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离开他,哪怕知道他无法给予自己同等的爱,她也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选择了他。
在这个时候,她甚至十分庆幸,自己能够在他身边,能够陪着他。
总算,他不是只有一个人!
***
谢薇是被谢韶给喊醒的。
“姐姐,姐姐?你怎么啦?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我去叫妈妈过来。”
谢薇醒过来,精神还有些恍惚,那些陈年旧事,不好好的待在角落里,有事没事的窜上来干嘛?平白浪费她的眼泪!
谢韶刚想跳下床去喊老妈,谢薇就拉住了他:“别去,我没事,醒了就好了。”
谢韶还有些犹豫,谢薇却迅速帮他转移了注意力:“你还不去尿尿,一会儿尿床上,看咱妈不打烂你的小屁股!”
这事比较重要,谢韶也顾不上自家老姐了,提着小裤子噌噌噌就下了床,往外面的厕所跑去。
搞定小包子,谢薇大大的吁了口气,只是想想梦里的画面,心里还是一揪一揪的。
那可真是不愿意回忆的四年,不过也没什么,最后不也挺过去了吗?穆青戎那个男人,别说是摔倒了谷底,就算是进了地狱,他也能一步一步的爬出来!
那四年虽然痛苦,但谢薇也知道,正是因为这四年,她才彻底撬开了穆青戎的壳,真正的进到他心里,成了他心底有且仅有的那一个人。
只是……她还没好好享受一下甜蜜的恋爱生活呢,这一转眼又回到了解放前!
现如今,她丈夫才八岁,她……她才七岁,就这架势,还能愉快的谈恋爱嘛?
想一想都觉得好虐!
谢薇迎风惆怅了一会儿,只得收拾起猥琐情怀,洗脸刷牙上厕所,先认真谋划下怎么能凑齐路费才是正理。
早饭是杨孝华做的,玉米面糊糊配上蒸的软糯香甜的红薯,再来一碟子自己腌的爽口小咸菜。
谢蔷是早就吃够了这个搭配了。但谢薇却觉得新鲜的很,玉米面糊糊她都好久没喝了。记得小时候喝的时候总嫌它粗糙,划嗓子,所以不爱喝,但等到大了,反而特别怀念那股浓浓的玉米味。
这会儿她捧着大碗,跟得了宝似的,抿一口,厚厚的稠稠的,浓郁的不掺假的玉米香气扑面而来。喝一口进了肚,温热的糊糊暖了胃,连带着身体都热乎了起来。
果然还是很美味的!当然,也的确是有些粗糙,远没有豆浆那么细腻。
虽说昨晚对谢蔷进行了深度教育,但她骨子里的脾气可没那么容易改。
朝天辫小姑娘就是不爱喝玉米糊糊,喝一口就一脸嫌弃,可单吃红薯又有些噎人,她就开始不满了,刚想摇摇奶奶胳膊撒撒娇,谢薇就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谢蔷一愣,旋即想起了昨晚上那惊心动魄的‘没妈的孩子惨如草’的言论,顿时就不敢了。
谢薇想了想,大姐不爱吃这玉米糊糊也能够体谅。如今可舍不得放糖,这原味的东西,小孩大多都不爱。她那里倒是还有块水果糖块,要是泡到玉米糊糊里喝,应该会提味不少。但谢薇觉得,那糖块总归不是好东西,偶尔吃一块过过瘾还行,回头养成习惯当饭吃,也是害了谢蔷。
可总这么勉强谢蔷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是小孩子,一次两次能唬住了,回头她忍不了还不是要爆发出来?反而更麻烦。
谢薇看了看小咸菜,忽然计上心头。
小孩子是不会吃咸菜的,受不了那个盐味,所以谢蔷是从来不碰小咸菜的。更何况小孩子也的确不能吃多了盐,对身体发育不好,但稍微少一些却是没问题的。
谢薇夹了两片小咸菜放入了自己的玉米糊糊里,顺时针搅了搅又逆时针搅了搅,盐味一会儿就散开了,一大碗糊糊配上两小片咸菜,不会太咸,也不会过淡,味道刚刚好。
谢蔷看妹妹这么做,觉得很新奇,自己也试着放了两片,搅完之后,这一尝,哎哟,味道还真不错!
