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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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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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娘见状,忙过来搀我,萧尧本已回身将要踏出门去,闻声倏地止了脚步,折身而返,我无助的眼神恰好撞上了他惶急的面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却又定在半空,这双刚劲有力的臂膀,曾经多少次揽我入怀,为我弯出一方平静温柔的天地,如今却僵冷地定在那里,那些旧日的柔情蜜意,也随着这双臂膀,与我咫尺天涯,停驻在时光的尽头。
  忽然想起那年在绾碧阁外,萧尧扑过来扶我,那时候他在祭奠母亲,我在他身后不远处,怔怔地望着他,他穿着那件素缎冷蓝镶滚大氅……我第一次见到萧尧的时候,他也是穿的这件衣裳,我两天没吃东西,腹中循环播放着空城计,那件大氅……对了,那件大氅……萧尧身畔的案上燃着一盏甜白瓷盘龙嵌八宝灯,上下求索的烛火照得轻薄剔透的瓷盏温润如玉,血淋淋的恨意却让我闪过一个复仇的念头,我被贬出宫,你也难逃欺君之罪!
  我拖着酸痛的双膝,奋力向前挪了一步,拔出双鬟髻上的赤金点翠如意扁钗,拼尽浑身力气,挑三拨四地折腾那烛火,终于,“扑”得一声轻响,一颗火星子成功着陆,在萧尧明黄的龙袍上烧出了豌豆大的刺目黑洞。
  毁损龙袍是大罪,所以我立刻作势跪地谢罪,一边低垂粉颈,眼睛却在向上瞟,柔声道:“民妇无状,毁坏龙袍,请皇上降罪!”萧尧丢了个眼色给度娘,伊忙上来托住我的肘弯,我心中暗暗自得,萧尧对我积年的情意额度,不是一次就能透支掉的。
  我还是蜻蜓点水地施了一礼,拿出悔罪的姿态,道:“这衣料若烧了洞,不是那么轻易织补的,叫民妇来试着补一补,虽不会很像,若不留心,也看不出的。”
  说着,屏蔽掉萧尧莫名惊诧的眼神,伸出柔荑似的双手替他宽衣,他任由我去,也不阻拦,只等我坐在搭着灰鼠椅搭的一张椅子上,拿了茶杯大的绷子,分经辨纬地来回织补时,他便先靠在椅背上,眼不错珠地看着,一时又神飞天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我一面飞针走线,一面恍若无意地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其实我的针线,早在永州时,就已经做的很好了,那时明贞的父亲给她请了一位技艺精湛的绣娘来,教她做针线,我便是那时候跟着学的,绣娘说我有天分,将她平生所长皆教与了我。爹那年做寿时的绣像,人人都道我与凌霜落雪她们一样,也是请别人代劳准备寿礼,其实那枚绣像,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萧尧的喉音里有一丝喑哑,却掩饰不住抑在心底的动容,问我:“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笑道:“说与不说有什么分别么?”萧尧沉默了,只觉肩上一暖,原来是他解下内官刚刚给他披上身的狐腋滚边玄色羽缎披风,为我披上了身,我只岿然不动,那些伴驾的内官宫女们,皆是千里挑一的人精,一见此景,早退得远远的,度娘也招呼含烟阁的宫女内官们退了出去。
  萧尧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的心里顿时莫名地踏实起来,他直视前方,仿佛想要将目光穿越岁月的烟尘,落在素年锦时的某处,“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针线?”
  我狡黠一笑,这笑容已是多年不曾浮现在我的脸上,那是曾经在永州,日日与阿成哥为一顿饱饭而奔走,只要吃饱饭便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才会有的笑容,我淡淡说道:“跟客栈的老板娘借的,她见我穿得破烂,不肯借,我便吓唬了她两下子,说你是我的未来夫婿,我是你才买来的妾,她便将自己的一笸萝针头线脑,都借给了我。”
  他的笑意里夹着一丝苦涩,却还是笑了,甜滋滋地笑到心里,“我说为何结帐时老板娘多收了十个钱——珠儿,你骗得我好苦!”
