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见了皇上竟是晚膳之前就来了,破天荒的头一回,忙要吩咐去加菜,胤禛却是拦住了,说自己没胃口。苏凉见他脸色疲惫不堪的,忙搀着往榻上躺着。胤禛一进了储秀宫就彻底安定下来,心里憋闷的一口气缓缓的出了。苏凉向来是沉稳的脾气,也不问他缘故,只等着他自己开口说。小荷送来煨的热热的生姜红枣茶,苏凉慢慢喂他喝,又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口,才道:“皇上若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胤禛摇摇头,这些日子不分昼夜的批阅奏折,早累乏了,又见了密折伤心,就有些挺不住了。苏凉令人将纱帐帘子一层一层放下来,轻声道:“皇上先睡一会儿。”胤禛握着她的手迷迷瞪瞪的点头,苏凉在旁陪着,等着他渐渐睡熟了才悄悄退出来。去外间吩咐晚膳定要清淡些,又叫大格格带着弘时独个先吃,想胤禛是要睡一会儿才能起的。
到了半夜,胤禛方醒,起身下榻来看,才瞧见皇贵妃在一旁做活,一灯如豆,满室温馨,心里不由便涌起一阵温暖。苏凉见他终于起来,连忙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笑道:“可起来了,饿了吧?有热的米粥还有些小菜,一直温着呢。”又叫把灯火调亮,小荷应了。胤禛慢慢坐在她身旁,见她手里是一件玄紫的衫子,便知道是为自己缝的,说道:“也该歇歇,白日里再做。”等着小荷把热粥与小菜端过来,见是备着两只碗,不由埋怨道:“你先吃便罢了。”苏凉摇了摇头:“我……臣妾……”自己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这么久了还是没习惯。胤禛听了也是一笑:“咱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尽管随意些就是了,倒是别扭的没话说。”胤禛在她面前极少用朕字,能不说便是不说。苏凉笑着点头:“我下午吃了些点心垫着肚子,倒是不饿,你尝尝这莴笋卷子,是我前几日腌的,今儿入了味,下饭极好。”胤禛闻言,吃了一块,果然是鲜脆味美,便多喝了一碗粥。苏凉陪着吃了半碗,捡了块熏鸭,就罢了。等着收拾了,胤禛便要回养心殿去,却被苏凉拦住:“我的万岁爷,你也体谅一下军机处值夜的小子们吧,都熬了几个通宵了,难得你老人家不在,又没有要紧的事要处置,黑灯半夜的,若是实在睡足了,就陪着我说说话不好么?”胤禛听了有理,想着自己天天这样,自己熬垮了不说,倒把底下人也拖朽了,不如趁着今日都松快些,也是有张有弛的意思。
苏凉见留下他来,又哄着一起躺着,胤禛虽是睡足了一觉,但无奈是前几日亏得太多,苏凉在旁边又按揉着温言解劝,过了一会儿,竟然又睡过去,苏凉方才令人熄了灯,安稳睡下不提。第二日清晨,恰巧是沐日,又不是在养心殿歇着的,高无庸守在外头也不敢随便喊。胤禛其实早醒了,见皇贵妃睡得踏实,便不忍心惊动她,倒是静静躺着思虑着该跟康熙怎么说胤祉之事。其他的都罢了,若是康熙认定胤礽纯属无辜,那么自己这个皇位再坐着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但是胤祉如此胆大妄为,若要盖着不出手,自己难免也要步胤礽后尘了。想得纠结的时候,苏凉醒了,见天色晶明,先是心慌,毕竟是昨夜熬了半宿才睡的,到底是迟了,再看胤禛在旁神神在在的,便急道:“上朝可是晚了?”胤禛见她这般焦急实在是可爱,便故意不说沐日的事,等她手忙脚乱向外头叫人的时候才拦住:“好了,今儿个是沐日。”苏凉听了,方才深吐一口气,又躺下来。胤禛就凑过去低声把胤祉跟胤祯的事说了一遍,苏凉半晌才道:“胤礽的事咱们还是不要牵扯出来吧……”胤禛摇头道:“捉住那老道,他自己都要招供的,倒不如咱们跟皇阿玛先说清楚……”苏凉想了想,也有道理。两个人商量了半日,想着康熙这辈子眼里不揉沙子,自己耍些小聪明反倒是不好,不如以退为进,只说胤礽是无辜,若不是胤祉这般,再加上当初的胤眩套琶髦樗兄拢膊换岜槐瞥赡茄5绞焙蚶弦幼约憾ǘ峋桶樟恕�
