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好像狠狠被谁捏了下,她不由攥紧了床边。
梅儿摇摇头:“莫公子是觉得掌柜的太辛苦,他是心疼掌柜的……”
心疼?
洛雯儿不可思议的看着梅儿,如同在打量一个天外来物。
不过也不难理解,梅儿这些人都是莫习买来的,自是要顾念着他。
心疼……
对,她的心现在的确疼,五脏六腑都在疼!
梅儿抠着床板:“其实莫公子说得对,掌柜的不该这么作践自己……”
作践?
梅儿,你说的是太空语吗?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了?
“掌柜的,你若是让我们给客人按摩,按脚,就是让我们跪着,给她们磕头,都是应当的,可是你不该……”又掉了串泪:“娘听说掌柜的要拿我当示范,教她们按脚,已经把我骂了。”
“张妈……为什么?”
“娘说我没大没小,无尊无卑,掌柜的对我有恩,我却……”
洛雯儿皱着眉想了半天,混沌的心终于一点点的透进光亮……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时空是如何的等级分明?即便是现代社会,虽然说人人平等,行行出状元,可是在选择职业方面,岂非也是就高不就低?
谁都想当那“治人”之人,谁都不想被人践踏足下。迄今为止,怕是还有许多父母会这般教育孩子:“如果你不好好学习,就去……”
这后面补充的话,怕就是他们心中最不堪的职业了吧?
而她在这个时空,商业虽是兴旺发达,却是最低等的一个职业,否则天香楼当初虽是生意兴隆,为何没有一个世家前来光顾?
她曾听那位张夫人说,去岁除夕,王上曾经点了天香楼的饺子进宫,可是没有一个世家肯食用这“下等人才吃的东西”,是王上据理力争,才使得天香楼的各色食品敲开了世家的大门。
而此番,她又开了美容院,虽然宾客盈门,可是不少人虽然当面奉承她,背后却说这个行业下贱,即便同为商人,亦是对她鄙夷不已。
她没法说古人思想不开化,即便在现代社会,她在女子会馆的时候,也曾经听顾客大放厥词,言语之间,皆是对她们这些美容师的不屑及侮辱,而今,她竟是又要在人们认为最肮脏的脚上下功夫……
她与莫习不是没有过矛盾,他也不是没有发火动怒的时候,却是从未见过他这般疯狂。
她看着满屋的凌乱,看着那半湿的墙壁,散碎的花朵,扣在地上的水盆,看着残余在墙上的标注着“心脏”的残片,心一点点的收紧。
莫习……
门忽的被撞开,赵益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掌柜的,你快回去吧,天香楼出事了!”
☆、258忘恩负义
更新时间:2013…05…12
若说是天香楼出了事,还不如说是三郎出了事。
事情是这样的。
半个月前,婉莹闲极无聊,便带三郎上了街。
三郎现在发展得很好,只要他不说话,不露牙,穿戴整齐,看起来就像个不苟言笑的富家公子。尤其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因为看什么都好奇,转来转去,恍如酒光潋滟,吸引了不少女孩的目光。而且他还偏就一副冷冽的,闲人勿近的架势,更是打动小女孩的心扉。
婉莹领着这么个活宝上街,自是得意洋洋,然而见许多女孩都盯着三郎看,又生出许多不高兴,便拉着三郎往回走。
刚转到距离天香楼最近的路口,忽然听到一阵惊呼,紧接着一群人呼啦啦的跑过来,一下子冲散了二人。
哭喊连天中,一头牛拉着车正冲出人群,追赶一个穿红衣服的小男孩。
也不知那小男孩怎么得罪了这头牛,他往左跑牛就跟着向左,往右跑牛就跟着向右。
牛眼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染了那衣服的颜色,泛着恐怖的血红,牛角粗壮,顶端尖利,好像还闪着光,一副誓要将小孩顶死的架势。
混乱中有人哭叫,想来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人群里也有人想救出小孩,可是根本就无法靠近那头牛的身边,只能不断的丢出各种障碍来阻拦牛,却是打断了车辕,倒令那牛得了自由,跑得更快。而小孩子毕竟人小腿短,又受到如此惊吓,越跑越慢,终于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牛发狂奔去,心中已经展开了即将发生的惨剧。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忽然蹿了出去。
众人根本就没有看清事情到底是怎样发生的,便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奔牛前方,而当他们定睛望去时,那个男子已经攥住了牛的两只犄角,而那个小孩就在他的腿侧,惊恐得已经忘记了哭喊。
那头牛是如此的强壮,肌肉纠结,于缎子一般的皮毛下凸现出劲猛的轮廓,石头一般的坚硬。四蹄刨地,粗大的颈子抖动着,低着硕大的头颅,扩张的鼻孔喷着热气,只将两角对准那个男子。
角尖忽的一亮,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这两把强健的利刃戳|入前方那人的身体。
再看那个深青衣袍的男子,虽是高大,也足够魁梧,可是与牛相比……
然而他攥着牛角,面色沉冷,琥珀般的眸子仿佛凝固的美酒,只一瞬不瞬的倒映着眼前这头愤怒的牛。
牛身一动,他稳扎在地上的脚忽的平平的向后一移,脚底烟尘腾起。
可也只是让了这一步,便稳定脚步,也不见他用力,只见浓眉微沉,那牛“哞”的一声,竟是生生往后退去。
人群不知何时屏气凝声,到了此刻,忽的振奋起来,齐齐叫好。
那男子却置若罔闻,依旧沉稳,牛却怒了,鼻孔喷出更多的热气,“哞哞”连吼,仿似威胁,却身不由己往后退去,到最后,那吼声已经绝望了。然后众人便见那男子手一转……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硕大的牛身重重倒地,顿激起漫漫烟尘。
“好!”
