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目光碰撞时,突然人影一闪,沈青晗只觉腰间一紧,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将她牢牢抱住,后退了十余步。
陆讯看着两人,剪刀一转,落到了旁边一株凸起的花枝上。
沈青晗毫不意外地抬头,看到了一张俊逸出尘的侧脸。她假意板起了脸,挣开了他的双手,冷冷道:“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那一眼,她发现云潇的面色有些憔悴,从那日动了胎气昏迷后,她已经数月不曾见他,也不知道当日那一剑究竟伤得深不深,这些日子,她虽然得知他无恙,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过,心中忧虑。本来乍眼见到他,想要询问一下,可是又气怒这些日子他一直出现在自己身边,却从来不曾露过面,于是依旧按照原计划,冷着脸道。
云潇眸子闪过一道暗光,扭过了头,看向陆讯,“陛下不该来此。”
沈青晗见他连看一眼自己都难,脸色越发难看,“朕想去什么地方,岂是你可以左右的”
云潇终于转过头来,对上她倔强的眼眸,他了解她,更知道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该孤身犯险。”
“你那只眼睛见到朕孤身犯险了,朕现在很安全”沈青晗赌气,语气不怎么好。
见到沈青晗难得的使小性子,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沈青晗说生气,其实早气过了,眼下不过是做做样子。但看着云潇竟然丝毫不解释,便存心将这场戏做到底,看他要怎么做
两人这厢沉默,完全忘记了还有个人在场。
陆讯手中握着剪刀,手法娴熟地将那些多余的枝条全部修剪干净。但修剪完毕后,他突然转过头看向云潇,“云潇是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讲,你随我来一下。”
沈青晗转头看向陆讯,见他面色如常地转身离开,似乎云潇去不去都是不要紧的。
她目光一转,落到云潇身上,云潇也正低头看她,这么近距离地看,她才发现,他不止憔悴了一些,原本饱满白皙的面颊,此时有些消瘦,颜色却是不正常的灰白。
“我过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云潇避开她的视线,说道。
沈青晗没有回答,他转身欲走,她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欠我一个解释,如果今**再无故离开,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我说到做到”
云潇的身形一顿,转过头来,茶色的眸子突然晕开一丝笑意,“好。”
不知道是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还是什么,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松开了扯着云潇的衣袖。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她才步上凉亭,坐下等待。
陆讯回到了屋子里,云潇随后跟上。
陆讯坐在案桌后,替云潇斟了一杯茶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云潇依言坐下,对陆讯他本身没有敌意,而且以自己的武功也完全能够控制住对方,所以他坦然地坐下。
“我叫你来,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陆讯开门见山,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水。
云潇的眸子闪动,然后道:“请讲。”
陆讯转动茶杯,抬头看他,开始娓娓道来:“从来有一个少年,他爹因为庶出而不受父亲重视,连通他也不被祖父待见,无论他有多么优秀,在祖父眼中,他都比不上嫡系的子孙。于是他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少年很努力,天资也算不错,在年轻一辈开始崭露头角,正当他做梦青云直上,让父亲在祖父面前争光的时候,却遇上了一个少女,少女美丽聪慧,与少年一见钟情,少年也想过要与少女共度一生,但少女隐瞒了身份,当他得知的时候,两人已经被赐婚,少女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高不可攀的皇女,而他只是庶出的子孙,原本是绝对没有可能在一起的,但少女毅然嫁给了他,同时也断绝了他的仕途,断送了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心中的爱被怨恨遮盖,以致于做出了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当年的少女已经长成,还替他生了一个可爱聪明的孩子,但却被他亲手一步步逼死,他掌控了大劝,嫡系的子孙包括祖父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他却没有半分开心。已经酿成了那样的局面,他明知是错依然一步步走了下去,直到某一日被那聪明的女儿抓住机会给予致命的打击,他才找到台阶,让自己顺势下去,他被软禁后,每日里想的不是权势富贵,而是和当年的少女短暂而开心的日子,”
说到这里,他深谙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从未展现在人前的痛苦,“云潇,这是我人生的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自己做错了,可惜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青晗是我和她的女儿,我却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今日对你讲这些,是想弥补一些我作为父亲的亏欠,还有一点,却是告诫你们不要像我和旻玥一样,错过了,再来后悔终生”
云潇一直默默听着,茶色的眼眸中不时情绪翻涌,可最终被那层层雾霭包裹。
陆讯叹了口气,“令尊的死虽然是神武皇帝之过,但与青晗并没有关系。”
“我知道,”云潇终于出声回答。
见他虽如此说,面上的神色依旧没有松泛,陆讯又道:“是令堂的原因?”
