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锦十八 作者:城南柿子(晋江2014.3.23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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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锦十八 作者:城南柿子(晋江2014.3.23完结)-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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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过屋中的那扇雕花屏风,陆姗姗的床就出现在视野里。
  颜陌桑看清,只觉得心瞬间就漏拍几下。
  陆姗姗双手抱腿,倚于床头,锦缎薄面被拉扯着,斜斜地盖在她蜷起的腿上,硬生出几分凌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陆姗姗缓缓地抬起原本埋于双腿之间的头。
  颜陌桑默然,只见到陆姗姗苍白得骇人的脸,泛白干裂的唇,以及空洞得没有焦距的眼。这么个生龙活虎的猛女孩啊,何至于一天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颜陌桑说不出话来了,瞬时明白,这样一场以爱为名的多重战役,对于陆姗姗而言,却是亲情爱情的双重背叛。
  若只是顾不凡单纯的拒绝,陆姗姗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当其是玩笑,继续肆无忌惮地追逐。但今天呢?深爱的人亲手将自己推开,家人言重色厉得否定原媒,两人最后的牵连也已然不在。前路后路都已断绝,她还能傻傻地坚持什么?
  一个女孩能有所期冀的一切,家庭,爱情,都已分分钟毁灭惮尽,她现在剩下的只有满身的疼痛,漫天的绝望以及默哀的心死……
  如鲠在喉一般,颜陌桑说不出话来,只是走近她,靠近她,在她床边坐下,伸出的手轻轻揽过陆姗姗的肩膀。陆姗姗没有反抗,第一次那么任人摆布的,乖乖靠着颜陌桑。
  颜陌桑不开口,她早看出来了,她天生不适合宽慰人,就上次劝自己二姐,生生把人劝没了,今天的情况更是危急,不能容有半丝差错,所以,什么也不要说,只是做就好,只需用行动告诉陆姗姗关心和温暖就好。
  两人皆是无言,房里依旧是沉沉的沉默。
  “陌桑……”半饷,陆姗姗开口,声音细微破碎。
  “嗯。”
  又是良久,才听清,“……谢谢你……”
  “不用。”
  不用说谢的,真的不用,颜陌桑嘴角现出放松的笑意。
  短暂的声响后,房里又复归平静。无泪眼,只无言……
  从陆知府府邸出来,颜陌桑松了口气。
  至少已知道陆姗姗的确切情况,虽然是很不好,但不至于做出什么害己伤亲的疯狂事。她现在要做的是静,需要的是时间。
  直直地朝着乌衣巷而去,出来已久,也该回家了。
  夏日的阳光虽灿烂,却冷酷,毫不留情地将墙房断垣摔碎在地上,映出漆黑一团的影子。她从这样一片影子上走过,路过一旁冷然的砖石泥墙,擦肩而过。她不会记得她所走过的路,就像是以前走过的任何一段,那么得稀松平常。可她却忘了,世上远不会有相同的路,她再也不会寻到如今。因为它们会在她身后碎裂一片,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影迹……
  她没能记得今天这一路的风景,这缺憾在她今后的岁月里反复缅怀,不断积淀。数次走过的路,连接了两个年华,路尾是她已去的青春年少,而她一路向前,熙微日光下,她脚下的路清晰可见,却再照不亮她未知的错乱迷茫……
  乌衣巷颜府。
  府里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多人,颜家人丁单薄,颜仲夫妇又喜静不喜闹,所以除了他们夫妻及女儿,常年间也就是一众丫鬟小厮会穿梭其中。
  但今天,却是一反常态,颜府中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肃穆而冷冽。这样的反常让颜陌桑心中陡然生起了强烈的不安。她猛地推开这些生厌的陌生人,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冲。
