星转斗移,暑尽寒来。荏苒间,又是一年阳春。
这是易水庭风光最美的时候,满山的湖泽解去一冬的冰封。潺潺的融化声,泠泠的滴水声,汇做旋律,回荡全山。
但如今,易水弟子早已没有欣赏风景的闲情。自墨流山的法阵解开之后,殛天府的活动愈加频繁。妖魔横生,祸乱百姓。九帲擅松砦乐祝匀磺懔Χ钥梗姿ジ窃鹞夼源2还旯Ψ颍牙税儆喑≌蕉贰5茏用巧硇木闫#次奕烁倚付璋敕帧�
几日之前,又有一处村镇遭妖魔所害。数十个婴孩被妖物掳去,下落不明。易水庭得知消息,立刻派遣弟子前往除妖。
排查之后,妖物现形,仓惶遁逃。弟子们为追查婴孩的下落,故意不杀,紧追其后。却不想,那妖物遁入了朽息谷。
这朽息谷乃是殛天府的地盘,谷中终年阴气蔽翳,幽暗邪诡。殛天府为了对抗九帲В嗌琛澳д稀薄Dд弦晃铮蚯看蟮哪ЯΧ幸种葡煞ㄖАU庑嘞⒐戎凶匀灰渤渎宋铮艓'弟子一旦踏入,生死难料。除此之外,易水庭虽有除魔之心,却也知道,若是闯入了朽息谷,就等同于向殛天府正式开战。一动而牵全局,只怕对大势不利。
有鉴于此,弟子们只得在在谷外停下,暗暗不甘。这时,有人缓步而上,站在了众人之前。
弟子们见到他,都露了恭敬之色。有人上前,开口问道:“霖川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霖川背手持剑,望着那满谷阴郁,沉默思索。弟子们见他如此,皆不敢多言。
数年岁月,将他打磨得冷峻锋锐,昔日的温润似被冻成了寒冰,惟余了凛冽疏漠。片刻之后,他开口,用淡漠无比的口吻道:“我入谷。”
此话一出,弟子中一片劝阻之声。与他最熟的长勤走上前来,道:“师兄,这谷中布满魔障,切不能冒险!”
“若不冒险,那些婴孩必死无疑。”霖川道,“放心,以我的修为,应当无妨。”
“话不是这么说!此地已经是殛天府地界,除了魔障,恐怕还有其他危险。我知道师兄救人心切,只是……”长勤斟酌了一下,“不如等回过苍寒师伯,再做决定。”
霖川却无动于衷,只道:“若有差错,我自会向苍寒师伯交代。”
他说完,不再多言,飞身入谷。
“霖川师兄!”长勤唤了一声,但霖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满谷的阴气之中,如何还能听见。他皱眉长叹,心里不由难过起来。
自六年之前,芳青死后,他这个温柔随和的师兄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先是闭关苦修,在极短的时间内,生生将凝镜之法修至第十二重。而后,凡是与殛天府相关的战事,必有他的身影。那种不惜一切的战斗方式,乍看来像是复仇,可长勤却隐隐觉得,那是比复仇更深重绝望的心绪。若无人阻止,他就会一路往前,哪怕终点唯有毁灭……
长勤越想越觉得惆怅难言。他虽想追随霖川,无奈道行不济,只怕没劝到人,反而拖了后腿。为今之计,也只有去找苍寒了。说起来,也是芳青死后,苍寒重归易水,更代了坛主之职。本来弟子们也都对他颇有成见,但他道行精深,领导的大小战斗,无不得胜。渐渐的,便也有了威望。这一次除妖,也是由苍寒带领,他此刻应该还留在村镇中安抚百姓。
长勤思定,嘱咐几名弟子守在谷外,领着其余的人,急急回返。
……
却说朽息谷中,一片阴霾,暗黑如夜。魔气杂乱,掩盖线索,混淆感知。
霖川站定,四下看了看。藉着星流宝剑的光辉,只见这谷中岩石层垒,高耸盘踞。石上遍生藤蔓,竟都有手臂般粗。细看之时,那藤蔓竟如活物一般,慢慢移动着。脚下,阴气森浓,如浊水聚积。每走一步,便搅动这厚重浑浊,弥漫出妖异气息来。妖魔嘶吼之声远远回荡,如同挑衅。
霖川皱了皱眉,摊开手掌,令道:“渊澄!”
话音一落,光明汇聚,在他掌心凝出了一面宝镜。他托镜在手,又道:“明光洞照,镜界开解!”宝镜得令,光华涟荡,刹那将周遭的阴气祛散,开出了一条洁净通路来。
霖川一手托镜,一手持剑,循着妖魔的吼声,快步向前。
突然,周遭的藤蔓一动,如蛇一般卷向他来。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平静依旧。无需任何言语,掌中的宝镜已察觉危险,明光一荡,竟将靠近的藤蔓瞬间灼成了飞灰。
他冷然开口,道:“不怕死的,尽管靠近试试。”
此话一出,那些藤蔓迅速缩了回去,转眼间就躲藏得一干二净。
霖川微露轻蔑之色,继续向前。一路上,满谷的异象皆畏惧宝镜明光,远远退避。这般顺利,让他警惕起来。这时,前方不远传来隐约哭泣之声,凄惶无助。
他上前,就见一片藤蔓之中,困着一个女童。这孩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衣裳残破,满身污秽,看来无比凄惨。她的身边躺着数具孩童的尸体,微微散着腐臭。这样的处境,一个孩子如何能不恐惧。她哭得喉咙沙哑,已然绝望无比。但他靠近之时,带来温暖明光,让她有了些许慰藉。她睁着无辜的眼睛,抽泣着向他伸出手来,寻求着救赎。
霖川站定,俯视着那女童,神情却愈发冷冽。他二话不说,挥剑斩了下去。
女童一惊,竟迅速退开,跃出了藤蔓的囚笼,站到了一旁的岩石上。她弓着身子,匍匐在地,眸中的无辜霎时便做了怨毒。
“竟被你识破了……”女童开口,声音阴沉凄凉。
霖川道:“你就是用这种方法,骗过村民的眼睛,盗走婴孩的吧……”
原来,这女童,便是先前众人追击的妖物。这妖物倒也有几分道行,已修得变化之法,可易姿容,变形状,迷惑人心。
女童的一张脸慢慢扭曲,露出了森白獠牙,“抢几个婴孩算什么大事,也值得你们这么穷追不舍……哼哼,不过你犯了一个大错,这朽息谷可不是你随便能进的。今日你注定命丧此处,看你的皮相倒好,正合我用,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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