云潇没有否认,收起了脸上的情绪缓缓站起来,“多谢皇父的故事……”
没见到云潇松口,陆讯也跟着站起来,“慢着。”
云潇转身时脚步一顿,在陆讯欲开口时,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丝笑容,然后道:“我从来没想过放弃她,只是得先让我母亲放下心结。”
听到云潇这话,陆讯缓缓笑了,然后坐下道:“以后若是得空,可以过来陪我喝喝茶。”
云潇笑着点头,“得空时,一定还来叨扰皇父。”
沈青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见云潇久久不回,正猜测着两人在说些什么,突然见到院子里云潇的身影出现,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随即又假装看向其他地方,收起了笑容。
云潇一步步朝她走进,刚刚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被他错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少女明媚的笑容就在他心中生了根,最初离开太学后,他也只以为自己对她只是淡淡的喜欢,随着时间流逝,会消弭无踪。但不曾想,那种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倒随着年纪增长越积越浓,她不再是过去笑容天真明媚的女孩儿,却多了一丝成熟冷静的气质。但这样的她与儿时天真烂漫的她重叠在一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入他心底,没入骨髓。
明知云家和沈家有血海深仇,他娘更是恨沈家人入骨,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除了她,早已经装不下别人。
他不是个扭捏懦弱的男人,也知道父亲的死不能怪到她头上,但母亲心中始终扎了根刺,若不将刺剃掉,她和自己同样不会有幸福。他不想让母亲难过,在确定心意后,他也不会再放开她,所以这些日子,他在没想好办法时,并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沈青晗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却沉默不语的云潇,他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其内翻涌的情绪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多,她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你没事吧,他给你说什么了?”
她的话才刚说完,云潇已经伸出手将她紧紧揽在了胸前。
沈青晗浑身一僵,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鼻尖是熟悉的清新气息,她埋头在他胸腹处,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容,身体放松,也将双手攀上他的腰背,反抱住。
“青晗,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听着他埋头在自己发间发出的闷闷声音,沈青晗心中被一阵柔软的甜蜜覆盖,然后缓缓抬头,“不会放开我?那你打算怎么向你目前交代?”
“你知道了?”云潇苦笑摇头。
她点了点头,“开始不知道,但那日听了你母亲的话,又仔细打听了一下你们家的事情,才猜测你母亲恨我是因为我姓沈?”
云潇点了点头,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母亲其实不恨你,只是过不了心头那道坎,她太爱父亲,若没有对沈家人的恨,恐怕……”
到了此时,她已经完全明白,虽然恨云潇当年不说明,让自己和他走到这种地步,但她也能理解,当年两人也只是互相有好感,父亲之仇才是大事,她同样不也是轻易放弃了他,只是缘分太奇妙,把他们又牵到了一处,还历经那么些事情,感情在不知不觉间越积越浓。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耶律歆晗
沈青晗缓缓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身子离开他怀里,盯着他的双眸道:“但是云潇,我们两人走到了现在,薛嘉已经成了皇后,我不可能将他废黜。”薛嘉原本就没有任何过错,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而不公平对待薛嘉,毕竟这件事情中,薛嘉也是受害者。
云潇点了点头,微笑着抚着她的额发,“我知道,我只要你的人和心,至于身份,我并不在乎。”
听到这里,她终于放松,脸上绽露笑容,再次偎进他的怀里,“可是我们接下来要如何说服你母亲,”云府只有云潇一个独子,若他们在一起,那么自己就一定要给云家一个后代,而柳馥雅若是不同意,他们之间也注定无法幸福。
云潇搂着她,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顶,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摊开来,“其实上一次你用手握住剑刃救了母亲,母亲嘴上虽不说,但她对你的态度已经明显不似以前那样了。”他看着她掌心的疤痕,眸子里闪过一丝疼惜。
将云潇的表情收入眼底,她感觉那一刀挨得值了,“没事,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傻瓜,以后别做这样的傻事了”云潇轻责道。
“是傻事吗?”她笑着摇头,“不过一点小伤,换回你母亲一条命,否则你母亲若是因为我们的事情受累的话,你会自责,我也会难过,所以我认为值得”
云潇听完她的话,突然将她搂得紧紧的,“青晗,我后悔了。”
她埋头在他温热的怀抱中,她知道他指的什么,眼中涌出一阵温热,两人走到这一步真是天意弄人,可怪不了谁,只是她没想到云潇这样的心性,竟然在自己面前低头说后悔。
反手将他抱紧,摇头道:“现在也还不晚,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过错。”
云潇没有再吭声,只是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很多,似乎在传递着一种坚定的信念。
两人拥抱了许久,沈青晗才动了动,在他怀里抬头,“可那**为我受伤,你母亲难道不怪我吗?”
云潇低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娘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所以现在还不能告诉她,我会找机会慢慢消融她对你的偏见。”
她摇了摇头,“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独自抗,告诉我好吗?我和你一起扛。她是你母亲,我想亲自去消解这段仇怨。”
云潇轻轻一叹,“好,但是现在还不能,等娘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我再让你见她。”
“好。”
辽国皇宫内,
“皇上,皇后求见。”宫人突然上前躬身对耶律明启道。
耶律明启眉头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从案桌上的文件里抬起头来,“她怎么来了?”
“回皇上,皇后说公主生病了,一直未好。”宫人回答时依旧垂着头。
耶律明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怎么照顾人的,传……”
不一会儿,辽国皇后高丽媛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儿走了进来。
耶律明启也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