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陶君兰此时还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当的,当下见二皇子摇头反而笑了起来:“那想必就是雪沫子掉进眼睛里了,刚掉进去还没化开自然觉得难受,这会子估计已经没了。”
看着面前微微带着笑意的明亮双眸,二皇子也禁不住跟着笑了。
陶君兰也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虽然动作很是自然,可是实际上只有她的心里才明白,她此时早已经窘迫得不行了。之所以还故作镇定,就是不想让二皇子意识到她的逾越动作,不然那样的话,岂不是让人更觉得尴尬?
只是她心里全然不知,二皇子其实早就觉察了,不过却是没表露出来罢了。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二人自然谁也没了心思继续赏花,陶君兰故作平静的提议:“殿下可有喜欢的?我去摘一枝给殿下养在书房?”梅花香味清淡,清凉沁润,读书的时候也能凝神静心。
二皇子随手指了一枝低矮的白梅。
陶君兰却也有些够不着,踮起脚尖后这才勉强的勾上了。小心翼翼的攀折下来后,就抱在怀中,跟着二皇子慢慢的回了屋子。
安顿好二皇子,又将梅花也用瓶子供养起来后,陶君兰这才寻了个机会回屋换鞋。此时袜子都有些湿了,一双脚几乎都快冷得发木了。原是应该热热的泡一会脚才好,不过此时二皇子那边没人伺候,她也不可能有那闲工夫,匆匆换过鞋袜,她也不敢多耽搁又回书房去伺候了。
进书房的时候她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往日不是只有周意和王如才能进书房伺候?可是今儿她跟着进来的时候,怎么的谁也没说什么?
这么一个念头冒出来,她倒是一下子有些不敢往里头走了。于是站在门口迟疑起来:这到底是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进去呢?还是不进去?
就在陶君兰满心踌躇的时候,周意和王如倒是从外头过来了,瞧见陶君兰这幅架势,倒是都奇了:“这是怎么了?姑娘怎么的不进去?”
陶君兰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解释:“先前没留意,直接就跟进去了,这会子才想起平日咱们宫女都是不进去伺候的。倒是我疏忽了。还好殿下也没恼。”
周意和王如对视一眼倒是都笑起来了。王如话多,便是压低声音笑道:“姑娘快别这样说。殿下没说不许,既然刚才就进了,这会子自然也是能进的。平日里,也是我们在的缘故。如今年下我们忙着殿下办事儿,自然只好姑娘伺候了。”
陶君兰一怔,这才明白自己是多虑了,竟是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出来。顿时脸都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意这时候微笑着开口了:“姑娘忙了一上午了,现在不如去歇一歇?用过午饭再来伺候就成。”
陶君兰心里明白,周意这是有事情要和二皇子回禀,自己最好回避一二。当然,也是周意替她解围,不再说这件事情,免得大家都觉得尴尬。当下也就点点头,转身走了。想了想又回身道:“今儿殿下出去散步了,我让青姑姑熬了姜汤,到底喝一碗,暖暖身子也好。”
周意含笑点头应了,陶君兰这才放心的去了。
周意和王如敲门后进了书房,一眼就看见二殿下站在一瓶清丽白梅跟前站着,面上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味道。顿是各自都是心中一突,互相对视一眼又都若无其事的错开目光。
“殿下要奴才们准备的东西,奴才们已经准备好了。”王如笑着开口,却是目不斜视,一眼也不敢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收回目光,看了自己两个伴当一眼,唇角一挑露出几分赞许的目光。接着往书桌跟前一坐,示意王如仔细说。
王如仔细的回禀了一回,说完后几乎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而此时青姑姑也将姜汤送来了。
周意低声询问;“殿下喝一碗姜汤?君兰姑娘特意吩咐的。”
二皇子挑了挑眉,最后微一点头。
周意和王如又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互相都有些纳闷:殿下不是一向不喜欢喝这个?怎么的今儿倒是喝了?殿下虽然好伺候,却也不至于好伺候到这个地步罢?