有了滋味的玉米糊糊果然比干巴巴的好喝多啦!再啃一口蒸红薯,软软的香香的,也不噎人了,谢蔷吃的倍儿香。
谢蔷没告状,卢翠春自然也没理由去训杨孝华,一顿饭吃的额外和谐。
其实,卢翠春虽然宠爱孩子,但她也并不想一味的娇惯。她生的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教育的很好,没哪个真长歪了。轮到孙子辈了,她原本也不想一味的宠让的,但她就是看不惯杨孝华。
杨孝华想要好好管管孩子,她就偏要反着来,她就要宠孙子孙女!谢蔷来告状,她正好有理由训杨孝华,所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是偏向孙女。
这一来二去,孩子们就悲剧了。
娘管不了,爹工作忙,奶奶又一味的宠,想不长歪,除非奇迹诞生。
用过了早餐,谢建国去上班,杨孝华收拾家务,谢蔷就拉着谢薇说道:“妹,我们出去玩呗。”
谢薇心里还惦记着怎么赚钱呢,哪有心情玩。
谢蔷就来了一句:“听说后院那儿又有新东西啦,我们去淘宝贝嘛。”
一句话让谢薇眼睛一亮,哎哟,这也不失为一个来钱的法子!
☆、第七章 后院
第七章后院
所谓的后院,其实是整个铸钢厂家属院的最后边。
铸钢厂是凤县的重点项目,家属院占地颇广,足足横跨了两条街,要知道,整个凤县也就才六条大街而已。而铸钢厂的员工们就占了两条大街,规模有多大就可见一斑了。
而谢蔷嘴里的后院,其实也有垃圾场的意思。当然,不是家属院的生活垃圾。说到底这个年代还真没什么生活垃圾,家家户户的就那么点东西,哪个舍得扔?一张报纸还能垫垫箱底呢,谁都不舍得扔了。
后院的垃圾是从厂里运出来的,一车一车地拉出来,就倒在了那块空地上。
铸钢厂不比别的厂,如今还没改革,用冲天炉练得钢,污染大不说,产生的废渣还特别多。铸造砂和煤炭的利用率都不高,可用过了就没法再次使用,会影响炼钢的比例成分,所以这些垃圾就一步一步的堆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随便堆着,可后来被临近的几个家属投诉了。虽然如今对环保还没什么概念,但投诉的多了领导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就在后院开辟了一大块空地,有四五个操场那么大,硬是弄成了个大型垃圾场。
刚往这边倒的时候,也有活泛的员工来捡一些看似能烧火的‘煤块’拿回去生火炉。但用过了就知道,这玩意没法用,不知道跟多少原料结合,早就变了性质,勉强能烧起火来,但那烟大的,能把一屋人给呛死。
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就没人会来捡煤块了。
这厂里都用不了的,咱普通人更是想都别想。
大人们不会来了,但挡不住小孩们很有热情。
这么大一块空地,还堆了这许多奇形怪状的砂状模型,简直是孩子们的天堂。
谢薇对这里也很有记忆,她和谢蔷还有弟弟几乎是在这里疯玩长大的,说是一个大型娱乐场都不为过。
只是她知道的要更多一些,这里的垃圾一直堆到了她上高中。后来有个外地人,偶然之下见到这些垃圾,开价十块钱一吨,全收了。
当时的铸钢厂已经很不景气了,别看才十块钱一吨,但挡不住这垃圾一样的山,稍微估算一下,恐怕得四五千吨!
这可是足足四五万呢!一堆垃圾还能卖钱已经够让人开心了!
