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冷笑着问他陆远是不是也下山了。
但是他没问,因为陆远回来了,于是下人走出去,并跟陆远打了个招呼。
陆远将律香川拉进屋里,把门关起来。他的脸色很严肃,还有一点古怪。律香川问他:“你怎么了。”
陆远将食指贴在嘴边,嘘了一声。他说:“对不起。”
“为何这样说。” 律香川很疑惑。
陆远说:“我们被骗了,他们根本治不好你的朋友,我们快带着他离开这里吧。”律香川不明白,明明原随云的身体已经有了起色。
陆远说:“我本来只是想救你一个,才来这里的,现在你已经好了。”
律香川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他道:“你当初不是答应帮我的么,怎么这时候开始反悔!要走你走好了,我不走。”
陆远闭了闭眼,他摸了摸唇,可是他的胡子不见了。律香川正是奇怪他这一点。陆远戴了一顶帽子,将头发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看起来好像没有头发。他的胡子是用笔画上去的,眉毛也是。
律香川不知,几天未见,陆远的四条眉毛到底去哪里。
忽然一晃,他的身子被陆远扯进了怀里,陆远抱紧他,将头埋在律香川颈侧。他的情绪好像很激动,很慌乱。
毫无预兆。
律香川想推开他,但是陆远只紧紧抱了他一下,就自己松开了。他说:“如果在不走,别说救不活他,我们也会死在这。”
律香川这才有些震惊,刚刚陆远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手腕上,有一个疤痕。
律香川急忙捉住他的手,血管被割破,但是伤口已经长好。只有一道粉色的疤痕,律香川知道很多药能够让伤口快速痊愈,比如蝙蝠岛的圣品。可是他不明白陆远手上为何会有这种伤,被人放血的伤痕,另一只手也有。
陆远一边收东西,一边说:“出去再和你解释。”
东西不多,趁着主人不在,逃跑的好机会。律香川背着原随云,其实他可以抱着,但是这样不好下山。
陆远拿着行李。
陆远趁机解释事情:“他们那儿有一个人,中了和你朋友一样的毒,但是没有解药,所以配置出来的药,先给你的朋友服用,看似有效了,才会拿去给那个人吃。”但是陆远没有解释他的胡子眉毛为何掉光了,还有他被放血的原因。
但律香川光光听到段连君师兄妹拿原随云试药,怒火就达到了极点。但他们还没出院子,就被那些扫地的,浇花的仆人拦住了。他们拿着明晃晃的刀剑。
律香川没去蝙蝠岛的时候,他们或许还拦得住,但是现在他们拦不住。
律香川将原随云扔给陆远,他双手伸平,五指并拢,一发力,两手通红通红的,好似被火烫到了。
他对着那些仆人,来一个拍一个,一掌毙命。
有一个冲到一半,忽然抱着头折了回去,又哭又叫。陆远的扇子飞了出去,砸到他头上,掉在地上发出啪的声音,那个家丁害怕的很,却发现自己没死,手舞足蹈地跑远了。
律香川没有追。以陆远的实力不应该杀不了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笨蛋,只能说明陆远此刻的虚弱程度,已经快到极限了。
律香川怒道:“明明我的七星针就可以了,你凑什么热闹。”
横七竖八,满地尸体,其实都是些小杂碎。
律香川从尸体上踏过去,接过原随云,背起来。拉着陆远一起走。
陆远的身子,为何这样虚弱。律香川不懂,前几天他看起来还是活蹦乱跳的,但是现在为何会这样呢,他心里有些担忧。
他们往山下跑,这羊肠小道实在难走的很,为了不踩滑掉下山崖,他选择了闭口赶路。
但他们刚跑到一块平台上,就无法再前进了。
遇上了段连君。
段连军看了看气喘吁吁的陆远,又看了看一脸冷意的律香川。他还在笑,他说:“小生是个很好客的人,两位明明在这住得好好地,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然后凌影也出现了,她坐在一口棺材里,没有盖子。
抬着棺材的是四个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连眨都不眨一下。律香川认出了其中两个,他在蝙蝠岛上见过。 一个姓金,惯使一把巨斧,在关中一带很出名,一个强盗头子,大家都叫他金斧头。 另一个他认识的,鹰钩鼻,高颧骨,叫鹤中天,使得一手判官笔,是昆仑派的一个老道士。他们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可是现在却一副任人摆布地样子。律香川这时候才认清凌影的装扮,她戴着一顶和陆远一样的帽子,眉毛也是画上去的。
凌影尖细的女声有些刺耳,她道:“这种时候还想走,若是乖一点,像之前那样,或许还会给你们一条活路,可是现在既然要翻脸不认人……”
律香川冷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陆远受了伤,原随云昏迷不醒,能动的只有他。
段连君看着他,眼中是复杂又痴缠的感情,可是他又似乎不是在看律香川。“师妹,你现在承不承认师父在外头有个儿子。”
凌影道:“师兄,莫不说只是长得有点像,就算是他的亲儿子,他既然放得下咱们星宿派的身段,去和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我虽然答应了你的要求,不伤害他的性命。但却没答应,不给他教训!”
段连君无奈道:“师妹……师父只有一个,他的儿子,也只有一个。”
律香川听不懂,陆远那玲珑心思,却是理清了大半。但现在……
不管听没听懂,律香川将原随云放下来,他摆开了迎战地姿势,将陆远和原随云护在身后。他一字一句对着面前一群人说道:“我不准你们伤害我的朋友。”
凌影虽然会医术,但是她的身体非常虚弱,这一点律香川很清楚,他可以保证,即使打不过段连君,但一定能杀掉凌影。
陆远用一种复杂至极的目光看着律香川,但是他看不见。
凌影在棺材里喝道:“师兄,你还在犹豫什么!”
