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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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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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暂时的转危为安并未换来我的一宵好梦,想着萧尧去时那孤凄的背影,还有那句“连你也要离开我……”,汹涌的泪涛又默默滂沱了,他为我茕茕孑立,我酬他形影相吊,于是我把自己的影子当作萧尧,像一个神经官能综合症患者一样,对影长吁,往事历历如黑白默片,无声地在心灵剧场里演绎,直至曙色初现才昏昏睡去。
  度娘和茜儿被迫把我从庞大睡意中挟持出来时,我正做着一个鸟语花香艳阳高照与萧尧“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梦,脸上却仍旧依恋着泪痕,茜儿心急火燎地叫道:“郡主,不好了,皇上他……”
  度娘掩耳盗铃地捂住了茜儿的嘴,却于事无补,她们惨白的脸色可以直接把昨晚的苍白的月牙儿淘汰出局,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的大脑刹那间半身不遂,哪怕过一个念头都会头痛不已。终日盘旋不去的忧心,让一串问话连珠炮似的激荡着翻涌出来,“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没事吗?是不是姜博远害的?”
  度娘转脸对茜儿道:“去把麦冬和党参熬的养心粥端来!”又坐在床沿上轻抚我的背,安慰道:“郡主,此事太过蹊跷,昨日奴婢亲眼看着皇上进了姜府,听说昨天半夜,姜博远就下狱了,刑部已经列了他的八大罪状,什么篡权谋逆,结党营私,贪赃纳贿……哪一条都够他死十回了,他的家产已被抄没,家眷充官为奴,可见皇上是有备而来,可大清早就从宫里传出消息,说皇上……”度娘未雨绸缪地看我一眼,两只手暗暗箍住我的肩,好像我马上就会间歇性精神病发作似的,“皇上……驾崩了……”
  头顶打了一个轰天掣地的响雷,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仰躺在手术台上被施了全麻的病人,一片细薄锋利的刀片在凌迟我的血肉,而我眼睁睁地只见血肉模糊却不觉得痛入骨髓。
  “驾崩了……”我迷离而涣散的眼神柔弱无骨地垂下来,难道是幻觉?被我摔碎的福黄石玉像静静地置于榻边案上,我和萧尧依偎在一起,幸福地微笑着,这微笑就这么凝固了?我想起那时萧尧对我说的:“就算是一枚玉像,我也舍不得叫你形单影只啊!”
  我不相信他就这样撇下我走了,留我孤零零地在这世间,度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明日复明日。
  度娘见我只盯在案上不说话,抹了抹泪水,含悲道:“这是昨日徐总管走时给我的,皇上听说你要见他,欢天喜地揣着这个就来了,听说是郡主离宫后,皇上召宫里的匠人,一片一片粘起来的……”伊说着,已是哽咽难言。
  我想拿起那玉像细看,但是坚硬的福黄石一阵阵波动着,波浪似的,捏都捏不住。伊一壁替我捧在手心里,一壁洒泪道:“郡主千万不可灰心,昨日皇上来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便会暴卒?”
  疑团的种子播在心里,也算勃发了一线生气,我面若薄纸,对伊说道:“宫中之事如何?”
  伊的睫毛上依然挂着一粒欲堕未堕地泪珠,道:“听说皇上崩逝前已下了废后诏书,说娶皇后本非自己诚心所愿,皇后跋扈,无母仪天下之德,因此只保留了一个县主的封号,遣去水云庵修行。皇上没有子嗣,兄终弟及,由成王即位,如今成王已搬入宫中主持丧仪了。还有一件事,郡主一定想不到,当年害郡主途中惊马的人,居然是姜博远,阮媚儿确是被冤了。”
  现在知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这些阴谋诡计,时时刻刻都会发生。我抬头望望水墨山水白绫帐子,活像一口等待入土的棺材,又如一拱阳间的活死人墓,萧尧到底还是把吴悠悠当作了表妹,我第一次见到伊时,伊便是萧尧的表妹,许多年兜兜转转,竟是九九归一。我双眼涩涩发痛,缓缓精神道:“萧贤做皇帝了萧贤做皇帝了……”
  度娘凝神望我,迟疑道:“郡主也觉得这里头有鬼?”