人群爆出喝彩。
这本是激动人心的一幕,足以载入《京城彩韵》,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这个男子在牛倒地之后忽然扑上去,一口咬开了牛的脖子……
“三郎……”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呼唤,那个男子仿佛浮着血色的琥珀眸子忽的一闪,重新恢复清亮。
一个俏丽的姑娘挤出人群,只一打眼便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忙抓住他的手:“三郎,你在干什么?云彩知道会生气的!”
人们不知道云彩是什么,只看见那个男子默默的站起身,任由那个姑娘匆匆拭去他唇角的血痕,然后默默的跟着她离开。
小孩的娘抱住孩子,跪在地上千恩万谢,却不见他们回头,更不见有半句回应。
有人直看到他们离开,看到他们进了天香楼……
有人想起,那个姑娘似乎是天香楼的人……
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结束了,《京城彩韵》也将此作为好事一桩准备付梓,却不想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
许多户人家养的家禽家畜乃至看家的狗都莫名其妙的死了,死因还非常一致,全是颈部开了个口子,被吸干了血而身亡。
如此诡异的事件足令人惊恐万分,想象激增,然后不知是谁想到了那日街头的一幕,更有住在天香楼附近的人说,这半年来就经常听到狼一样的嚎叫,阴森森的,格外耍蠢恚硕嗟牡胤礁静换嵊欣浅雒弧�
于是……
人的想象有时虽是天马行空,但是想得多了,总有那么一条半条的比较接近事实。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摸到了天香楼的后院,也不知是怎么就看到了三郎,而当时婉莹就同以往一样逗三郎生气,于是三郎嚎叫了……
于是今天一群人就集结在天香楼门口,要他们把“妖怪”交出来,要为民除害。
洛雯儿赶到时,正听一个女声义愤填膺道:“他就是妖怪,那天他咬着牛脖子吸血,牙那么长,我都看见了!”
众皆附和。
赵益低声道:“她就是那个小孩的娘。”
洛雯儿飞快的瞟了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女人……她正抱着啃手指的孩子,一脸的国仇家恨。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人!
她冷笑,举步上前。
赵益急忙护住她。
虽然掌柜的对那个怪人的存在很是保密,可他们还是忍不住好奇,关键是婉莹经常趁掌柜的不在引他们去看那个家伙。
怎么说呢?的确有些古怪,却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婉莹若是不说,他们很难相信这个叫三郎的青年竟然曾经被关在笼子里,受尽虐待。
可能因为这个原因,他看人总是带着敌意,他们若是近前,他还像野兽般低吼着怒瞪他们。可是只要婉莹说“云彩会不高兴的”,他便凶色一敛,只目不转睛的监视他们。
那模样就像一只狩猎的狼,随时都会扑上来。
然而从来没有。
他们也听过他像狼一样的嚎叫,看到他与众不同的浓密毛发,但是他也同他们一样吃饭,还很爱干净,婉莹给他洗脸的时候,他表现得最听话。
他还喜欢小孩子。
有次一个客人的孩子不知怎么跑到了后院,赵益赶到时,正见他把一碗饺子穿过栅栏放到小孩子的面前。
所以这个小伙子虽然怪,虽然看着危险,但是赵益很喜欢他。
可是今天,外面的喧闹传到了后院。
他从未听过三郎说话,可是三郎好像能听懂他们的话,显得焦躁不安,时不时的爆出一声怒吼,撕扯身上的衣服,使劲抓头发,若不是婉莹连连用“云彩”来威胁他,他就要冲出去了。
赵益本以为这群人闹过一阵便算了,可不知是谁报了官,官府里来了人,这群人就开始嚷着要把三郎交出来,当场打死。
事情闹大了,他只好把掌柜的找来。
可是临走之前,有人还故意煽动情绪,往店里扔石头,已经砸坏一楼的窗子,连门板都出了个洞,客人不敢在店里待,都跑了,只张顺他们奋力抵抗。可是寡不敌众,被揍得挂了彩,素丽还被人撕了衣服,在屋里寻死上吊,这会又有人喊“砸”,他可不能让他们伤到掌柜的,谁知道他们今天聚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洛雯儿却是不怕,几步上前,高声道:“若不是有人制住那头疯牛,但不知你的宝贝儿子今在何处?而你又要如何精神抖擞的站在这,理直气壮的忘恩负义!”
那女人顿时语塞。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洛雯儿步上台阶,睇了那个女人一眼。
此人她认识,是东街米铺的老板娘,人过三十只得一子,宝贝得不行。而且专为此子去求了仙。大仙说此子乃上天所赐,为众妖觊觎,定要穿红色的衣物方能辟邪。
红色的衣物?
她冷冷一笑:“人心之恶,尤甚于利齿。老板娘,以后可要看好你的宝贝儿子,尤其是这身衣服……怕是还会招来牛魔王呢。”
“你,你竟敢诅咒我?”
“我是好心好意,不过也难怪,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又如何配得上别人的好意?”
转了眸,顿见店铺仿佛遭遇了冰雹的袭击一般一片狼藉。
八扇雕花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一面门扇多了个大洞,另一面看去还好,然而却是虚虚的连着门框,只要一推,便会轰然倒地。就里面的桌椅都没有逃过厄运,东倒西歪,杯盘碗碟碎了一地。还有张顺那几个伙计……血淋淋的歪在一边,有气无力。
眼角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