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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已至此,娜木钟意已决,一切再无挽回的余地。
回到钟粹宫,娜木钟脱下披风,抖了抖发上的细微雪绒,支走了一众奴才,独独留下了莲娟儿。
莲娟儿合手规矩的立在下首,头垂低,面容不明。
娜木钟往下方淡扫了一眼,忆起方才撞见博果尔时莲娟儿讶然的反应,还有她随后便担忧的将目光转向自己,娜木钟当时没怎的留意,可眼下回想起来,可谓是别有深意吶!既然是一开始便伺候自己的丫头,想来对那些事情是了然几分。
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几句,再结合当时想起的那些画面,娜木钟大致上有了初步了解,顺带脑补了整个过程。
大抵就是最美好的时光里,遇上了探亲的意气风发小少年,从此君郎心中系,只可惜嫁的却乃倾心之人的兄长,更是大清最尊贵的九五之尊。这是桩无法拒绝的婚事,没有理由拒绝的……
夜里,娜木钟辗转难眠,雪光透过窗,一片莹白。
现在的她就与当初待嫁的娜木钟一样的心情,想抗争想争取却无能为力。
后半夜依旧无眠,但娜木钟可没再想如何成功勾搭小叔子,顺便上演不伦恋,她对自己的处境倒是看得很开,得,前身明显的就是由思春演变为了单恋,人家博果尔指不定心里头连她名字都记不住了……
她在想,是安安乐乐当旅游的过完这辈子,还是一杯毒酒终结痛苦。
可是,无论哪种都仿似很痛苦,只不过前者是循序渐进日日磨心的精神之痛,而后者则是实打实的身痛。作为一名有文化有思想的现代人,她纠结了。
这一纠结,就纠结了数月。
数月中,大事颇多,譬如皇上临幸了某个不小心冲撞了皇后的宫女啦,譬如某妃怀了龙子啦,继而晋封啦,再譬如皇上一夜御多女啦……
层出不穷。
都像一阵儿疾风刮进了娜木钟的耳朵里。
好吧,最后一个经证实,乃空穴之风。
可关她什么事呢?她听了便听了,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有些难受,倒不是嫉妒吃醋。从一开始她就忒清醒,和帝王谈恋爱都是没有好结果的,再说,她早晚都得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是她刚来时,顺治还是个傲娇中透着可爱的少年,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造就了他喜怒不定的脾性,可是,如今的少年却不大一样了……
其实这几月里,最令她在意的是博果尔大婚了,娶了名声赫赫的董鄂妃。她替博果尔惋惜命不久矣的同时,也忒好奇,她就整不明白这顺治怎的就看上了那个女子?
吃吃喝喝睡睡的人生是以前的她的终极理想,如今理想实现,她才觉得当初的理想是多么的鼠目寸光。
娜木钟本来想弄点断肠草和鹤顶红,一命呜呼算了,可她却突然发现,她连想要一点毒药都要不到,莲娟儿一听她这话瞬间泪流满面,跪倒在地抱着她大腿嚎,“主子,您千万可别想不开,万岁爷那是故意在气您吶!您只要稍稍低声下气主动见上皇上一面,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的,主子……”
娜木钟:“……”她是想死,可她一新世纪女性,永远都不会为一个男人寻花问柳而死好么?
这就是时代的差距!
当时这事儿上午才发生,晚膳过后,三四月未曾蒙面的顺治竟再度亲临钟粹宫。听殿外太监通报,娜木钟都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当他依旧一袭蓝袍跨进门槛时,有一瞬间,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福临时的场景。
只不过,一年多了,他的变化倒挺大,娜木钟上前福身请安,免礼后,一度无言。
当时已经春深,寂静的傍晚,只闻得到院外偶尔的鸟鸣声,摸约片刻,顺治无言的背过身,离去。跨过门槛时顿住了身,久久未行。
娜木钟抬眼看着他日渐俊朗的身影,嘴唇微动,终究再度蹲身道,“臣妾恭送皇上。”
就只是个小插曲。
其实,她知道,只要开口挽留……或许,他就是在等她的一句挽留罢!
可是,怎么能开口?
如今已经时值七月,一年又过了一半,娜木钟绕到院子里纳凉,没死心的又继续想了想,活着不容易死还不简单吶,咬舌自尽、一头栽进御花园的湖水里、撞上壁柱……诸如此类。
只不过,怎么下得了嘴?怎么下得去手?
论如何正确的没有痛苦的死去。
这破任务,她大爷的不做了成么?
第13章 第十三章 皇上是炮灰么(三)
就在娜木钟下狠心选择一种死法之时,宫中正在如火如荼的准备夏猎事宜。消息传到钟粹宫时,娜木钟眼前一亮,据她所知,这次的狩猎地点定在了西丰县的坝上草原,旁的不说,但凡她跟着一道儿出了宫,想死还不简单么?顺便死前围观一场声势浩大的草原盛事,岂不美哉?
作为顺治的后宫成员之首,娜木钟自然是要拉出去充场面的,除她之外,还有几位妃子,其中,那位怀孕的宁悫妃也囊括在里边儿。
虽说那位宁悫妃已怀了四个月左右,但身为孕妇舟车劳顿似乎有点儿不妥。太后对此同样颇有异词,不过人现在是宠冠六宫的妃子,再加之万岁爷都点了头,还不就成了。
娜木钟倒有些无语,宫里头的女人不都母凭子贵?这女人不晓得心里头想着啥,还到处跟着瞎折腾,典型的智商不够啊!