  我摇摇头,道:“我心里很乱,什么也想不出来,西京的人都是怎样说的?”
  每一条爆炸性新闻背后,尾随的一定不是真相,而是流言,流言以千姿百态的版本攒动在街头巷尾,或惊竦,或香艳,或悲情,总之可以集成多部大片。
  伊不屑道:“街头巷议,皆不足为凭。”说话时,茜儿已端了养心粥来,搁在案上,又退了下去,粥是才热过的,腾腾地冒着缕缕白气,浓浓地从碗里冒出来,升至半空,又渐渐淡去消散。度娘拿起小银匙子,轻轻的舀起吹凉,喂到我嘴边,我摇了摇头,推开粥匙。
  我极力地把思绪摁进一个冷酷的现实里,一点点地抽丝剥茧。我眉尖若蹙,问道:“你去向萧尧索要随珠时,他没问你拿来做什么吗?”
  度娘谨慎地思索之后,答道:“他问过,我只敷衍了几句,并未告诉他实情。”
  我点头,又摇头,道:“萧贤那样精明,他若想知道,并不难!”
  度娘亦颔首叹道:“是啊!奴婢正是担心这一点!怕只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时柴扉“吱呀”一响,只听金甲佩刀叮当之声,伴着脚步杂沓,铿锵而来。我心中一僵,难道萧贤连我也不放过,必要斩草除根么?
  进来的却是盖天英,他的几个随从皆奉命守在门外,他依然穿着当值的铠甲,在晨曦中明亮如镜,光可鉴人,袖口处微微露出绛色丝帛的深衣,一进门便双膝跪地,向我大礼参拜,我尚在重重疑云之中,不摸底细,因此只是淡淡道:“我已经不是淑妃,你不必行此大礼!”
  盖天英却敬畏道:“在末将心中,娘娘永远是主子,末将此来,是奉成王之命,接娘娘进宫……去……去先皇灵前一拜。”
  他提及萧尧,我不禁又“泪落连珠子”了,可现在不是恣情挥洒悲痛的时候,我略略沉思,一咬牙,硬是把珠圆玉润的泪珠咽了回去,违心道:“我也极愿一拜,可我是个待罪之人,成王殿下会允我这个废妃入宫吗?”
  其实心中早已抽痛着恨不得立刻登车回宫,哪怕是见萧尧最后一面,哪怕这最后一面要我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萧尧是我心里的一团火,火熄了,人也就穷途末路了。但盖天英来意未明,我却也存了三分提防之心。
  盖天英是个聪明机变之人,沉着道:“别人不知道,末将是知道的,娘娘何曾真正失宠于先皇?就是先皇在天有灵,也必是希望见娘娘最后一面的。”
  我很不喜欢他用“失宠”“得宠”来述及我与萧尧的关系,仿佛带了失真的面具在舞台上,拙劣地演绎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作为原型人物的我感到一种被扭曲的侮辱。
  不过现在什么也无所谓了,盖天英说萧尧就算在天有灵也会希望见我一面,却是真的,于是我微微颔首,道:“你出去候一候,我打点妥当了便来。”
  我还从未给人守过灵,娘去的时候我太小,记不清了,后来萧老太太和萧丞相去逝时,我正在小月之中,爹走时我中毒昏迷,醒来的时候,爹已被袁氏匆匆下葬。想想也真是万幸,亲眼目睹至亲之人活生生地化作一块灵牌,这是怎样的痛彻心扉与刻骨难忘?
