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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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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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青花走了,度娘回进来,我从帐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凄然道:“真是祸不单行啊!这回萧家可有得忙了。”
  度娘冷笑道:“这会子忙算什么,等出完了殡,还有更忙的呢!”
  度娘果然一语中的。萧丞相一直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如今倒了,谁来接他的班,就成了一个火烧眉毛的问题。都说明君贤臣,有贤臣而无明君,贤臣固然会怀才不遇,可是如果有明君而无贤臣,明君就会寸步难行。
  论资排辈,应是吏部尚书崔哲熙,但袁太妃找出诸多借口,阻止他继任丞相之职。
  深秋的阳光,像舞着翅膀的金色蝴蝶,扑扑簌簌落在积素亭的朱漆栏杆上,看起来温和从容,摸一摸却冰得刺骨,秋意深到了极处,树枝上挂着的薄而脆的叶片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萧尧病了,整日的卧床不起,每日给他端药来,他趁人不备,便折在漱盂里,给他端饭来,他三口两口地吃下去,重又躺下。
  听青花讲,萧贤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形,太太先是急得如坐针毡,后来瞧着不像样子,便骂他没出息,又常悄悄地关了门不知说些什么。
  “还不是叫萧二爷去争保宁侯的爵位。”青花撇撇嘴道,伊说这话时鬼鬼祟祟的,如今是太太当家,伊说话也谨小慎微了,不过青花到底是萧尧这边的丫鬟,总还是暗暗希望萧尧袭了爵位的。因此常常把收集到的情报无偿捐献给度娘,叫度娘劝我,我劝萧尧。
  我停了针线,手里这件披风,从春天里就做,后来撂了好一阵子,终究还是拾起来了,云白羽绉面上浅浅缀着几片竹叶,领口一圈白狐狸皮,系着双环四合如意绦,度娘见我只低头不语,叹道:“到底怎么样,郡主也该拿个什么主意啊!”
  我沉吟道:“还能怎么样,太太自不必说,崔大人自己做不了丞相,自然是希望未来的乘龙快婿出人头地,就连太妃,说起来,萧贤才是她的亲外甥,胳膊肘也是向里拐的,萧尧身边,如今只剩下我这么个过了气的郡主,叫人看着就碍眼,哪还会有人抬举他?他这样装病正好,省得到时候失了面子。”
  度娘不以为然,道:“太妃未必愿意萧二爷袭爵。”
  我惊异道:“为何?”
  


☆、第五十七章 太妃

  度娘一面手指翻飞地打着络子,一面含笑道:“若说最好的丞相人选,是崔大人,可郡主想想,为什么太妃执意不允呢?还不是怕崔大人权倾天下,以致酿出挟臣强主的事来,王妃虽是二爷的亲姨娘,可二爷一旦得势,势必与崔家联成一线,到时候……”
  是啊,到时候袁氏的太妃还有什么戏唱。萧贤袭了爵,最多可以不来害我,只有萧尧继了位,才能保护我和爹。为了生存,我必须拿出比当年乞讨还要多的心机和勇气,其实这世上,无论是身无长物还富可敌国,都不时地需要一种乞讨的精神。
  我步履坚定地回到齐眉馆。
  萧尧正以一种天文学家观察星斗的姿势盯着屋顶。我一览无余地掀掉了他的被子。
  萧尧只穿着一件灰白的薄绸寝衣,看到我气势汹汹地盯着他,抱起被子莫名惊诧,以一种被非礼的语气问我,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淡定而冷漠,道:“你这样算计我和我爹,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还赖在你们家吗?你以为我真的是对你情深意浓才住到今日吗?”
