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韶天阙[洪武32 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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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韶天阙[洪武32 棣保]- 第6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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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敢跟你说不吗?”看朱棣脸色愈加冰冷,宁王眉头一挑又作状恍然大悟。“哦不,我倒差点忘了,四哥是要被逼无奈才即位,哪能亲口去跟诸王讨要催请呢?倒只能叫个亲王带头进表,呼应诸王争相表态了。哈哈,四哥你猜猜你这个叫什么?人坊间都称,青楼的女子要立贞节牌坊——”
  话说得极难听,朱棣却也不动怒,就着榻边坐下来,凑得极近望住宁王:“那么你是做,还是不做呢?”
  神情淡淡冷若坚冰,看得宁王后脊一阵阴寒,却挺着胆子道:“四哥觉得我凭什么做呢?你若高兴就给我个琴调调,若不高兴,也就这么长躺着的事情了。”
  “很好。到这份上还不忘与我谈条件,不愧是我的十七皇弟。你常居此处倒也无妨,但你就不顾王府里那一家大小了吗?你若做了,我便给你寻个地方让你携家眷痛快待着去,就是不知道这样打算,你喜不喜欢了。”
  宁王听着,眉眼淡若水痕地一弯:“喜欢。四哥肯这么对我,我岂敢不喜欢?只不过我怎么知道四哥你会不会过河拆桥,等大权在握的时候,又翻脸无情?”
  “哼。”朱棣当然知道他精明,这人笑脸吟吟背地里却始终如毒蛇吐信,冷不防就给人下罩子。只不过以朱棣对他的了解,他也算得上通达睿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种事,他是不会去做的。“你要知道我让你做的这个事,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况且我可不是允炆,什么人必绝,什么人可绝可不绝,什么人不可绝,我心里清楚得很。十七皇弟是哪一类,难道你不清楚吗?”
  “哈哈!我自然说不过你,也只能依着你了。不过四哥,你肯让我去的地方,想必日子清苦,倒不如你再赐我一样东西让我解解闷,可好?”
  “什么东西?”
  “不瞒四哥,我对你身边那个小家伙倒是念念不忘,他能得四哥你欢心,该是十分有趣吧?不如四哥将他赐给了我,让他随我去封地,也陪着我逍遥世外过过那神仙般的日子。四哥你说这样好不好?”
  朱棣听他满嘴胡言,击掌叫燚带的人送进来笔墨纸册,一一铺排在狱中石桌上。他负手转身站在铁栏门口,冷道:“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把你该做的事做了,然后我叫人送你去封地与你家眷团聚。若你敢惹出什么妖蛾子来,我可不会顾念此前的情分。”
  说罢,叫燚在狱外看着,朱棣阔步逆光而去。宁王在狱中自娱地一笑,叹道:“你若让他随了我去,说不定他能开心一世。跟着你在这里,却总有一天,你连寻他都无处可寻。四哥啊四哥,你也有够苦的呢!”
  一边自言自语低叹,一边到石桌边提笔书写起来。眉宇间清风拓然,倒也算得上通透之人。
  不日,朱姓亲王纷纷上书泣谏,望燕王当即皇帝位,稳定大明江山,绵延子民福祉。群臣再谏时,燕王方允可,着礼部准备七月一日于南郊大祀天地,登孝陵昭告太祖皇帝,行登基大典。同时去建文年号,改回洪武纪年至今三十五年,次年定年号永乐。
  江南的六月正是流火盛夏,自应允继位以来朱棣日日于朝中听谏议事,虽登基大典未行,群臣也都早已口称万岁,是以从未有一日得闲。好容易晚间得了空,朱棣换了身轻便常服,叫三保备下了船只,沿秦淮河缓缓而下,赏月听岸上新曲。
  彼时沈千三的轻嫣翠柳灯影流光火舞,如今那船上却也换上了绿纱灯,再不是伊人颜容了。也不知沈千三究竟是与严进一同战死了,还是两人都远走了。
  三保立在船头,看着那绿纱灯在河水中拖曳成一波碎绿渐渐远去,仿佛这四年的时光也如这水波一样,看似流彩,实则虚无似一场斑斓的梦境。当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沉寂之后,归于终结,亦是另外一个开始。若想要彻底结束,无外于抽身离开。就如道衍大师那样,自那日拜谒皇陵之后,一直留宿在灵谷寺中不肯回宫。
  有一双手从身后轻轻拢上来,便觉那人宽厚的胸膛像是一堵坚硬的壁垒,若有若无地擦着背脊贴合。身体接触的地方仿佛化作一阵烈焰,灼得人浑身一颤。
  看,身体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的触碰,渐有沉溺之势,只怕有一日欲念成灾。最好此生永不再见,才好不再相互牵念。趁早离开了罢!