  巨大的疑团笼罩着颜陌桑,压抑地生疼,她不顾一切地往后院跑去,脑中空旷一片,却已是连句完整的疑问都问不出来。
  满是人,到处都是人,石路上,走廊里,阶梯上……
  整片整片,满满的,全是不同的人,身着不同的装扮与色彩。但唯一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表情,冷酷而漠然。他们投过来的眼神,夹杂着怜悯与同情,还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就那么放任颜陌桑,如疯癫般地狂奔……
  颜陌桑什么也不能想,一个劲儿地冲进屋里。
  在屋里,她看见了颜夫人,她放慢脚步,缓缓地朝自己的娘亲靠过去。
  颜夫人抬起头,看见了朝自己走过来的颜陌桑,她嘴角一撇,眼泪就肆无忌惮地淌下来。颜陌桑忙手忙脚乱地为自己娘亲擦拭,慌乱无措。
  “三儿啊……没了……什么都没了……”颜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交杂着明显的哭腔,惊得颜陌桑的心起起伏伏,连询问都不能再问出口。
  颜夫人的声音犹响在耳,在颜陌桑心上轰炸出巨大的窟窿。
  一昔之间,颜府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颜府唯一有的就是钱财,而如今,这唯一也旦夕间失去,真正的一无所有。外面的几拨人都成了颜府的债权人,扛刀提斧地上门讨债。
  “怎么会这样……”颜陌桑声音讷讷的,虽然颜家不算什么大富之家,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瞬间的坍塌毁灭,甚至欠债得都比不上普通百姓家,真的让人难以置信……
  “……早叫你爹做生意小心了……这么大意……这下把多年的家底全赔进去了……”颜夫人声音低低的,透着绝望。
  商场瞬息万千,稍不留意,自然是尸骨无存。颜陌桑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无法全信,这事太突然太彻底,隐隐透着古怪。
  但颜陌桑没有多说什么,她看着自己娘亲的模样,已是伤心欲绝,惊不起任何的刺激。加上门外这么多拨人,虎视眈眈,没有交代决不罢休,她不能垮下去,不能让那些人搅出什么摧毁性的波澜。
  颜陌桑强撑着,站起来,眩晕感袭向她,击中她,她不由踉跄后退。她强打精神,一把用手扶住旁边的凳椅,只是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子。颜陌桑闭上眼睛,稍稍缓了下心绪,又猛得睁开,眼中透出说不出的坚韧。
  颜陌桑大跨步出了房门,现在最主要的是打发掉那些人。
  她原本是想找到管家福伯,家中帐务一向由他打理,但丫鬟却来报找不到他。颜陌桑用手揉揉太阳穴,也不纠结在这上面,自个儿去抱出帐簿。
  她需要清晰的钱财明细,从而清算打发掉外面上门讨债的人。
  颜陌桑已大致了解欠下了一个多么庞大的数目,心里明白府中所有钱两凑在一起,也不能抵押干净。既是明白颜家注定逃不过这一劫,颜陌桑也没有犹豫,果断地集合起所有的丫鬟小厮,发给他们最后的银两。颜府已注定没落,就算大债在前,颜陌桑依旧是包上足够的遣送费,毕竟这么多年情分,不能分得太难看……
  颜陌桑聚集起来的人群中有人在啜泣,低低的,压抑不下来。颜陌桑面无表情,没有表现得多痛苦,她只是机械地分发给每个人丰厚的盘缠。
  然后是那些上门的催债人,颜陌桑将所有的现银都给了他们,打发掉了一些。再拿不出银两,颜府已是什么也不剩,颜陌桑环顾四周,寂寞空旷,终是下了决心将颜宅以及颜府名下的其他产业也抵押给了他们。
  终于还了大部分。但现在已是彻底的一无所有,除了她这个人,还有她的娘亲,她剩下的只有还未完清的债务。
  颜陌桑请求他们宽限些时日,她会还上的。最后剩下的人见她们娘俩儿确实也是什么也拿不出来了,于心不忍,叹息口气,终是答应下来。
  该来的,不该来的,该走的,不该走的……全都离开了,天地间一时空静下来,颜陌桑站在院中,四面八方吹来的空旷的风,让她心头发凉,一滴一滴,淌着痛。
