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吧,二叔那脾气,死要面子的,估计打死也不会求到咱家门上——我就生气二婶和大民,明明求着咱家呢,还摆出那么个态度,真不知道她们咋想的!”李爱党忿忿地说。
“这事我知道了,你别管了,告诉咱妈也不用操心,等过了年,我去二叔家看看。”李爱国定论。虽然他是家里的老小,但现在李爷爷年纪渐渐大了,家里很多事已经是他做主。
李爱党答应一声,就不再说了。李家的男人这点非常好,只要事情他们揽过去了,就不会再让女人操心——当然,操心也没用,等结果就完了。
不一会儿,李爱党就又和钟晓兰说说笑笑起来,谈论起孩子和衣服,李爱国闷头擀皮,开始细细思量二叔家的事儿,李爷爷李奶奶和孩子们的笑声一阵阵传出来,李爱国不由放下心事,慢慢的,也高兴起来。
北方过年,半大小子们是要在交子后,提着灯挨家拜年的。
李慧和刘思虽然是女孩子,却也爱跟着凑个热闹,本来李爱国想陪她们一起去,结果王宏斌和董天阳来了,李爱国就放心在家待着了。
李慧和刘思穿得暖暖和和的,一人手里一盏小灯笼,跟在大家后面,王宏斌和董天阳怀里抱着她们的吐球摇花钻天猴儿,跟着她们俩。
董天阳挤眉弄眼的点着一根烟,点着一个钻天猴儿。钻天猴是带着哨音钻进天空,“啪”的一声炸开。
李慧和刘思同时回头,就见董天阳叼着烟,得意洋洋地笑着。
“姐,他偷放咱们的炮!”刘思不干了。
“一个钻天猴儿而已,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李慧哄刘思。
王宏斌哈哈大笑起来,董天阳嘟囔一句,也笑了。
拜晚年小孩儿们开始放炮,这时候就看出孩子们的区别了。有些孩子胆儿小,无论放什么都是在雪堆里插好,点了就跑,有几次吐球没插牢靠,放到一半倒了下来,彩色火球突突地放了横炮,倒吓的小家伙儿们四散惊逃。有些孩子胆儿大,就用手拿着放小鞭,那帮半大小子邪乎,敢用手拿着放二踢脚,而董天阳更邪乎,他放二踢脚不是响一声就扔,而是一声响了之后再挺一会儿才扔,那几乎是出手就炸,吓得李慧直担心,董天阳却哈哈大笑。王宏斌比董天阳有谱多了,却是蔫坏,他把摇花捆成一捆,把小鞭夹到里面,一起点着,招手让李慧看小礼花,摇花嘶嘶地喷着彩花,不时的啪一声,是里面的小鞭爆了,小鞭一爆,摇花喷的彩花就被带得四散开来,真跟四散的烟花似的,孩子们围了一圈,拍着手叫好。
李慧抿着嘴看着,此时万家灯火,远处不时传来一阵阵炮竹声,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地飘起雪花来。
第 13 章
年初二,李慧跟着李爱国钟晓兰回到市里,去姥姥家拜年。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各种走亲戚拜年,同事、朋友,一圈走下来,李慧的衣服兜鼓了。李慧看着钟晓兰把粉红色的大团结存进银行,数着存折上的数字嘿嘿傻笑。李爱国说了,等她上中学,就让她经济独立。
李慧只去陈舒乔家玩了一天,没过几天就十五了,又过几天又开学了。
小学的最后半年,班里的孩子们还是很用功的。在用功的同时,班里也若有若无的游荡着一丝气氛,说是忧伤吧,好像不对,说是离愁吧,也不确切。李慧班上的同学都十三了,有些上学晚的就十四了,这个岁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都多少明白点毕业的含义了。于是班里开始流行一种东西,叫做同学纪念册,几乎是人手一本,在每个同学之间传来传去,互相写着些鼓励的话,或者祝福的话。