商议已定,胤禛神清气爽去找康熙说话。弘晖见了父亲来了,就知道要说那事,连忙避开去。康熙见了密奏,又听了胤祉与胤祯所行,当即脸色灰白,几乎是咬牙切齿令人去查抄诚亲王府与十四贝勒府。胤祉在家还不知所谓,见了黄马褂来还不服,想自己是堂堂正正的亲王,不但是皇上的哥哥,还是太上皇的儿子,这样来堵大门岂不是欺人太甚。等领头的头子冷冷的亮了太上皇之敕旨,胤祉方是淹头搭脑不敢再反抗了。那群侍卫是早被弘晖嘱咐好的,所以一进门就照着密室去,人赃俱全,拿到乾清宫给康熙看,那老道却是有几分风骨,知道抓了把柄,再狡辩也无用,就把这些年来怎样魇镇太子,并打算魇镇胤禛的事一股脑儿招出来了。胤祉在旁汗如雨下,胤祯却是条汉子,昂首挺胸。
康熙见了这般,只问胤祉知不知罪。胤祉还要歪派别人,又听康熙沉声道:“你若是说了实话,朕饶你不死!”一句话透心凉,胤祉浑身颤抖着便是全说了。康熙大怒,令阖府圈禁起来,胤禛知道老爹还是不能忍心下杀手,连忙就为胤祯求情。本来胤祯年纪小,只是个从犯,康熙的仇恨值都被胤祉拉走了,就没顾上他,结果胤禛来了这样一出,康熙再瞧胤祯,想起种种,德妃之恶毒,他对兄长之不仁,如今又对皇位图谋不轨,数罪并罚,一并圈禁,胤禛还要哭求,康熙便不耐烦道:“留着条命就罢了,倒不怕他把你算计死!”胤禛方收声不提。把那两个难兄难弟一并押下去,胤禛又把胤礽无辜一事絮絮叨叨跟康熙说了一遍。康熙沉吟不言,刚听了那老道说的一番话,的确是动了些心思,想着自己冤枉了太子,但见胤禛这般诚恳,心里不由打了一个转,这些年来,自己看的清楚,胤礽之失也不仅仅是一个魇镇便能解释清楚的,再看胤禛,自上任以来,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做的比老子都要出色,何苦再折腾一次?胤礽若真坐了这位子,能比胤禛更用功?康熙想到此,便是笃定了念头,道此话以后不必再提,江山大事,哪里能这般视同儿戏!还对胤禛很慈祥的笑道:“胤礽之事不必多说,你只管好好做你的皇帝去,去吧。”胤禛听了这席话,见好就收,也不再多说什么,磕头走了。
第二日,太上皇敕旨号令天下:“为尊皇权,避帝名讳,自即日起,胤眩⒇返i、胤祺……等更名为允眩⒃实i、允祺……”宗人府玉牒即日更换。避讳更名,这本该是胤禛登基时便要做的,但是因为太上皇健在,没有发话,他倒不好擅自出头给兄弟们改名字,也显得轻浮。老爷子自然事事都看在眼里,如今瞧着儿子越发顺眼,便是替他再正一回名。众人得知,心里都明白这是康熙对胤禛亲政百日的奖励。想那自胤禛亲政以来,朝堂里常有些杂音,其中也不乏看笑话的,如今康熙出了这样一道旨意,便是堵了天下众人悠悠之口,显然大家也都意识到了,雍正皇帝的位子是越来越稳了。
☆、最新更新
如今;胤禛的位子朝着越来越稳固的方向发展,也有人乐见其成的,但允禩等几个却是没办法假装淡定了。当初康熙传了位子给胤禛;但毕竟还是做太上皇,想想胤礽的前车之鉴;他们也动了心思,等着抓把柄出来,再把胤禛扯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后来慢慢再看;形势竟全朝着胤禛有利的方向发展去了,实在可恶。允禩原先收拢在底下的大臣们,不到半年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的被降职;换位,如今的户部、刑部、吏部、工部尚书都是胤禛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原要鼓捣一个任人唯亲的罪名找老爷子告状,偏偏个个官名良好,即便是放着御史随便起哄,也没挑出间隙来,如此这般下来,允禩是真着了急,却也无计可施。更麻烦的是,外头朝廷上的事务本来就焦头烂额,万事不顺,家里也跟着鸡飞狗跳,因为八福晋玉瑶瞧着十福晋顺顺利利产下一个白胖大儿子,妒忌得眼睛都红了。
