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妈已冲到莫如意面前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姑娘年纪小不知轻重冲撞了大人,望大人大量饶恕姑娘!”
莫如意看着惨叫不已的白瑞宁极轻地掀了下唇角,微风将他束发飘带轻轻拂起,在空中卷起一道流畅的弧度,那白玉柄的折扇,有节奏地击打着另一手的掌心,似在与悠扬的乐曲轻和。视线垂下,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妈妈,“她不是想诉冤么?这是规矩。”
陈妈妈忙道:“我们不诉冤、不诉冤!大人,姑娘身子弱,经不得……老奴愿以身相替!”说完又见莫如意无动于衷,而白瑞宁已经挨到第四板,陈妈妈回身便扑到白瑞宁的身上,替她挡下代替板子的刀鞘。
施刑的禁军见莫如意没有阻止,手下便也不停,直到连陈妈妈都挨了两下,人群间传来一声,“莫如意,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莫如意波澜不惊的面容微微一动,随后一摆手,止住了施刑的禁军。
白瑞宁哭惨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还是觉得连累了陈妈妈。莫如意被她的哭声扰得眉间一蹙,“闭嘴!”
白瑞宁很想硬气一点,可她生来没种,后背又火辣辣地疼,马上就闭嘴了。
此时从人群里走出两个眉清目秀的丫头,后头是一个同样戴着帏帽的高挑身形,身姿翩翩,玲珑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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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查抄
“你怎么会在这?”莫如意的神情缓和了点,但也远没到如沐春风的程度,他展开折扇摇了两下,“你现在应该在府里准备出嫁才对。”
那人身形立时一滞,“莫如意,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莫如意两道长眉立时紧蹙,“不嫁我你还能嫁谁?”
那人没有回答,往白瑞宁这边走了两步,示意身边丫头递过来一块帕子。
陈妈妈连忙道谢接过,小心地给瑞宁擦去满脸尘土。
莫如意走到那女子身后,“难道你没看过我们的八字?”他将折扇拢起,下颔扬了扬,“我们是天作之合的命格!”
“那又如何?”那女子回身面对着她,“我向来不信命,只信自己。”
“你……”莫如意眼中的不耐与怒意渐又聚起,但始终也是忍着,“算了,我不与你争辩,这桩婚事你父亲已应允了。”
那女子道:“我已向祖父禀明了心意,择日我父亲会将你的八字与聘礼全数退回。”
莫如意再绷不住脸上的恼意,“顾月皎!”
“莫如意。”名为顾月皎的女子再开口,语气柔和了一点,“你帮过我,我不愿与你闹成这样,但我绝不可能嫁你,世间女子千万,你为何如此执著呢?”
莫如意的面色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我说过,我们是天生的绝配,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你竟真信这个?”顾月皎极讶。
莫如意面上有些挂不住,冷冷一扫四周人群,吓退了大部分人,这才平复气息说道:“你现在不够清醒,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件事了。你怎会到这来?”
顾月皎便也不再纠结于此,朝身边一个丫头指了指,“我这丫头的母亲是王守信大人府上的乳娘,与王夫人情同姐妹,王大人被拘于刑部时间已久,正巧我们经过,这丫头便想来看看有没有消息,若是有,也好与她母亲通个信。”
“王守信?”莫如意眉梢一挑,“他还在刑部大牢。”
顾月皎叹了一声,“这么说来他是真有案子在身了?”
“那也未必。”莫如意朝身后禁卫说了几句话,那禁卫立时领命而去。
听到莫如意吩咐的顾月皎诧道:“你要放了他?”
莫如意道:“怎么说也算与你有点关系,你即将是我的妻子,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你……”顾月皎又气又恼,“这根本是两回事,再说你岂可因一时喜恶而抓人放人?难道刑部便这么审案的么?”
莫如意却是一派云淡风轻,手中折扇又摇起来,“我为何不能凭一时喜好而抓人放人?刑部现在我说了算。”
顾月皎气结,越发觉得与他难以沟通,正想离去之时,觉得裙摆被人扯了一下。
她低下头,便见白瑞宁可怜兮兮地瞅着她。
“我爹是冤枉的,真的……”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白瑞宁虽然心中极为不耻莫如意的做法,但她还是希望顾月皎能帮她美言几句,让莫如意也顺便放了白松石。
“这件事你别管。”可能是怕顾月皎真的开口,莫如意抢先一步堵住去路。
白瑞宁恨极,咬着牙问:“为什么?你能放那个王守信,为什么不能放我爹?”
“因为你爹罪涉谋反。”莫如意一扬下颔,“怎么?又要诉冤?”
白瑞宁一口白牙咬了几遍,后槽牙都磨平了。
陈妈妈赶紧护着她,“没有没有,我们这就离开。”
陈妈妈忙乱地扶着白瑞宁起来,不小心触及她背后的伤,引得她一阵痛呼。陈妈妈却也顾不得这些了,赶着捡回白瑞宁之前丢掉的帏帽给她扣上,拉着她就走。
莫如意的声音不期然再次响起,“带一队人去白松石家,白府上下,必须查抄彻底!”
白瑞宁的拳头攥得死紧,不顾陈妈妈阻拦回头怒道:“莫如意!你欺人太甚!”
