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学名之书,谢叔恒这时提到,陆黎便点了头道:“热疾惹的,过来瞧了一下,说是没什么大碍了。”
谢叔恒听了点点头,松了松束了一整日的腰带。
方才进门时谢叔恒屏退了左右,陆黎往旁看了看,拧了汗巾过来,待谢叔恒喝了汤,便递过他手上。
“今日在薛府商量得如何了?这老宅…还是非收不可么?”
谢叔恒摇摇头,汗巾随意擦了手脸便放到桌上,道:“若能不收,大都还是不愿意收的,宁可花点银子了事。只是也不知齐县令究竟是如何想的,还得找了机会去寻探寻探。”
“便是连那赵家…也是愿意花了银子买回屋子?他的那间可不是祖屋了,也愿意同我们一起?”陆黎觉得奇怪,本这赵铁公鸡可是最不愿花钱的,也不知到头来花的钱会否比屋子值的更多,这都愿意花钱,原因大约也只有一个了。
谢叔恒点了点头,想起今日赵铁公鸡的那张脸,不由笑道:“他倒是不情愿,可南山边的那块风水宝地他却是更不愿放手了,今日一整日都臭了张脸,想必也是比较出轻重来了。”
“果然…”陆黎点了点头,赵铁公鸡是外头来了这樊城的,十几年前也在南山处有了间宅子,只是宅子本不算大,是这些年逐渐扩充了才逐成规模,然而最得赵铁公鸡重视的,却还是屋后的那块风水地,想给自己身后留块安身地,为子孙后代积点福。这点子钱,赵铁公鸡还是不得不出的。
谢叔恒收拾了一番,准备就寝,看着陆黎还在发懵,问:“今日家中可发生了什么事?”
陆黎摇摇头,也上了床,躺下无语。
……
明因本就是得了热症,来的急去的也快,昨晚煎了副药喝下去,今早起来便已神智清明了许多。
芽儿盛了碗白粥,配了几个小菜端进了屋,明因已是坐在方桌旁瞧着昨日从陆黎处拿来的黑匣子,左瞧右瞧着想看出个什么端倪来。
“这个东西,昨晚可是吓坏了阿平阿海他们一屋子了,大半夜的,时不时便响了,本以为到了早上该停下了,哪知道还是叫个不停。就方才,阿平给送过来的时候,还差点给摔地上了!”芽儿将手上的碗碗盏盏放下,瞧着那黑匣子,忍不住想笑,阿平早上抱过来时跟送了瘟神一般,说是昨晚在外头守着夜呢,这东西半个时辰左右便是一响,报的比打更的都准;那声响也怪得很,跟乡下半夜猫头鹰叫似的,听着也怪说模勾幽巧贤反艹龈鍪裁炊骼矗辽炼愣愕摹�
“我们看着像是个老鼠似的,又不太像老鼠,本想给它抓着,可它狡猾的紧,冒了个头便钻回去了,我们又不好拆了那匣子抓,你给少奶奶说一声,可别吓到了!”今早阿平走时还嘱咐着芽儿,免得少奶奶才病好了又给吓出个好歹来。芽儿直笑着应着知道了。
这时跟明因说了,两人都笑得捂着肚子弯了腰。
“他们真为了这东西一夜没睡好?”明因收了收笑,觉得害了他们一夜没休息好倒是愧疚了,今天一整日可都得守着大门呢。
芽儿见明因问,也停了笑,拿了绢子擦了擦眼角笑得溢出的泪花,道:“昨儿是阿平守夜,倒是没得搅没搅了他睡觉的事,就是他们其他几人,都是在外头那屋睡的,大约是吵得没睡好了。都怪我,昨儿一急便塞到他手上了,后来也忘了去取回来,若不然也免了他们遭这吵闹了。”
明因将那匣子往旁推开,芽儿将那一碗粘稠百滑的粥端了过来,明因试了一口,果然香糯得很。捏着勺子想了会儿,道:“若不然,找了其他人替了他们几个一日,整日没精神着怎么守在门外?”明因说着一顿,勺子一不小心碰了碗,“噹”的一声,很是清脆。
芽儿将小菜一碟碟移了过来,将筷子捧到明因手边道:“知道了,等下子我便去找了阿海先替了去,他昨儿守了门,昨夜该是在后头睡下的,没受了这东西的扰。少奶奶,且先吃着罢。”
明因点了点头,接了筷子过来。
并非明因多心,但有个昨日见过那小姐的人守在门口是好的,省的到时候来了又不让她进,又闹了起来。谢家本在樊城便多是人茶余饭后消遣的对象了,何苦再多找些事来给人添了笑料?