当然,这琢磨也是悄悄的压在心底的,谁也没表露出来。
而这头,陶君兰也正喝着姜汤,一面喝一面和青姑姑说笑:“那梅花开得真不错,回头让燕儿偷偷去摘点,做梅花饼倒是挺不错。”
看着燕儿一副口水都要滴下来的样子,青姑姑忙瞪了陶君兰一眼:“你就馋她吧,回头我做不出,你自己给她做去。”
陶君兰“嘿嘿”笑了两声,连忙摆头;“我也不过是那么一说,哪里会做?若让我摘梅花倒是没问题的。”
青姑姑笑得无奈又宠溺:“你们倒是吃定我了。”
燕儿忙抱着青姑姑的胳膊一顿撒娇,倒是让青姑姑彻底没了脾气。
正说笑着,秋芷却是过来了,见了这阵仗,半真半假的取笑道:“哎哟,我可来得不巧。”
青姑姑笑容敛了几分,看了秋芷一眼,也难得的开了句玩笑:“你能来,倒是稀罕事儿。”
这句话倒是实话,平日里秋芷是真不怎么来的。这会子这么突然来了,倒是还真让人觉得挺奇怪的。
秋芷摆摆手,只是笑:“姑姑快别取笑我。我这不是年关上事情多么?偏静灵又病了,这不,静灵听说如今是君兰伺候着殿下,心里不放心,打发我过来请君兰过去一趟呢。说是有指点几句,就怕伺候得不好。”
这话一出,青姑姑面色就有点儿不大好看了。陶君兰面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收了起来。这个时候,静灵让她过去一趟,谁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说是教导,可实际上……
第一卷 第43章
关于静灵叫她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陶君兰心里自然是跟明镜似的。
不过,即便是知道又如何?她未必还能不去?当然是不能的,况且静灵找的借口还如此的合情合理。当下陶君兰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那我这就跟秋芷姐姐去。”
青姑姑听了这话,看了陶君兰一眼,随后又笑了:“不过等下还得伺候殿下用午饭,可别忘了时辰。”说着又似自言自语:“时间有些紧了。”
这话也不知道秋芷到底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当下仍是笑盈盈的带着陶君兰往静灵屋里去了。
说起来,陶君兰还是静灵生病之后第一次过来。之前她也犹豫过是不是该过来瞧瞧,只是想着静灵一向对她不喜,到底还是将那心思压了下去。有些时候,既然人家不喜欢你,你又何必拿热脸贴人冷屁股?她也不是那等没脸没皮的。
静灵脸色并不好看,毕竟病了这么久了,不仅没了颜色不说,就是骨头也微微有些冒出来了,颇有些瘦骨伶仃之感。加上冬天盖得厚实,更如同整个人都被层层叠叠的压在了被子底下动弹不得似的。
见了陶君兰,静灵却还是露出了笑脸来,不过语气就有些淡了:“听说你在殿下身边伺候?”
陶君兰想着自己这会子说什么估计都不会让静灵好受,干脆就直接了当言简意赅了:“秋芷姐姐说,只是暂时的,等静灵姐姐好了,我也就回厨房去了。”
静灵顿了一顿,目光有些探究,似笑非笑的:“其实若是伺候得好,倒是不必回去厨房了,继续伺候殿下难道不好?”