段连君一直没有移走向着律香川的视线,他欠了欠身,道:“在事实没有确认之前,我本没有资格伤你,得罪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支灰白色的骨笛,尖利地声音从笛子中发出。
律香川只觉耳朵一阵刺痛,但是段连君没有动,凌影也没有动,抬棺材的四人也没有动。
背后的人却动了,律香川猛地转过去。陆远的扇子迎面飞了过来,这一次是把新扇子,陆远有很多扇子。但似乎所有的扇子都没有这把飞得快,头发都被风掀起来。律香川以一个看似扭曲的弧度猛地向后倒下去。扇子飞了出去,打在抬着棺材的人脸上。那人顿时一脸模糊,却没有流血,而是好似腐烂了一样,脸上的肉掉了下来。
随着笛声渐渐高扬,律香川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陆远就好似猛虎扑食,扑过来压在他身上,伸手想掐律香川的脖子。律香川反捉住他的手,两个人在地上扭作一团,滚来滚去。
陆远的帽子滚落在地,律香川吓了一跳,抵抗不足,他就被陆远气势汹汹地掐住了。
只见陆远头上,光溜溜的脑袋,一根毛发也没有,他的眉毛胡子度掉光了,现在连头发也掉光了!圆润,苍白的一颗脑袋!
陆远掐着他,红着眼,那眼神,好似和他二十年的有深仇大恨,律香川险些断气了,他断断续续地说:“你……快……快点……醒过来……”
陆远还是掐着他。
律香川开始翻白眼,但他还在说:“快点……放……放手……”
陆远还是掐着他。
律香川的眼睛里涌出了些许泪水。
陆远吐血了,他的眼睛很红,但是也有很多泪水,陆远颤巍巍地松开自己的手,但他压在律香川身上没有起来,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看起来很痛苦,每说一句话,就吐一口血。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说了三句对不起,就吐了三口血。吐出来的血,颜色很红,浅红,大红,点点如花,和他的眼睛一样灼人。
律香川只觉得身上的人在抖,他伸手抱住了陆远,悄悄将一根银针戳进他的腹部气海穴,其实他刚刚明明有机会杀了陆远,但是他不能那么做。
笛声这时候停了下来。
陆远就不抖了,他也不再吐血,眼睛睁着,很茫然,面部僵硬得很。与抬着棺材的那四个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陆远的血肉还没有到那种尸体一样的青色。
段连君走过来,将陆远从律香川身上拖起来,扔在一边。他的脸色很忧郁,说道:“抱歉,公子,我真的不想伤你。”他想将律香川扶起来。
棺材里的凌影冷哼了一声。
律香川被段连君扶了起来,他很温柔地替律香川整理衣领,并拿手帕擦那些血迹,但谁都知道擦不干净。啪一声,律香川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得很重,很响,段连君的脸歪朝一边,白皙的肌肤上很快印出一个红印子。
棺材里的凌影又冷哼了一声。她冷笑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肿成猪头,也怪不得别人!”段连君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要扶躺在地上的陆远。
“别碰他!” 律香川的嗓音还没有恢复,但是他的话语很冰冷。
段连君垂下手,去扶昏迷的原随云。
“你敢碰他我就杀了你。”明知道自己杀不了他,但是律香川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棺材里的女子尖利的声音说道:“你要是愿意看见他们死在这里,那就尽管等着吧!”
☆、莫名喜感
律香川又和他们一起折回了庙宇。
他被软禁起来了,原随云和陆远也被带走。
律香川终于明白为何段连君会叫他少门主,还有他们一直在说的师父。段连君和凌影都是星宿派的弟子,第十九代传人,就他们师兄妹两个。师父是第十八代,到底是不是律香川的父亲,还有待研究,但律香川和他长得很像,而且,师父中了一种毒,睡了十年,凌影和段连君的本领都是他传授的,他中的这种毒,叫失魂引,和原随云的一模一样。凌影和段连君从遥远的北极一路朝东南向走,这十年来,就为了来着人杰地灵的中原,寻找失魂引的解药。配了许多药方,都没有成功。
这些都是段连君被迫告诉律香川的,因为律香川已经绝食三天了。要是他再不吃东西,就会死。他要是死了……总之他不能死。
因为律香川很有可能是堂堂星宿派门主流落在外的儿子,他以后要继承家业,当上第十九代继承人。这也是段连君交代的。弟子只有两个,段连君承认他,但是凌影不承认。凌影一心只想救活她的师父。
段连君说:“你快吃点东西吧,求你了,我又没下毒。”
接下去就是久久的沉默,律香川说:“你出去。”
段连君只好拜退。第二天早上他又进去了。律香川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再看看桌上的饭菜,吃完了。
他心里很高兴,就像见到一个养了一只猫,他三天不吃饭,主人心里一定会苦闷,但是突然发现盘子里的食物空了,就会觉得很欣喜。律香川不是宠物,他会咬人。
他说:“我要见我的朋友。”段连君笑了笑,他说:“小生难道不是你的朋友?你要是无聊,小生可以陪你下棋,吹笛子给你听,画画,聊天,或者比武切磋……”
律香川偏过头不理他。段连君摸着光洁的下巴想了许久,他说:“公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