十福晋求了皇贵妃算日子,终于如愿以偿怀孕。到了诞子当日,允俄奉了十福晋的令,去请皇贵妃到敦亲王府坐镇。第一为的是平素交好,十福晋是从科尔沁嫁过来的,京城里没有几个聊得好的,皇贵妃与她交往日久,算的半个娘家人了;第二为的是皇贵妃有经验,果然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府里各色下人布置任务,安插地方,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又想到周到,特地从宫里挑了支老山参,进门就切片让十福晋含着,一面养着精神,一面堵了嘴,省的叫嚷。十福晋笔迹年轻,身子也康健,不到两个时辰,孩子就出来了。允俄开心得很,亲自去门口挂了小弓箭,然后去到宫里去找老爷子问安,顺便为嫡长子求名字。贵太妃早在宫里熬得着急,左一遍右一遍等消息,听说自己终于有了嫡孙,当即眼泪就落下来,康熙有了那么多孙子,其实是有些麻木了,但瞧着这母子如此欢欣,心里也有些触动,便又破例在出生当天赐名弘暄,并赏了好些东西下去。那边慈宁宫的太皇太后年近七旬,一直等着十福晋的好消息,今日终于听得一个满蒙结合的重孙诞生,也激动得老泪纵横,要不是白大姑姑拦着,只怕就要亲自前往敦亲王府探视去了。
八福晋玉瑶并不是因了允禩的交往来界定自己的圈子。她跟九福晋董鄂氏关系一般,但与十福晋却是闺中密友,想来都是在家中备受娇宠的,脾气性格相差不远,能谈得来。二人同样都是从皇贵妃那里算日子,眼见得十福晋喜得贵子,玉瑶便又拧着手帕坐不住了,心里越想越难过。康熙虽说因为推举太子一事恼了允禩,但是对于廉亲王府后继无人也是很担心的,于是这些年也没断了往里头塞人的念头,幸好允禩顶得住事,每每都给拦住了,但是玉瑶却不依不饶,要去宫里找太上皇说话,允禩怎么敢让她去,好几回都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又见了十福晋这般体面,玉瑶忍不住便递牌子进宫了,找皇贵妃。
苏凉听说八福晋要来,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所为何事。于是先打发小荷去找许济荣过来,才令人把玉瑶好好接进储秀宫来。玉瑶见了皇贵妃,还没坐下来就委屈的哭了。苏凉将心比心,能体谅她的感受,一面为她擦泪,一面说道:“八弟妹,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这么灰心做什么。”然后拉着说些家常话解闷。玉瑶一直以来顺风顺水,就是在子嗣上吃亏,心里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弘时此刻正围着母亲脚边打转,苏凉忙叫他给八婶婶请安。玉瑶见弘时玉雪可爱,心里也喜欢,扯着白胖小手,听他吱吱呀呀说话,脸上郁色解了不少。正说话着,外头报许大人来了。
玉瑶闻言,便瞧向皇贵妃。苏凉对她安抚的一笑:“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也找了不少大夫,通没找过太医,怕落入口实,今儿在我宫里,什么都不必怕,外头有说的,也只是说我请平安脉罢了,许大人医术极精湛,你早该让他给你瞧瞧。”其实玉瑶私下里见的大夫多了去了,对于太医什么的也不抱太大希望,既然是皇贵妃发话,也就再瞧一遍罢了,反正漏不出风去,自己倒不用怕。
许济荣依旧是多年前的模样,因为在外头小荷已经把话讲清楚了,便没有找苏凉叙旧,只公事公办的给八福晋认真诊了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