  爹薨逝时,我虽无缘尽孝,却缝了一身素白绫子裙褂,置了素净的簪环,以尽哀思,如今重著旧时衣衫,心中却又添一层怆痛。
  庭前众芳摇落,丝瓜的枯藤盘曲地绕在姜黄的竹蔑子上,嫩阴的天际上挂着一抹淡阳,懒懒地散下些微弱地日光,被重露寒霜压弯了红藕的瘦梗,在这淡漠和光影下奄奄一息地苦撑着。昨日萧尧长身玉立在桐叶纷扬中时,小院曾因着他的到来盈满春晖,不足一日,这里的萧杀之气顿时叫人窒息,衰草枯杨,映进人青瞳深处的,只是零散如叶的落寞。
  


☆、第八十一章 归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亲们对泠然的支持,泠然新文《后宫传奇之萧结绿》今日起在晋江更新,希望新朋友老朋友多多支持!
  桃源巷到宫中的路,原来这样漫长,漫长的叫我绝望,因此,当鸾车停驻在宜宁宫前的时候,我几乎有了一种绝处逢生的侥幸。今生今世,我尚可以再看他一眼。
  宜宁宫昔日的红墙碧瓦皆覆上了素绫白纱,就连殿前的参天巨柏,亦缠绕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素绸。层层叠叠的白似乎于无声处渗出一段段的哀凉,无情地打破了我的最后一丝幻想——或许他还在,我一唤他,他便会立时跑过来拥我入怀。
  宜宁宫的前面跪了一百多号和尚,正在拜“大悲忏”,不远处又有一坛道士,在打平冤洗业醮,佛教道教的信徒们来自五湖四海,为着一个共同的理想而虔诚地念诵经文,一派河山大好的和谐之象。
  殿内的光线幽深黯然,像失恋者的心境,萧贤一身缟素,以皇弟的身份跪在灵堂前的蒲团上。
  灵牌藏在更为扑朔迷离地暗影里,我无心辨认灵牌上气势雄浑的尊号,因为无论是“文武睿哲”还是“功德大成”都与我没有半分关系,我魂牵梦萦的,不是大梁的太宗皇帝,而是怜我惜我的萧尧。
  萧贤见我踏进来,便从蒲团上徐徐站起,屏退了左右随侍的几个内官宫女,他的近侍李恭顺手将门一关,四壁的镂花长窗与朱色雕漆隔扇门围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灵堂里立时充满了暧昧的气氛,这气氛让我莫明其妙地联想到杨广和宣华夫人,开始后悔不该将度娘留在宜宁宫外。
  萧贤却依然一副谦谦君子状,淡青的脸色辨不清悲喜,道:“皇兄已经去了,你可有什么打算么?”
  这个充满了投石问路意味的问题,让我紧绷的神经再次提高了一个预警级别,我不假思索地道:“民妇虽被废离宫,却与先皇有夫妻之情,愿从此隐居闹市,茹素念佛,其身形同槁木死灰而已。”
  他摇首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珠儿,”萧贤用死灰复燃的眼神盯着我,“我就要即位为帝,我愿立你为后,让你享尽尊荣,我可以为你,不再纳嫔妃,我们……”
  我冷森森地打断他,“别忘了你答应过崔妙沁!”
  他奔涌的心潮激荡得面色通红,道:“是的,是的,可我为了你,甘愿自食其言,只要你愿意,我愿放弃这到手的江山——珠儿,”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两步,我慌忙闪身,“我就要坐拥有天下了,可是我想要的,始终也没有……”
  我漠然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草民有草民的不如意,帝王有帝王的不如意,你见这世上之人,可有人事事圆满的么?”
  萧贤熊熊燃烧的烈焰被我兜头泼了这一瓢冷水,刹那间灰飞烟灭,他仿佛身陷囹圄的困兽,颓丧道:“我有哪里做的不够的,为什么你总不肯答允我?难道就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的嫂子?”
  看到平日温润如玉的萧贤,竟一反常态地乱了方寸,换作别的女子,必是会黯然销魂的吧,可是我的心里已经那样满,再也装不下旁人,我想要过去扶一扶他,又怕会引火烧身,只得立在他旁边三步之处,幽然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我早就认得你哥哥,那时我还在永州,一贫如洗,那时我心里就有他,至于后来阴差阳错嫁给他,也是上天垂怜,我原本是不敢抱这奢望的。萧贤,你有济世之才,颜回之德,我却无福承你错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帷幄之后忽地传来一个如雷贯耳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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