  “你在看什么?” 耳边有人轻柔低语,与他在一起的时候,这男人不是那雷霆风云的样子。却只像个挣扎着讨生活的俗夫,在辛勤劳作之后,回到家中与爱人一同享受片刻的温存。不嗔不怨,也没了郁结烦乱。只想着让对方高兴一些,开怀一些,自己便满足了。
  三保侧过脸去蹭了蹭他,浅笑如一缕水沫。“看这十里繁华地,灯火辉煌。好生热闹。”却不过是一场虚煌,就如水中倒映的灯影,一支船桨就能搅碎了它。
  朱棣像是认认真真地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回,笑道:“我以为你是不喜欢这样景致的。三保,今夜怎么恋慕上了?”
  “因为这里的主宰已经换了。这是属于皇上您的景致了,三保,自然是爱的。”爱着,却不能深陷的一地烟花而已。
  那人几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口。“真会说话。”三保任他吻着未曾一动,心里却是狠狠一搐。只愿这些话语能让他开怀,从此以后,再不用说这样的话了。而他的王,什么都在掌握,只怕也不需要了。他轻轻一叹,问道:“皇上即将登基,可还有什么未完的事情要让三保做的吗?”
  似乎认真想了想,朱棣飒然一笑,凑在他耳边道:“未完的事自然有,要不现下就在这船上做了?”
  听得三保拿手肘拐了他一下。那人却无半分调笑,正色道:“三保说认真的。”
  朱棣便停了笑闹,拉着他在画舫船头坐了下来。“若说从北平到应天这一路,如今城池尽降,官兵皆伏。却独独还有一个济南,由铁铉退守,当年我南下时过不去,如今我已经坐拥天下了,铁铉还想着独树孤城,与我顽抗到底。如果这就是未完的事,那便这一件了。”
  是了。自徐州一战失利,铁铉便退守济南,惟愿积蓄力量,再决燕军。直至京师陷落仍未放弃战决之心。如今南北尽已归顺,只有济南就像是扎在朱棣心上的一根利刺,怎么也无法拔除。在与京师守军临江一决之后,朱棣也派了人回头去围攻济南,竟攻取不得。
  想到那个人,三保心里又是沉沉一窒,即便济南如今坚//挺,却又能挺得住几年?眼下朱棣已派人截断其粮道,光凭城内的产出,怎样济养这样一支守城之军?“皇上您,准备怎样对付铁铉?”
  朱棣冷冷一笑,轻道:“早在入京师之前,我又让军队给他捎去了劝降书。只要他降,我仍然可以留他。但是铁铉又回给我一纸绝书,细数燕军罪状。三保你说,我还能怎么对付他?我以靖难起兵,他万死以阻我征伐,如今逼得我不把他抽了筋剥了皮,与黄子澄等同处,倒显得我师出无名了!”