  被子绵软无力的从萧尧怀里掉出来,朔风透过绡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道:“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轻蔑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因为你是保宁侯的儿子,我要自保,更要保护我爹,我只想借你的权势作我遮风挡雨的羽翼……”
  “不……”萧尧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我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神,“你虽然恨我,可还是忘不了咱们那些好日子,珠儿,你忘了?还有咱们的孩子……”
  心像被猛兽的利爪肆无忌惮地抓得血肉模糊,我拼命抑制随时都有可能夺眶而出的眼泪,“咱们仅有的一点骨肉相连早就断了,从你在绾碧阁外面对我坦白一切的那天起,我和你,早就一刀两断永无破镜重圆的可能了,我现在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在萧府容身的身份,日后若有机会,可以去王府看看爹……可是你这样没用,争不到抢不到也就算了,你根本就不想争,早知如此,当初爹还不如把我嫁给萧贤,起码还有太妃姐妹的庇护……”
  话未说完,萧尧已经死死地把我拽到面前,脖子上青筋条条暴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后悔什么?”
  心跳停了一下,我告诉自己,忍住,忍住,不然就前功尽弃了,我狠狠心,终于一字一字地说出那句比生与死距离还长的话,“我后悔当初没嫁给萧贤!”
  萧尧像一头愤怒的豹子,怒不可抑了,他摁住我,面色红胀,咬牙切齿,“我就让你看清楚,谁才是你的丈夫!”
  窗外风刀霜剑,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飞雪流霰,屋里却是火光冲天热浪炙人,只听到萧尧怒气满胸的喘息和绸缎绫罗撕裂的声音。我像一枚飘摇的枯叶,零落在冬日呼啸的北风里……
  最后萧尧埋在我怀里睡着了,挂着满脸的委屈。
  三日后,潭王李茂下旨,丞相萧道恒次子萧贤袭保宁侯爵位,长子萧尧为丞相。
  利益均沾,势均力敌。
  王府中那些因为爹的落魄而冷冷的笑容,一夜之间变得热烈璀璨。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吗?别人的表情是最准确的晴雨表。不过美味可口的东西总是炙手可热,正在知足常乐地满足现状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双黑魆魆的眼睛已经在背后盯上我了。
  萧尧拜相之后不久,袁太妃召我入府。我顿时生出一种狼来了的感觉。
  袁太妃仍旧住在听松堂,然而这一次,这个昔日具有黑白默片气质的地方却给我一种士别三日的惊喜。堂前的两株百年巨柏依然气势磅礴地昂首挺胸,但苍绿的影子下,已经不再荒凉,而是热热闹闹的种上了四时鲜花,如今是初冬,不知道花房里的匠人怎样培植出了生命力如此顽强的菊花,顶风傲雪地开出一地墨绿金黄,排山倒海地压进我的视野。走过这一片太平盛世的花海时,强大的气场映衬得我的心都是蜷缩的。
  堂中更是繁华热闹,除了数支通臂巨烛把开阔的房间照了个通透之外,还有极亮的绰灯,一闪一闪眨巴着萌态十足的眼睛,从每一个黑暗的屋隅向我射过来。无论在房间的哪个角落,我都有一种隐私彻底曝光的走投无路的感觉。
  袁太妃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缓缓地移了进来,然而伊很快就遣散了这声势浩大的仪仗队,只留下我和伊在明媚的厅堂里四目相对。
  我这才发现,其实听松堂里里外外,变化最大的应该是伊。先前伊的装束几乎是千篇一律的黑白灰,恨不得把自己搅进沙土里就能直接与之打成一片,眼前的伊却穿了铁锈红洒金桃花外裳,水红绫绵牡丹撒花长裙,玫瑰红团花披帛,由肩头至胳臂一路下来缀着密密的米珠子。高高的飞仙髻挽在头顶,簪了一支内容丰富的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凰步摇,步摇上至少垂下数十串硕大圆润的明珠,我在担心,这么沉重的披挂,天天顶着会不会得颈椎病?伊的妆容也精致艳丽,恰似阮媚儿当年的脂红粉白,也像这座王府一样,换了主人,粘在了袁太妃的脸上,太妃如果在夜深人静在醉月湖走一趟的话,估计第二天王府就会爆出恶鬼强势回归的传闻。
  我目光呆滞地望着这“只应天上有”的奇景,竟忘了行礼。
  太妃显然心情大好,并不与我计较这些小节,或许在伊的眼里,这正是对伊翻天覆地变化的一种肯定,因此伊只淡淡笑一笑,对我道:“坐吧!”