即将的离别使人宽容,平时见面就打架的对头也和平起来。就算李慧人缘不咋滴,还是收到很多要求留言的纪念册。李慧本来被这气氛搞的也挺伤感的,结果晚上回家后,翻开一页纪念册就乐了,越往后看越乐,最后干脆笑岔了气,在桌上捂着肚子直哎呦。同学录上是这么写的:
青山青水青少年,再见就在不知道哪一年……
还有文艺的:就算我们从此天涯两地,我的祝福也会永远陪着你,跟着你的脚步到四面八方……
有握手言和的:虽然我们以前关系不好,希望再相见时我们仍然是朋友……
还有搞怪的:祝你前途无“亮”……
李慧估计这是对头吧,结果一看是好友,平时上厕所都搭伴儿那种。李慧真是囧了,这,这要她怎么写呀?最后只好在每本册子上写上祝福的话,比如一帆风顺之类的——李慧觉得自己和这些同学相比,实在是太没创意了,就又在字的旁边加了副“一帆风顺”的简笔画。
李慧第二天也去买了本纪念册,从第一桌开始传——这些同学留言太有意思了,不留下来对不起自己。
大半个学期就在这种互相留言中度过了。有点儿乏味,也有点儿新奇。
王兆倒是和李慧成了时下很流行的一种朋友——笔友。班上李慧是唯一能收到外地来信的孩子,同学们对她的特殊化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王兆的来信很有意思,开始是纯文字,后来时文字后面配插图,最后有些干脆就是四格漫画,把他的生活画下来,或者干脆画出要和李慧说的话。大神就是大神啊!李慧感慨。都好好收着,等将来穷得揭不开锅了就把这些手稿卖喽——呵呵呵傻笑起来。
刚入夏的时候,李慧去看过王宏斌一次。那次她是抱着同学纪念册去的。王宏斌领着她在小操场的台阶上坐着,李慧吃着冰糕,看王宏斌边翻纪念册边笑的前仰后合。笑了就好。说白了李慧这次来就是给他减压的。
夕阳西下,初夏的操场上渐次冷清下来。小鸟掠过摇动的树梢朝远处飞去,落日一抹残红染得万物披金。李慧看着王宏斌,少年的眉目柔和在晚景里,薄唇抿着,不时牵出一丝笑意。忽然很想亲亲他。
“慧慧,其实你们同学挺有意思的。”
“嗯。”
“快毕业了知道后悔了吧?让你不好好和同学玩儿!等上了中学可别这样了,多交点儿朋友知道吗?”
“嗯。”
“我快要上晚自习了,送你回去吧。”
“嗯。”
“你怎么就嗯?舌头丢啦?”
“哥……你好好考。”
“嗯。”
“考完了就来找我……”
“好!”王宏斌揉揉李慧的头发,“等哥考完了,带你吃烤鱼去~”
“嗯!”
王宏斌牵着李慧的手,慢慢走到车站,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安静的李慧让他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点儿迷惑,还有点儿浅浅的窝心。
时间晃荡着过了六月,过了七月。
这一年的夏天雨水很大。急一阵缓一阵的雨连连绵绵的下着。屋里很闷,李慧趴在窗台上,开着窗子看雨。
李爱国他们单位去年分房子,李爱国刚好赶到杠上,也分了一套三居室。新家在五楼,楼的间距很大,在李慧房间,通过楼和楼之间的夹空能看到一段伊河。
雨还在下,天空的云层却似乎变薄了一些,远处伊河上一片水汽朦胧。不知道谁家孩子在放《水手》,隔了一片雨听来,竟平添了一份苍凉。
“慧慧,电话!”钟晓兰在客厅里喊。
李慧光着脚跑到客厅,刚拿起电话就被那边震耳欲聋的音乐震得头皮一麻。
“喂?”
“慧慧,你快来,我们在体育场呢,霹雳舞!快点儿!”陈舒乔的音线飚高到八度,“都是专业的,不来悔死你!”
李慧把听筒离耳朵远点,嘴对着话筒喊:“哪个体育场?”