出发之日,天气晴朗,六月中旬还没热到那地步,娜木钟单独坐在一轮马车里,听着外头一溜儿百姓的喧闹之声。没有飞机动车的古代就这点劳累,不过娜木钟已经很知足,好歹她也是一皇后,待遇除了皇帝之外,最舒适的就是她了。
途中休息时,忒打眼的还要数宁悫妃,因怀着身孕,连随侍的宫女儿份额都给她增了两,吃食也是全都顺着她来,偶尔的不适传到皇上耳里,也是立马原地休息,宫中随行的御医连连去请脉。
啧啧啧,果然宠妃就是好,难怪后宫就从未有过安宁之日,关键福利待遇忒好了!
折腾数日终于到了行宫,娜木钟安安静静的给安排哪儿就去哪儿,见着顺治就挑不出一丝错儿的蹲身行礼,不过顺治一般都不怎的搭理她,全部心思都在宁悫妃和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娜木钟倒是无所谓,结果一不留神就瞅到了宁悫妃背对顺治时冲她那别有深意的一笑。
娜木钟:“……”心情着实有些微妙。
这是被看成了敌人的即视感?不过她没恁多心思演绎宫斗戏份。
娜木钟拒绝接受挑衅,视若无睹的侧身行礼告退,在指引下回行宫里的荷沁园休息。
接下来的事儿就还是吃吃喝喝睡睡,只不过挪了地儿。顺治带领王公大臣们去围场狩猎,女眷们为了避免抛头露面,是不会一同前往的,这倒可惜了她们的骑术。
莲娟儿随她一道儿过来伺候,这才两三天,娜木钟就瞅着她偷偷抹眼角抹了四五次,再一追问,得,无非是领膳食又或者啥琐碎事儿遭了难,好好儿走着路也能被伺候宁悫妃的几个宫女儿欺负一下。
娜木钟捏着手绢儿,觉得红着眼角的莲娟儿着实可怜,可宁悫妃现在就一尊大佛,估计就巴望着皇后闲着没事儿去折腾她两下,然后再给顺治刮几阵耳边风。她叹了一声气,无力道,“莲娟儿,你且再忍几日吧,一切都要到头了。”
“主子这是几个意思?您打算原谅万岁爷了么?”一听这话,莲娟儿立马欣喜的睁大眼珠子,急急问道。
哪有什么原不原谅的,顺治其实压根就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娜木钟从石凳上站起来,倚靠在木亭的一边柱子上,抬头眺望一望无际的嫩荷叶。
不是她和皇上要打破冷战,而是她要死了。
人不在了自然也就一了百了。
因着狩猎出行人员太多,物资是一个很大的困难,所以是允许周边商贩跟随狩猎队伍一起来坝上草原的。娜木钟四下留意了下,她决定溜出去去买点毒药,就算没卖的这次也一定要随便找个方法去死。
正式的狩猎已经第三日了,前边儿的消息她完全不在乎。莲娟儿撑了把山水画儿油纸伞,扶着她从木亭往桥上离开,行到桥中间,娜木钟忽的顿下步伐,右手搁在雕花护栏上,扭头瞧了眼青绿绿的荷叶,有些兴致道,“莲娟儿,咱们采些荷叶带回房里头用水养着罢!”
于是两人每人都摘了几片回去插在青花瓷大花瓶里,别说,整个房间霎时就弥漫了一股清香味儿。
夜里娜木钟洗漱完毕,一袭白色里袍坐在镜子前,莲娟儿持玉梳子帮她捋顺刚洗的长发,两主仆说说笑笑间,未掩实的木门突的被撞开,一股浓烈的酒香味儿扑面而来,呛人得很。
娜木钟嫌弃的皱了皱鼻子,视线从镜子里转移到门侧。
顺治一身正黄色骑马装,右手拽着门边,整具身体歪歪斜斜的倚靠在一侧。
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火,娜木钟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就瞧那样儿估计喝了不少烈酒,啧啧,漫天的味儿啊!
在莲娟儿的请安声中,娜木钟终于晃回了神,站直身子,福身行礼。
“你,先出去。”福临微微摇了摇脑袋,似乎是想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儿,朝莲娟儿命令道。
莲娟儿余角瞄了主子一眼,赶紧的回了声“嗻”,出去后还顺带把门给掩严实。
娜木钟站在原地未动,看着顺治迈着微乱的步子往前走了两步,她在心里微叹一声,想必万岁爷还真是喝醉了,要不然就冲他那脾气,半年都不肯先行服软,若清醒着还能大咧咧独自来寻她?
现在两人距离大约就一米左右,鼻子里的味儿愈加重,娜木钟盯着自己足尖半晌,实在有些受不了这股酒味,便挪着步子走到窗前把另一半合上的木窗也打开。
窗外的夜风习习,吹扑在脸上,很舒畅,她刚欲回身,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后紧紧贴住,双臂也不老实的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他怀里。
娜木钟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挣扎了一下,不料身后的人却把她拥得更紧,力气蛮横,勒得她都几近无法呼吸,于是她只有默默选择放弃,开口纠结唤道,“皇上……”
话未说完就被他的右手捂住嘴。
福临将头深深埋在她肩,沉重的嗅着那股幽幽的清香,呢喃道,“朕喜欢这味儿。”
呃,还不就是刚洗完头发残留的香味,娜木钟无语,实际上他老大爷的捂着她嘴,想说也说不了话好么!倒是顺治整个人巴在她身上,那股冲天的酒味实在重的无与伦比,她觉得自己都要吐了。
偏生正主儿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一直轻轻在她脖颈间蹭啊蹭,哎哟喂,痒死了来着!
“皇后。”背后的人突兀的低低唤了一声,左手横在她腰腹间,再度收紧,似乎想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哑着嗓子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