当时的领导二话不说,生怕这个外地人反悔,立马就卖了出去,还好心地跟他说,这后院都暂时租给他了,让他慢慢捣腾。
再后来……铸造厂倒闭,而这位当时被当成‘傻帽’的外地人凭借着这一堆垃圾,赚了个盆钵满满。
只投入了五万,赚到了足足一百多万,一度成为了凤县的传奇人物。
那时候,大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铸钢厂出来的废物,根本就不是废物!
当年技术不行,铸造砂和煤块的利用率很低,铁水的利用率更低,有一大部分铁质都流进了砂和煤粉里形不成钢材。虽然铸造厂会认真进行一片过滤,但即便如此,被当成垃圾扔掉的铁渣渣也不在少数。
当时铸造厂的员工只想着捡点煤块生火用,根本没把几块铁疙瘩当回事,满院子都是铸钢厂的员工,别的不说,就铁这玩意见的最多,真心是见怪不怪了!
这事要是放到零零年以后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在八十年代,正这样赤/裸/裸/的上演着……
谢薇此时此刻再次来到这个垃圾场,举目望一眼,颇有些感慨万千。
这在十年后,可是一笔巨款啊!
当然,现在还没那么大规模,也就是堆了几个山包包而已。
谢薇没再想十年后的事,她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琢磨一下路费问题。
在赶来后院之前,她顺道去车站打听了一下,车票超乎她想象的便宜,本以为来回得一块钱,结果去一趟才一毛钱,回来也是一毛钱,总共才花两毛钱!一下子让她的经费大大缩水了。
这样的话,她只要能筹备起两块钱应该就可以出门了。
两毛钱是车费,用九毛去称一斤上等猪肉,再花五毛买一包麦芽糖,还能剩下四毛钱呢,可以去买五六个鸡蛋!
小算盘打地啪啪响,谢薇笑得傻兮兮:穆小戎你等着,你的命定之人就要来找你了!
想象很美好,只是真正操作起来还是有些苦手,这找铁渣的工程实在有些太过浩大……
虽然她从家里拿了一小块吸铁石,但这些小铁瘤子都是长在了煤块上,想要让紧紧缠在一起的它们分开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小孩子毕竟力气小,谢薇真是使了吃奶的力气,废了半天工夫才弄下来一块,还只有小拇指大小,小的可怜人!
谢薇有些惆怅,十年后的那位仁兄,你是怎么做到将这一堆垃圾给净化处理的啊?
不过转念她又一想,那时候的技术更先进,应该有更加轻省的办法,肯定不会靠人力。
要不然光人工的成本就吓死人了……
谢薇这边忙着敲铁疙瘩,谢蔷和谢韶也在忙着爬上爬下,谢薇偶尔一抬头,还担心这俩熊孩子摔下来。不过好在谢蔷行动矫捷,很有经验,护着弟弟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一开始谢蔷还来嚷着让妹妹一起去玩捉迷藏,但谢薇正全神贯注敲铁疙瘩呢,哪有那个心情,就推说不去。
谢蔷凑在她跟前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这敲铁疙瘩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最后无奈,就带着弟弟去撒欢儿了。
谢薇敲着敲着,还真总结出一点经验。
首先呢,这些铁疙瘩肯定都是难缠的家伙,要不然在铸钢厂里用过滤机过滤的时候就被留下了。现在能被当垃圾扔出来的,要么是被包在了煤渣里面,要么就是和煤块混成一团,死也分不开。
包在煤渣里面的,谢薇也不好判断,虽然有磁石,但这玩意隔得东西多了也不管用,煤渣里面包指甲大一块铁疙瘩,它是死也辨别不出来的。
而在煤块上面黏着的,又因为铁水冷却后的粘合力度太大,分解起来……谢薇表示,她的两根小胳膊都快断了!
不过折腾了这么久还是让她弄出点门道,那就是优先选择砂型上的铁疙瘩。
虽然这些砂型都经过高温压合也很硬实,但毕竟还是砂质的,经过过滤器的一番滚动翻搅,加上磕磕碰碰,已经松软了一些,谢薇只要把它们扔在地上使劲一砸,基本能够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