“五环!我在北二门入口等你啊!”不等李慧答应,就挂了电话。
李慧疑惑地把听筒贴耳朵上听听,发现那边确实挂了。
真是!陈舒乔这心急劲儿,用李爱国讲话一辈子也别想吃上热豆腐!外面还下着雨呢,五环体育场可是露天的,难道她们就在雨里看表演呢?也不说明白人多不多,让不让带伞。一般来讲,遇到大比赛人多的时候,是不允许带伞的,因为人群拥挤的情况下,伞很容易制造意外事故。真赶上下雨,穿雨衣可以,打雨伞就不行。
李慧换好衣服,翻箱倒柜的找雨衣,却怎么都没有。
“妈,我雨衣呢?”李慧跑到厨房,钟晓兰正戴着口罩收拾鱼。
“雨衣?在门口鞋柜上面你看看?大下雨天的你干嘛去呀?”钟晓兰的声音隔着口罩闷声闷气的。
“舒乔找我。我中午饭不在家吃了啊~”李慧按照钟晓兰的指点找到雨衣,套身上在门口换鞋,边换边问:“妈,你带个口罩干啥?”
“没事,就是不爱闻这个味儿,太腥了!可能是阴天的事儿。”
“不是感冒了吧?”李慧抬起头。
“感什么冒!你赶紧的,早去早回,下午你姑她们过来,刘思还惦记着你给她画像呢——带钱了吗?”
“带了,妈,差不多得了,等我爸回来让他收拾,你要不舒服就躺着去。”
“就你孝心!你自己怎么不收拾?卖我倒是挺顺溜!”李爱国回来了。他刚拉开门就听见李慧的话,看到李慧穿着雨衣,一副正要出门的样子,问:“礼拜天你还折腾什么?一暑假也没着家!”
“哎呀,爸,你回来的正好,一会儿你把我画笔画纸啥的都放咱家储物柜最上头那格的最里边——等刘思来了就说我整套画具都在学校呢,千万别给她玩儿啊……”李慧已经换好了鞋,从李爱国胳膊底下挤出去,撞得李爱国一拎兜水果跟着乱晃荡。
“早点儿回来啊!”李爱国喊。
“知道!”
李慧赶到五环体育场的时候,雨又有点大了起来,她离老远就见陈舒乔站块石头上踮着脚尖往里望。
“舒乔!”李慧喊。
“这里!”陈舒乔跳下石头,朝李慧招手。
李慧到她跟前,发现她只穿了一件防水的外套,头发和裤子都有点湿了:“怎么不说一声啊?我给你也带件雨衣。”
“没事儿,这样挺好。”说了,拉着李慧往里走。
“我说你在哪儿给我打的电话啊?太吵了!”
“我和我姑父表哥一起来的,用的姑父的大哥大——要不为了接你,我才舍不得出来呢——今天你就开眼吧!霹雳舞大赛!过这村没这店了~”
李慧此时已能听见震耳的音乐声,在雨里倒另有一番热闹。
“是你上大学的表哥吗?”李慧趴到陈舒乔耳边喊。
“就是!他也来比赛的,在省里那边没报上名!”陈舒乔喊。
李慧点点头,不说话了,此时两人已经到了比赛场地。虽然下雨,但并不影响年轻人的热情,尤其头两年霹雳舞刚流行的时候,简直大街小巷都是跳霹雳舞的。这两年虽然热度退下去点儿,但发烧友却仍然只多不少。李慧记得在迪吧出现之前,正经流行了很多年了。
陈舒乔拉着她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半天才挤到一个靠近选手区的位置。选手区有椅子,但大部分椅子都放着包,人们都站着,有的甚至就站在椅子上。
陈舒乔和一个中年人打了个招呼,李慧意思的点点头——实在没必要扯着嗓子问好。她们直接站到留出来的椅子上,李慧抬眼一看,顿觉眼前一亮。
舞台不算辉煌,只是体育场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木制表演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