  刚才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下来,颜陌桑仿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些什么似的,身体后怕地一阵一阵哆嗦颤抖。
  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脑中,这几个字在盘旋,搅得她心痛。怎么可能不怕?颜陌桑垂于双腿两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她是如此的寒怕。
  但她没有蹲下大哭发泄,她此时僵硬地可怕,只是慢慢转回身,缓缓朝屋里移去。
  屋里是她的娘亲,她们现在什么也不剩,只有彼此了……
  颜陌桑进屋扶起颜夫人,颜夫人脸上泪迹已干,她什么也没说,两人相扶着,往门外走去。现在就连这脚下的土地也不是她们能站立的了,她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坚强点离开……
  颜府大门依然,却不再属于她们。颜陌桑搀扶着颜夫人,跨出大门。余晖撒在紧挨着的两人身上,热烈却也照不暖心头的冰凉。
  一路无话,母女俩也不知道她们能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出了颜府,破碎的余晖晃得人眼睛生疼,颜陌桑抬起头,看到府前那片空旷的大地,一个人站在那里,风吹得他衣衫晃动。
  怎么会是?!--顾不凡
  作者有话要说:  


☆、但是抱歉,就是对你没兴趣

  锦城颜家彻底没落;乌衣巷中再没有颜家一席之地。
  锦城清訾巷。
  颜陌桑从没想过有一天落难会是顾不凡伸出援手;一如没想到这样毁灭性的灾难从天而降砸中自己一样。
  那天颜陌桑掺着颜夫人走出了那座生活多年的府邸;原以为会流落街头,却是顾不凡给了无家可归的两人一个落脚之地。
  后来,颜陌桑问过顾不凡,“为什么要帮我?”
  “小生一直当颜小姐是朋友。”顾不凡说,“朋友落难,小生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颜陌桑闻此,旦笑不语。朋友……自己和顾不凡能算什么朋友呢……能有的所有交集都是因着陆姗姗罢了……
  但颜陌桑却没有深问,是什么原因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现在确实不是较真的时候,顾不凡和陆姗姗已是断交,该是避讳不提,而自己,也是麻烦缠身,一堆烂摊子没有收拾……
  颜陌桑笑笑,转身回到顾不凡收拾出来的,给她们落脚的房间。就是个破矮的泥砌石屋,窗上是用废纸糊上的,勉强可以遮蔽以及防蚊虫。这样的地方自是和以往的高楼大院所不能比的,但颜陌桑已是知足了,能有一砖一瓦遮蔽风雨,对现在负债累累的她来说,已是厚待。
  屋中矮炕上,颜夫人软软地斜靠着,她闭着眼,脸上没有着妆,也没有血色。
  颜陌桑轻轻地走过去,搅动碗里的药汁至合适的温度后,柔柔地扶起颜夫人,小勺小勺递至颜夫人唇边,服侍颜夫人喝下。
  自从颜家抵押掉所有资产,那天从颜府走出来后,颜夫人就彻底垮了。这几日,一直是颜陌桑在颜夫人身旁端药洗漱,才让颜夫人的身体熬过危急。
  待颜夫人喝完今天的药汁后,颜陌桑才又轻轻地退出来。她今天还有事没有完成。她已不是个富家小姐,生计成了她要面对的最大问题。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目前能做的只有些寻常的粗活,辛苦而不挣钱,但维持母女俩儿的生活已是足够。
  颜陌桑抱着装满衣裳的木盆,慢慢地走到清訾巷旁的一条小溪处。今天,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一盆的衣裳盥洗干净。指甲触及到清冽的溪水,一片冰凉。原来的她何须做这些,如今生活将她逼至其上,已是不得不俯下头。
  安静地洗衣,颜陌桑的心中一片宁静,并没有不甘与愤恨。
  这算什么呢?这哪儿算什么呢?
  咬咬牙,还是可以坚持,颜陌桑很清醒,比起当初雪舞带自己见过的潦倒与不幸,自己遇到的,又算什么呢?
  衣裳浸水,顺时在水里铺散开来,软软地浮在水面上,纤细白皙的手指透过衣裳,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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