莫如意只是冷然相望,根本不回答。
白瑞宁最终还是被陈妈妈连拉带扯地带离了怀德大街,陈妈妈去雇车的时候,一队森严禁军骑着高头大马从白瑞宁跟前疾驰而过,白瑞宁现在才知道了什么叫欲哭无泪,这些人是要去抄她家的,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拳头紧攥,紧得不能再紧的时候,白瑞宁才觉得有点硌手,摊开手掌,原来是手中抓着一把沙石,应该是刚刚混乱的时候抓起来,打算丢莫如意的,但最终她也没勇气丢出去。
偏了偏手,让粗糙的沙砾自指尖流走,掌中只剩了一颗鸽蛋大小的石头。
陈妈妈回来的时候,就见白瑞宁盯着掌心里的石头猛瞧。陈妈妈知道这位姑娘心思简单,偶尔会犯愣,心里叹了一声,也不和她多说,扯扯她的衣裳便让她上车。
白瑞宁上了车,才发现春雨不见了,陈妈妈道:“姑娘挨打的时候我让她去和夫人报信了。”
白瑞宁点点头,又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队禁军,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在电视里看过抄家的场面,对“查抄”这两个字也根本没有任何定义,她想不出一会回去将要面对什么,是鸡飞狗跳还是血流成河?会不会把所有人都拘走?想到这里,白瑞宁朝陈妈妈道:“你别和我回去了。”
白瑞宁的想法向来写在脸上,陈妈妈道:“姑娘放心,如果真要抓人,刚才那位莫大人就不会放我们离开了。”
白瑞宁觉得倒也在理,又见陈妈妈栽歪着身子坐着,知道她刚刚为救自己是受了伤的,当下心里更加难过。
那施刑的禁军虽然以刀鞘代替板子,但下手极重,刀鞘上又箍着金属之物,全力拍下来的劲道简直让人生不如死。白瑞宁自认皮糙肉厚,经马车一颠簸也有点挺不住了,只是因为心里有事,硬是分散了注意而己,现在一想到伤势,后腰处又疼又麻,渗透着后背的每一处神经,那滋味儿简直难以形容。
她们的马车直驶到东市夹道,车夫见夹道口里站着几个禁卫,说什么也不敢再前进。白瑞宁和陈妈妈只得付了车资在这里下车,相偕走进夹道口白府门前。
白府外守着四个禁卫,见她们进院也不阻拦,院中为首指挥的禁卫便是打了白瑞宁的那个,此时他正让人将府内上下集合起来,看样子也是才到不久。
白老太太、夏芷娟和长房的姨娘与儿女已站在前院,一些仆从被看守在院子的另一头,白徐氏母女不知是不在家还是怎么的,并未露面。
白瑞宁进了院子便站到夏芷娟身边去,夏芷娟看她一身狼狈,眼中露出明显的忧心神色,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今早我才知道李大人昨日也被抓了,此番查抄,怕不是他在狱中受不了酷刑说了什么对你爸不利的话。”
听着夏芷娟细细的声音,白瑞宁连忙把自己看见白松石的事小声说了一遍。
夏芷娟万分惊讶,“莫如意既抓了李大人,为何还要放你爸?既然放了你爸,就说明李大人并未说出什么不利之语,他亦找不到证据证明这案子和你爸有关,可为何又临阵反悔,抓了你爸回去?”
白瑞宁摇摇头,“我爸只说他出来了就没事了,我想他也没想到……”
正说着,夏芷娟低呼一声扑了出去,却是两个禁卫将昏迷不醒的白瑞家抬了出来。
白瑞宁也连忙跟过去,好在那禁卫头领并未为难她们,示意禁卫将白瑞家抬到树荫之下。
“白夫人。”那头领略一拱手,“莫大人有令,找不到东西,我们回去都没好果子吃,我们也是奉命而为,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担代了。”
夏芷娟让白瑞宁照看弟弟,站起身来问道:“你们到底要找什么?”
“一本反书。”那头领答得爽快,又朝身旁禁卫问道:“所有人都出来了?”得了肯定答复后一挥手,“抄!”
一队十几个禁卫即时分散开来,白瑞宁等人被拘在前院,并不能见到他们是如何查抄的,就连声音也听不到半点,前院里偶尔能听到兰姨娘和莹姨娘的抽泣声,还有老太太的哭声与埋怨声,令人惊讶的是白府的几位姑娘,竟都是临危不乱态度落落,或是宽慰母亲,或是安抚祖母,虽都是神情凝重,却没有分毫惊惶之举,让那禁卫头领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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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反书
姐妹之中,倒还数白瑞宁更慌乱一些,想着之前莫如意下的吩咐,心里极度担心白松石再回刑部怕不要被大刑伺候,又想到那个因为一个丫头关系从而得以释放的王大人,白瑞宁心里的不平衡顿时达到极点!
又是谋反,又是反书,自古以来的**大多荒唐而凄惨,许多人也都是背着莫须有的罪名,被人捕风捉影一番便丧了性命!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吗?白松石会因此丧命吗?如果说白瑞宁之前还带着一种现代人的盲目乐观,那么今日遇见莫如意后,她便全然抛开了这些想法。
莫如意不仅心狠手辣、不仅毫无同情心,他还喜欢怒无常、他还公私不分!如果他真的将老爸屈打成招该怎么办?白瑞宁根本没敢和夏芷娟说这些,可这些话憋在心里她又不知该如何处置,以前她活了二十多年,哪一天不是乐观向上无忧无虑?根本没机会让她多长一点紧急应对的神经。
白瑞宁为此担心又纠结的时候,禁卫们已将从府内搜出的书籍全都堆在前院空地上,那位禁卫头领坐在一旁一本本地翻看,他看得极快,几乎书到手中过一眼便丢开,很明显是极有针对性地在找某一本书。
想那些历史上有名的**,哪个不是由细枝末节入手,牵强附会?他这种看法,让白瑞宁有一种“可能真有一本书上面写着‘反书’两个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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