明因有些无奈,心下暗叹了口气,紧了紧眉头。
“少奶奶,”芽儿见她烦忧,也不好多说,只忽然想起早上郭大娘来过,带了些毛豆腐过来,说是过来问问明因如何了。
“你告诉郭大娘了?”明因有些奇怪,自己晕倒的事郭大娘怎么会知道?
芽儿摇摇头,“大约是刘妈说的,早上郭大娘是跟了刘妈过来的,只是那时候还早着,她便放了豆腐回去了,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问了却说没什么事,也不知是不是这样。”想起早上郭大娘支支吾吾的,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却听了明因还睡着,嘴里念叨着“没那么快”什么的。
“她也是有心了…”上回在豆腐坊挡了土匪的事,郭大娘夫妇俩还专程上了门来道谢,明因有些过意不去,若不是为了自救,自己也不是会去冒险的人。现下她却是千恩万谢的,倒让明因觉得有些承受不起了。
“啾啾~~”忽然那黑匣子发出了响动,明因还未有所动作,只见刚刚走进门的谢禾虎躯一震,手指了那东西哆嗦了一下,“这…这什么东西?”
“……”
芽儿见着谢禾回来了,便悄悄地转身出去了。
谢禾往旁边一坐,对着那东西研究了几番,见它再不出声,顿时也没了兴致,便托了下巴靠在桌子上看着明因吃东西。
“还没吃?”明因见他看得出神,一双眼飘忽着不知往哪儿看,便随口问了一句。
“吃了…还想吃。”
明因盯着他看了一阵,手上夹了块酱黄瓜递了过去,谢禾张口咬了去,嚼了两口觉得有些酸,皱了眉问:“如儿最近可找了你?”
“昨日找了我去瞧土匪,我身子乏着便推了…如儿怎么了?”
谢禾挪了挪位子,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近日里她有些怪怪的,也不爱找我了,看着也少缠着你,整日里不是关在屋里捣腾些什么,便是出去野了一整日也不回家。娘说了她好几回了,还替她瞒着爹呢,要让爹知道了她每日往外跑,可又得要她些女训了。”
方才吃了饭,谢如儿本说着要来瞧瞧明因的,便跟着谢禾一同过来了。才走到院门,小梨便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细声细气地趴在她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谢如儿一听,二话不说便往外头跑了去,跑了一半才想起谢禾,又回了头道:“哥哥,我待会子再过来看嫂嫂,你自己先进去了罢!”
谢禾这时提起,也是觉得这个妹妹开始有了些不一样,这才想着问问明因。
明因沉默,想了想,道:“上回还让我教教她绣花样,只是之前翠姨病着,我得帮着娘做些事,也忙着,说着说着便也做了罢,这几日倒是没说了,若不然哪日找了时间,我问问她?”
谢禾点点头,“凤儿倒是说常在荟萃楼见着她,难不成是听戏听得入了迷了?”
