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频繁或匮乏的来信,是支撑我度过漫长岁月的所有动力。就算是伟人对我说光阴似箭,我也是不信的。
时间要真的过得那么快,那他怎么还不回来呢?我从二十岁等到了二十八岁,从明媚无忧的小女生等成了不言苟笑的成年女性。不仅是我的爸爸妈妈,就连他的爸爸妈妈也开始催我嫁人了。
除了敷衍家人,我还要冷脸面对那些接二连三的流言蜚语。大家都说,看她那么大岁数了还不嫁人,是不是有问题。
是,我是有问题。没有问题会死脑筋地一等八年,还要没日没夜的担心你。吃得好吗,穿得暖吗,子弹无眼,是不是又伤到哪里了?上帝啊,求你一定保佑乔尼,让他平安健康。就算要透支我的运气,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都没有关系。
他回来的那天同样下起了大雨,穿着迷彩服的他,连行李都没有放下,就跑到了我工作的餐厅。谁教他又站在雨里等我,爱丽丝让我出去的时候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呐,那时候我简直没有认出来他,头发剃得十分短,一张脸黑得只见眼睛。直到他又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这么多年来,这笑容我只在梦中见到过。我忍不住冲过去拥抱他,即使他说身上脏也撒不了手。
这个大坏蛋,终于回来了。
我们顺理成章地结婚。可是这么多年的孤身等待,我毕竟还是有委屈有积怨。当日子平淡地过下去,我就开始找他吵架,对他撒气。我很讨厌自己的做法,却又完全控制不住。他从来都不会同我计较,也不会不理我,总是厚脸皮地把我抱进怀里,笑着告饶,说好话来哄我开心。
很难想象过了八年的军旅生活之后,他还是整天笑呵呵的样子。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性格惹人讨厌,不爱说话也不再爱笑,可他却一天天地热情不减。
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不幸。
幸运的是,时间真的变得快了起来,开始变得像箭一样转眼消逝,耳边只剩下嗖嗖的风声。我们在一起五十五年的岁月,都是如此。
不幸的是,有他长久如一的包容,我的脾气越来越糟,始终如一地挥霍他给的爱。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珍惜我们越来越少的时间。
人生苦短,等他不在了我才真正懂得。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祖母的礼物03
回忆画上休止符,张晶晶也再次从昏沉中醒来。这没有花上太长时间,因为窗外的雨还没停,天也还没黑。终归是亲爱的孙女,想必盖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拖回家里。
盖姬在床边趴着睡着了。张晶晶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摸祖母的后衣领,是干燥的,万幸。她又反手探了探盖姬额头的温度,大大松了口气。要是祖母淋雨生病了……不敢想。
麻利地从衣柜里找出薄毯来给祖母盖上,张晶晶蹑手蹑脚地去到了祖母长年待着的那个房间。屋子里很黑,尽管下雨,她还是拉开窗帘把窗户打开了。
祖母一直呆在这样不通气的屋子里,实在是容易闷出问题来。这个房间原来是祖父和祖母一块住的,空间很大。屋子的装饰风格很简洁,一张大床、一排衣柜,一个梳妆台和一台电视机便是全部的内容了。
床头挂着一张大婚纱照,床尾对着电视机。张晶晶只是用指尖划了一下电视机顶,就触了一手灰。梳妆台上也是一样,因为太久不被人眷顾,而蒙上了一层细灰。梳妆台上摆着一个没署名的粘好的信封,纸面上都泛黄了。张晶晶犹豫了一下,还是动手把它拆开了。
很工整的英语“楷书”,却看得张晶晶的眉头越皱越深。等把所有内容都读完,把信装回纸封里,张晶晶捏着项链坠子,放在嘴边默念了句系统君。
“即使你不那么深情地呼唤本君,本系统君也会随时恭候的哟!”
“嗯。”
“……”这么高贵冷艳的一声应答,反而堵得系统君无话可说了。
“系统君,你的声音,其实也可以让除我之外的人听到吧。”是肯定的语气,不待系统君回答,张晶晶又强调:“那时候也给机会让我和安迪好好告别了。”
“嗯,你说的对。”系统君的声音冷了下来,跟刚才不着边际语调上扬的感觉相去甚远。
张晶晶察觉到了这种不对劲,连忙解释说:“系统君你别误会。我是觉得你不用担心那些漏洞啊BUG啊什么的啦,我的智商很高的话,早就逃走了不是吗。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帮我个忙而已。”
“嗯,你要是够聪明的话就不会到这里来了。”声音里恢复了笑意,尽管这种笑让张晶晶的脑门上直冒黑线。“说吧,要我做什么。”
“不是说要让祖母放下心结开心起来吗,我想催眠她让她在梦里见到祖父。当我引导她说话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照我意思来跟她对话。”她一定不知道,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怎样的自信飞扬。
“催眠……你怎么会的?”系统君的声音听起来万分严肃。
“不是原主会的吗,我不知道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张晶晶就走出房门了。她大概忘记了,原主只是个高中老师啊。
那封信,其实是祖父留下的。看样子祖母从没有打开来看过。人生中让我们害怕面对的事情有很多很多,细微到指尖不小心无意划出的伤口,严重到国破家亡生离死别。无一不是会给我们带来伤痛的存在。
她从不觉得接受了那些伤害就会变得勇敢无敌,只是世事往往避无可避。最多,逃不了的硬着头皮去解决,逃得了就不去费心理会了。如果是那封信的话,她希望祖母可以看到。
张晶晶还在想怎么好意思把祖母叫醒,祖母已经坐起来在床沿发呆了。
“盖姬,你醒了。”笑逐颜开地走过去,在祖母的膝前蹲下。
“是啊,你这孩子,怎么会忽然晕倒呢。”盖姬枯瘦的手指抚上了张晶晶的头发,目光慈祥却无奈。