  语气是平静无澜的,却仿佛山雨欲来的天空,隐隐有狂风之肆。三保默然听着,心里重重一挫。
  作者有话要说:我可没说上章是H的前奏啊,还没到H呢啊。。。。。


☆、(七十一)

  朱棣一早派了朱高煦回北平接来世子朱高炽、燕王妃徐仪华等一行人,这两日也已到了皇城。素来与徐仪华聚少离多,眼下朝中虽百废待兴后继之事繁多,朱棣也尽量罢朝后多花些时间与妻儿相聚。反观三保这边,原本是燕王府的内府总管,如今到了皇城自然另有制度,朱棣也没明示授他什么职务,便闲置了下来。
  盛夏的天气热得人昏懒,然而内宫中却无一人敢有懈怠,只怕新君那头服侍不周到,便被拖到聚宝门外报销了小命。三保看着众人忙碌,但觉自己只像个旁观者,被远远推挤在这热闹景象之外,从前有关那人的一切,如今都与他无关了。
  嘴角仍是惯常那样淡淡一笑,如此也好,从此他不再需要他在身边,他即便是走了,也安心得多。
  宫内墙角几株榴花开得正盛,火红如荼。三保站着望了一阵,转身折回自己暂居的屋子去了。
  屋内一应无所长物,三保铺开纸笔蘸了墨汁,凝眉稍稍思虑了一下,挥笔写了封信。
  这大概是最后能为他做的一件事情了。写封信给铁铉,他若憎恶不肯接受新皇君临天下,便可小隐于野;然他一身傲骨志坚如铁,就此隐仕未免可惜。所谓一臣不侍二君之节气虽可嘉,然奉己绵力为天下子民谋取福祉之心更难能可贵。何不放下执念投诚于新皇,亦可大展鸿志量才而用。
  如此写就,用蜡封密密封了起来。三保转身到床后打开了橱柜,柜中亦空余得很,只有一只随身的包袱,瘪瘪地靠角落放着。从前被掳到明宫的时候就一无所有,现在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同样如是。
  包袱的旁边静静躺着一柄玄青的铁扇。三保望了一阵,伸手拿了起来。
  这是随朱棣讨伐北元时因缘巧合得到的一块上古玄铁所制,亦是朱棣送给他的唯一的一样东西。此后日日随身带着,与朱棣在一起的年月,都有这柄铁扇见证着。然而往后不在他身边,这扇子也再无用处了,便一同还给了他吧。扇面一层层铺开,古拙的面上映出一双泫然忧伤的眼睛,怔怔与那模糊的倒影对视。
  “三保你在吗?”
  门口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跟着门便被一把推开了。会这样毫无顾忌登堂入室的人除了萨仁高娃,不会有别人。她大咧咧喊着,冲进屋里左顾右看。三保不动声色关了橱门,转身迎向她:“高娃姑娘怎么来了?”
  前两天徐仪华自北平来了金陵,高娃便也跟着一同来了。只不过这两日也不知她忙的什么,还不曾见过面。高娃对三保素来熟惯,冲进来只管揪住了三保衣袖,高兴道:“我要随王妃去礼佛,三保你要不要一起去?”
  原来是这个事情。“你去吧,你们一群女眷,我在旁边不方便的。”
  “唉呀三保,你不要整天闷在屋里了,陪我们出去走走啦!”
  高娃连带撒娇地缠着,三保只得拿起了桌上的信,无奈地笑:“我要去驿站,真的不能陪你们。”礼佛完了无非是街上闲逛买些女子的用品,他一个男人跟着着实尴尬,不得已才左右推脱。此时正巧王狗儿来了,叫三保说皇上召他即时觐见。三保正想着脱身,这下高娃也无甚好说,他把信放回去将她拉出了门外,说声抱歉就掩了门跟着王狗儿去了。
  等那两人转过了长廊,站在原地未动的高娃默默看着他们走远,返身推开了门。她拿起桌上那封信拆开来,看了里头的内容凝神想了一会,从袖袋里翻出一只极小的瓷瓶。高娃一手掩着口鼻,一手将瓷瓶中无色无嗅的粉状物倒在信纸上。细细的晶状粉末接触到纸帛,仿佛被吸附在上头,慢慢地渗入了纸张中,毫无余留痕迹。然后,女子将信纸折好,从三保抽屉换了一只信封,照原样密密地封上了。
  济南城楼上明月当空,敛去白日里高热暑气,银白的光华照得关山如铁,莽原似雪。有人如往常一样巡视了城楼关防之后,独自一人踏着月色站在关城瓮楼的转角处,居高望这一片如水流淌的江山。
  除了这座孤城,天幕下所有的城池,已尽握在朱棣之手。早前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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