陶君兰当然听得出来这是试探,当下心头极不痛快,本想说几句话刺一刺静灵,可是看着静灵那副病弱的样子,到底没忍心:对方都这样了,她又何必再落井下石?横竖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也不算吃亏。这样想着,当下她便是淡淡一笑:“静灵姐姐别开我玩笑了。我哪里能担当这样的重任?还是姐姐快好起来吧。”
到底是心里有些膈应,虽然没跟静灵顶杠子,语气却也算不上多么好。
秋芷站在旁边看着,倒是没有劝几句的意思,反而像是老僧入定,笑眯眯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陶君兰越发觉得没意思,当下也懒得继续让静灵再说什么不相干的话闹得大家都心头不痛快,便是出声先发制人道:“静灵姐姐不是说有事情要教导?倒不是我心急,只是一会儿还得伺候殿下用饭,只怕时间来不及。”
静灵被这么一催,顿时面色就有些不大痛快,不过到底没发作,只略指点了几句:“也没什么可教导的,只是殿下若是看书晚了,也别纵着,记得提醒殿下睡觉。另外,记得添水添炭,殿下喜欢喝雨前龙井,这个你千万别忘了。还有点心也要记得更换。”
对于这些嘱咐,陶君兰倒是能从里头听出几分真心实意来,静灵这是实实在在的十分关心二皇子的。所以,她自然态度也就柔和了许多,乖顺的应了一声后就站在一旁不动了。
静灵当然也不可能留她唠嗑,也没什么废话好说。所以,又问了几句之后,就让陶君兰走了。
陶君兰从屋里出来,倒是微微的舒了一口气。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叫人有些浑身不舒服。想着又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倒是真心的盼望起静灵快些好起来了。如若不然,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要持续多久。她宁愿在厨房烟熏火燎的,也不愿意这种明争暗斗。
横竖,她志不在此,又有什么可值得争斗的?
回了厨房,陶君兰看着青姑姑戏谑古怪的神情,顿时就不由得苦笑起来:“姑姑取笑我。”
“你应该高兴才是。若你是个无用不出彩的,只怕人家还放心了呢。”青姑姑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怪也怪你自己生得太好,让人觉得不安心。不过,要说实话,你这样的被殿下看上了我才觉得正常呢。那几个……”话里话外的,毫不掩饰那一点鄙夷。
陶君兰窘得满脸通红,嗔怪的瞪青姑姑:“姑姑取笑我也不能乱说不是?再说我可生气了。”说完这话,连厨房也不肯呆了,干脆一扭身子走出了。
青姑姑瞧着陶君兰的背影,悠然的收了笑容,心中却道:这话才是真话呢。
用午饭的时候,因为周意的话,陶君兰自然也没往上凑,不过也没在人前出现。只悄悄的躲了一回懒,等到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慢慢悠悠的晃进了厨房。
二皇子当时正在练字,屏气凝神的样子看得人几乎有些挪不开眼睛。不过陶君兰可不敢乱看,悄悄的站在一旁当自己是木头也就罢了。
不过二皇子显然还是发现她了,搁下笔抬头看了一眼。
陶君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请罪:“奴婢打扰殿下了。”
二皇子微微摇摇头,却是指了指书架,随后又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凳子。
陶君兰有些不明白,看着二皇子半晌后忽然一抹灵光从脑中一划而过,顿时就明悟过来:“殿下是让我坐在那儿看书?”
二皇子微微一笑,微露几分赞许,点了点头。
陶君兰一喜,随后想到身份却是迟疑后摇摇头:“多谢殿下好意,只是奴婢还是站着吧。”且不说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会引起多么大的波澜,只说一点,她一个宫女怎么有资格坐在皇子的书房中看书?况且,主子还在一旁呢。这太不合适了。
二皇子侧头沉吟片刻,重新提起笔来,飞快的写下一行字。陶君兰凑过去,却见是一句:“不出声便成,我也自在。”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二皇子明显是不习惯有人硬挺挺的站在旁边伺候,这让二皇子有些不自在了。陶君兰顿时更不好意思了,脸都有些涨红了。她心里明白,显然她是没将二皇子伺候好了。至少,她打扰到了二皇子了。要说这都是该受罚的,可二皇子还如此……
窘迫的同时,又忍不住的有些感激。而且又觉得二皇子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拒绝就有些矫情了,所以她也就没再拒绝,低头低声道:“那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就敲一瞧杯子,奴婢就知道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