  他一声“珠儿”叫出来,我的心早如三春融化的雪水漫过软泥,温柔而湿润,这湿润一路向上,湿到了眼眶里,我抑制着喉间的哽咽,“是你骗了我,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骗了你的银子,而是你的慈悲善良,骗走了我的心!”
  萧尧“忽”地转到我面前,单膝着地,两肩盘曲的团龙映着祥云海水,凛凛生威,一针一线皆缝进帝王的威严,而裹在龙袍里面的人却如此无助,他抓着我的双肩,脸上不再有仇恨轻蔑,眸子里蓄满了泪水,满满当当的,皆是轻怜蜜爱,他扳过我的身子,嘴唇贴了上来,我推开他,他又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乞求道:“珠儿,是我错了,我不该疑你,只是这些年你为什么说?为什么不说?”
  他将我贴在他胸前盘曲环绕的五彩团龙上,精致繁复的花绣硌得我柔腻的肌肤生疼,我低沉的言语如清晨的薄雾,一吹即散,“你一直以为替你织补衣裳的是她,可她因此而得到你的心了吗?”
  萧尧轻柔地抚着我的青丝,我的脖颈,我的后背,他吻着我的耳垂,轻声细语道:“珠儿,你该知道,你跟她是不一样的,在我心里,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两颗泪珠顽强地在眼眶里含了半日,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了,我喃喃道:“你是皇帝,我再与众不同,你也不能取这一瓢饮,你已经下旨逐我出宫,焉能出尔反尔?更何况我只要一天在这宫里,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平静,这次或许可以亡羊补牢,下一次,若你再降罪于我,又不知是怎样一场灾祸了。”
  他含泪摇首,我叹道:“这里十里埋伏,就连你,也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太后已经为你择定下月初七选秀,这宫里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像开不尽的春花,赏不尽的秋月,你的眼前永远不会缺少旖旎美景,而我,只是那一朵春花,那一瞬秋月,季节一过,下一个稍纵即逝的,就是我。”
  他的呜咽里有不能掩饰的哀怜,“你不喜欢,我不选秀就是了,珠儿,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第七十六章 向来痴

  此时的萧尧丝毫不像威风赫赫的君王,而只是一个无助的孩子,我几乎心一软,又沦陷在他的温存里,但镂花窗扇间吹来的一丝裹挟着夜凉如水的微风苏醒了我的心智,我轻轻地推开他,从容道:“没有这次,还有下次,不是为了救爹,我不会把你推到吴悠悠的怀里,权力可以支配别人,也会让自己身不由己,你是皇帝,以后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太多了,只要你坐在那个宝座上,‘只羡鸳鸯不羡仙’就只会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锁在这深宫之中,连性命都是朝不保夕的,何况是‘心’……”
  萧尧僵立当场,像一个海啸过后凝视着家园化作废墟的幸存者,眼见为实地承认了生命中这个注定了的哀凉的事实,更加哀凉的是,即使他权倾天下,也无力改变这悲摧的宿命。
  那天晚上,我呆坐着,看度娘走来走去地收拾细软,默默地放下珠帘,望着流泉泻玉般的皎月……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萧尧没送我去玄真观,而是在西京南郊的桃源巷,择了一处大宅,让我住下来。原先在含烟阁伺侯我的内官宫女,悉数随我搬到了这里。桃源巷与刘奶奶和阿成哥的居所毗邻,我照顾他们倒更方便了些。
  宫里风平浪静,一切如旧。听街谈巷议,只说淑妃触怒皇上,皇上又迁怒于皇后,索性连后宫都不再踏足。皇帝政务繁忙,接连几日总做噩梦,请了个会解梦的术士,说是战火初熄,亡灵不安,宫里阴气太重。太后急忙亲去太庙祭了祖,至于选秀的事,既然阴气太重,自然也推到了明年。