“还说我呢,您还不是大雨天伞都不打就出去了……盖姬,你看,外面的雨变小了,一滴一滴的……就像你和乔尼分别的那天,雨水打在伞上,一滴一滴的……”
张晶晶小心地扶着陷入梦境的祖母,让她轻轻地躺倒在床上。她自己挨着床坐好,声音轻柔地说着话。
盖姬成了自己回忆里的局外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变回年轻的样子,站在了嘈杂的车站。人声鼎沸,过往的人群不断,可是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她。
因为对这个场景的刻骨铭心,她发现这就是六十几年前送别乔尼的地方。在原地彷徨了很久,终于决定还是去找记忆中的人看看。她爬上了火车,可是,没有一个人拦她。
乔尼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旁边的位置空着,对面已经坐上了两个年轻的小伙。乔尼一直往窗外看,盖姬想过去拍一下他的肩膀,可是她扑了空。盖姬这才明白,她触不到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得见她。火车上也是人来人往,她很失落地在乔尼旁边坐下。
乔尼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惹得盖姬一个激动,可是他又若无其事地回过了头。“兄弟,等谁呢?”坐在乔尼对面的一个小伙问。盖姬顺着声音看过去打量那人,才发现坐在对面的两个人长得很像,一样的鼻子眼睛和巧克力色头发。另外一个没说一句话,一直抿着唇。
“等我的妻子。”乔尼对他们笑了笑。可盖姬却鼻子酸。你胡说,那时候还没嫁给你呢。
“结了婚还去打仗,你妻子该不会长得很丑吧?哈哈。”毫无疑问是在开玩笑,但是盖姬听了很不爽,起身踩了那个说话的男人一脚。
让盖姬更加不爽的是,乔尼也没有为她辩解一句,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虽然知道会扑空,她还是用手指戳他后背,一直戳。
不说话当是乔尼默认了,那个嘴巴多的巧克力发色男又嘻嘻哈哈地开口:“兄弟你的妻子不但长得丑,还不爱你啊。你要走都不来送你,等以后在CX立了战功再娶个好的吧。”
不爱他这句戳到乔尼的底线了,他生气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多嘴男的鼻子说,“再开她的玩笑我就把你从窗口扔出去。”
多嘴男只是话多,胆子还是很小的。他怏怏地闭了嘴,坐在旁边他的兄弟淡淡地扫了乔尼几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乔尼坐下来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他迫不及待地扭头去看,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窗外喊,“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会等到你的。”
先前还说“盖姬”丑的那个多嘴男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的兄弟实在看不下去,就抬手帮他把下巴合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一门考试,八号有一门考试。。求人品^^
考完之后我就攒存稿,然后努力双更神马的。。
☆、祖母的礼物04
没想到会成为自己生活的旁观者,看着“盖姬”和乔尼吻别,盖姬并不是那么有滋味。为什么会这样想,她连自己都嫉妒上了吗?
火车就要开走,乔尼旁边的位子却还“空着”。这时候,有一个小个子的年轻人咋咋乎乎地双手拎着行李箱赶过来。也不知道那行李箱是有多重,能把他累成这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总之他把箱子砸也似的搁在了座位上,惊得盖姬跳了起来。
看不出来这人长得斯文,动作倒粗鲁。
彼时乔尼正和“盖姬”话别,那年轻人拍拍乔尼的肩膀,左手不停给他自己扇着风,说:“兄弟,你能帮我放一下行李吗?”
乔尼没回头。光用手扇风的话力度太小,那年轻人把头顶上细格子花样的“侦探帽”也摘下来,抓着帽沿仔细扇风。盖姬有点好笑地打量他,看他满头大汗连鬓发都粘在一块了。这年轻人一头跟她一样的金发,眼睛是有点偏深绿色的,脸很小巧,长得就跟……女孩子似的。
这人锲而不舍地拍着乔尼肩膀,好像就是认定了要乔尼帮他。何必呢,四周不都是劳力吗,方才的多嘴男就一直自告奋勇要帮他啊。盖姬都替他着急了。
最意想不到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一直没说话的多嘴男的兄弟直接站起来,走到乔尼身边,一把将那年轻人的箱子提高,举起,放到了行李架上。那年轻人慢了半拍还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声道谢然后坐了下来。
像是转移了目标似的,那年轻人开始找帮他提行李的人搭讪,“太感谢你了。我叫艾瑞丝……哦不,艾德,我叫艾德。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多嘴男的兄弟不是爱讲话的人,架不住艾德的热情还是开了口,很干脆地吐出一个单词:“杰瑞。”
盖姬这个活了好几十年的人很不厚道的想到了老鼠杰瑞……
多嘴男一直想搭话来着,看到艾德陷入了沉默(在想话题),终于有机会做自我介绍:“还有我还有我,我是他的弟弟,我叫汤姆。”
盖姬扑哧一声笑出来。
对车窗依依不舍的乔尼的注意力也回到车里来,愕然地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似乎有人在叫他……“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乔尼问。
艾德本想说已经没事了,但看到乔尼的那一瞬间,他脱口而出的是——“你叫什么名字啊?”
乔尼好脾气地笑笑:“乔尼,我叫乔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