明因听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会集时的那个邓货郎…听说是陵城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纸条
吃了粥,明因见着天还早,身子也舒爽着,便坐在了书案前头,随手拿起了本书翻了起来。
“这是…佛经?”明因才一翻,便抬了头看坐在一旁拿了个算盘挑珠子的谢禾。
谢禾目光一闪,看了一眼,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便继续拨着算盘上的珠子。
明因见他无意细说,便拿了那佛经随意翻看了几下,哪知一翻,经书中竟落了张纸条下来。
拿起纸条,一排排蝇头小楷写的端正,字虽小,却不乏遒劲,明因嘴角微扬,这个谢禾,字写的着实好看!拿了纸条细看,只见上头这么写着:
一戒杀生,无杀意,慈念众生,不得残害蠕动之类;
二戒偷盗,无贪意,思念布施,去悭贪意;
三戒淫,无淫意,不念房事,修治梵行,不为邪欲。
明因一愣,这不是《法苑珠林》中所言的八斋戒法么?
怎的无缘无故写起这些来了?且只写至了前三戒,后头的四戒一斋怎的不见了踪影?
抬头看他,谢禾正捻着珠玉看着算本,模样很是认真。昨日甄管家回了府,早上谢叔恒便将谢禾叫了去,要他跟了甄管家学学记账本什么的。甄管家便拿了账本给他,手中的珠玉算盘说是谢老太爷送了他的,早上便也取了出来。
明因本想问问,却看他难得对这些东西来了兴致,便也不好打扰,将那纸条夹了回去,合上书本放在了一旁。随手取了另外一本看了起来。
谢禾一双眼睛盯着算本,手里乱七八糟地拨着算盘,偷偷斜了眼,明因已是找了别的书看着,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心中暗叹:好在没问,若不然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了……都怪那齐风,送了那什么书?害他看得心思全乱,那日晚上才会对明因…这几日只好找了佛经清净心绪,抄抄戒条,以告诫自己切莫再犯了这样的混错,再惹得娘子生气了!只是娘子…便真的这样排斥他?这么一想,谢禾不禁怪起齐风来,怎的非让他看了这样的书?若不然自己也不会如此燥火……
真的没有过?
谢禾不自觉地咬了咬笔头,想起之前,夜里有时与明因玩闹了一阵,便也有些躁动难耐,那羞于启齿的地方竟也有些不同凡响的反应…只是一直不知是为何,直至看了那书…
谢禾想着,牙齿不觉用了力,脸上微微红了起来。
转头看看明因,此时正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书,许是看到了些难懂的,微微皱眉,许是明白了,继而又舒展开来。晨光濯然,带了层淡淡的光芒洒进窗台,明因低着头,脖颈上的绒毛微微荡漾着一片柔和的光,显得静谧而安详;微微跳动的光却又带了份年轻的俏皮,谢禾的心此刻便像那跳动的日光,一阵阵地在胸膛攒动。
不觉松了松牙,回过神来,伸手抚了抚胸口,方才的那一阵悸动,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谢禾记得,似是有段时间了…
无奈地呼了口气,拿着笔头磨了磨脸上有些痒的地方。
怎的这么粗糙?
拿到眼前一瞧,谢禾瞪了眼吐吐舌头,低头继续看算本拨珠子了。
两人一时无话,各自瞧着手上的书本。
陆黎进门时,见着的便是这样的一副光景。
“可还没好全呢!怎的又看上书了?还是回床上躺着罢!”陆黎本不想扰了这好景象,可心里始终挂念着明因身子还病着,不好过于劳动,拉了她不容置喙地非往床上塞。
明因无奈,又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只好置了个引枕半躺在床上,道:“只是看看书罢了,也不费什么精力…”
陆黎却是不同意,打断道:“看书最是费神了,怎的会是不费精力?你昨日可是晕倒了,这两日必得听我的,好好躺着!等身子调养好了,我才不管你看书或是看什么呢!”
谢禾在旁却笑了出来,道:“娘倒是待你好呢!便如亲闺女一般,我这儿子可都快比不上你这儿媳了!”
包括环翠和方才跟了陆黎进来伺候的几个小丫头,众人倒是笑了起来,戏说着谢禾堂堂七尺男儿,却是像孩子般争起母亲的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