  侍女上捧了庐山云雾上来,这是阮媚儿最喜欢的茶,因此往年贡来的庐山云雾,几乎全数送到了拥香阁。
  太妃吹一吹水面浮起的茶叶,笑道:“还不错吧,茂儿孝顺,自继了位,我就日日庐山云雾不离口,如今都喝不惯别的茶了。”
  我心想,您天天这样吞云吐雾的还睡得着觉吗?是不是连漱口水都得用这个?然而脸上依然挂着温婉的笑容,道:“好茶,真不错!”
  太妃理了理披帛上的米珠子,笑道:“今日叫你来,是要同你说一件大事。珠儿啊,我一直很喜欢你,你也知道,老王爷的子息不旺,茂儿能继位,也因为他是李家的子弟,可再怎么着,别人的孩子,我就是再喜欢,也不能乱了王爷的血脉。”
  我听得一脑袋雾水,只得实话实说,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太妃。”
  太妃婉然一笑,道:“你自然不知道,这事说起来,是我大意了。我当日派人去永州寻你,打听到当年丁氏还留下一个女儿,满心欢喜的就把你接了来,同去的侍女们收拾丁氏遗物时,只有一些老旧的衣物首饰,我想着王爷对丁氏一直念念不忘,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了王爷。可前些日子,哦,就是你去榆州之前,其中的一支梅花青玉簪因为年深日久,头上的玳瑁掉了下来,那簪子原是空心的,里面竟藏着丁氏留给老王爷的遗言。唉,原来丁氏的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你是她于战乱中收养的孤儿,我开始也有相信这是真的,可后来你爹说,丁氏因与王爷的母亲同名,书写自己闺名时总要减一笔,这个习惯无人知晓,可见那遗言是真的了……”
  太妃红口白牙地说着,我却是一阵天旋地转,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只是麻木的摇头,“不,我不相信……”
  太妃仍旧稳如泰山的一笑,道:“我知道,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你一定会想是我设的局,不过这也无妨,你若果真不信我,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去见老王爷……”
  我豁地站起来,道:“好,我要见爹。”
  虽然在去颐福堂的路上,一直在安慰自己沉住气,但我仍然手脚冰凉,瑟瑟发抖,整个人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具坚硬的冰雕。不管我多么希望这是太妃的诡计,可是榆州起程前爹拒不相见的事实,还是在有意无意地粉碎着我的希望。
  颐福堂原是王府中盛放杂物的地方,名字十分喜庆,“颐养天年”“福如东海”,但眼前的破败不堪,断垣残瓦却让我觉得,应当在门斗那块腻着油污的匾额上书写“英雄末路”这四个字比较合适。在这座锦绣成堆的王府中,它偏安一隅,斯人独憔悴。第一眼望见颐福堂,我觉得它像一块挂在烤架上快要糊掉的肉,烟熏火燎的气息从逼仄的门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来。
  走进屋里,眼前一阵发黑,整间房只有掖在墙角的一只熏笼,透出几丝带着浓厚烟火气的光亮,我甚至看不清爹是否在这里。
  “爹,爹……”我轻轻唤了两声,只听到熏笼的方向似乎有粗重的呼吸在死而复生。
  “来了!”是爹的声音,我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屋里的黑暗,看到熏笼上一个黑色的轮廓半坐起来。
  我快步走过去,一路踩到几块碎石,应当是黑炭之类的东西。
  一粒如豆的火苗在蜡烛上生长起来,缩了两缩,终于四平八稳地静默地照出一圈光晕。爹的气色在这圈光晕的粉饰下还未有沧海桑田的巨变,人却呈现出一种支离破碎的瘦弱,我一步踏到爹身边,忍着濒临决堤的泪涛,又低唤一声:“爹……女儿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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