  萧尧从未来看过我,只是每月初一,宫里会有内官莅临,以排山倒海之势送来银钱,衣料,首饰。东西实在太多,我每每对内官笑道:“回去禀报皇上,我用不了这许多,以后少送些来便是。”
  内官唯唯诺诺而去,待到下月,却依然有增无减。渐渐地我也不提这些话了,只留下维持吃穿用度的,余下的钱物,便以皇帝的名义,布施给贫苦百姓。久而久之,西京城中皆称颂皇上恩泽四海,仁爱有德,大臣们也有上书称扬此事的,但萧尧从未因此事而封赏我,连下个口谕口头表扬一下也没有过。
  我闲来无事,除了偶尔去翠景溪为婵娟的旧居扫尘洗地之外,几乎日日关在家里。命度娘在两溜青篱之下,栽了几株玫瑰、蔷薇,待到春末夏初,乱红飞舞,满院飘香,又在院子的空旷之处种了几畦菜蔬,鲜红碧绿,欣欣向荣,应季瓜菜,反比宫里的还要新鲜。
  隐居闹市,任由光阴从指缝间流逝,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快要得道成仙了,据说嫦娥奔月之时,后羿在伊后面追了很久,企图扯住伊的飘扬的裙裾,把伊拉回凡间。我的后羿始终没有出现,只是当一日清晨,度娘揉着惺忪的睡眼,拽过扫帚准备实践《朱子家训》中的“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时,听到外面响起了清脆的叩门声,度娘打开门,看见萧贤站在外面。
  萧贤踏进柴扉时,我正趁着柔媚的晨曦,赤脚埋在软泥里,给两畦水稻锄去荒秽,潮乎乎的露珠打在粗布偏襟短褐上,晓风拂过,凉飕飕地,身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欣喜地盼望着时节一至,庭院中“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的好景。他负手立于我面前,笑得比吹面不寒的春风还要和煦,脱下了石青五爪金龙四团补服的萧贤,换上一套行水流水的月白直襟深衣,仿佛穿越回了多年以前,化身醉月湖初遇时的那个青涩书生。
  不过这回萧贤可没有了新闻发言人的白浪滔滔,而是沉静地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地脉脉看着我。我被他看得脚心都发了毛,咬定青山不放松地站在淤泥里,抬脚出来也不是,傻傻戳在泥里也不是,想说句话打破僵局,话未出口,称呼上先有了问题,不知道是该叫他“成王”“王爷”还是“二弟”,暗忖半日,心想他虽是微服而来,到底是皇亲,叫一声“王爷”也不为过,却抬眼间,见他眼波流转处,那两潭温泉渐渐煮成了沸水,因此我也话至中途转了向,便踏在泥里行了一个平礼,笑道:“二弟!”
  他眸光一滞,既而清淡地笑笑,道:“郡主这称呼错了!”
  他叫我“郡主”,却也无错,无论是袁王妃还是萧尧,都未废黜过我郡主的身份,就连在桃源巷跟着我的内官宫女,平日皆称我郡主,可他不让我叫他“二弟”,自然是指我已不再是后宫的淑妃,只是一个弃妇而已。冥冥中似有一枚烧得通红的针,深深地刺入心底,锥心刺骨的痛楚翻涌出来,我假作无意地笑道:“一个废妃,的确不配再作你的嫂子,那么‘王爷’,请问有何贵干?”
  萧贤脸侧向一边,空茫地看向竹篱上的蔷薇打出的挨挨挤挤花苞,笑道:“我也很快就不是王爷了,我已向皇兄递了辞呈,辞去官职。至于爵位,族中尚有年轻好学的子弟,我也请求皇兄将我的封邑赐给他们。”
  我莫名惊诧了,问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皇兄答应了?”
  他眼皮一垂,道:“还没有,不过皇兄不答应,我就继续上书请辞。”我正欲刨根究底,他却关切道:“如今天时还凉,晨起露水又重,快别在泥里站着了,咱们进屋再叙吧!”
  一句提醒了我,始觉双脚插在泥里,早已凉透了,又酸又麻,忙唤度娘舀水来洗了,穿上罗袜布鞋,他却早已为避嫌疑走至正堂里去了。
  茜儿捧了茶上来,我谦逊笑道:“布衣之家没什么好茶,这是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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