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明明知道,其实是楚柳儿毁了我一切,而不是她。如果没有楚柳儿,我会继续呆在宫里,呆在她身边。
不,我怎么会想着呆在她的身边,十年来,我一直告诉自己,恨她!恨她!我在贴身玉佩上,一笔一划深深刻上她的名字,提醒自己对她的恨意。十年来,我没有一天懈怠,特别是在幽冥帮的时候,那些非人的折磨,残酷的训练,始终没让我放弃。每天晚上,我抚摸玉佩上的字迹,然后指甲掐进肉里,让鲜血染红整个手掌,让疼痛来刺激我麻木的神经。
我恨她,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美丽温柔高贵。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人物,我需要仰视她,需要奢求她的眷顾,想要靠近,却永远跨越不了那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正望着我,宁静而悠远,粗布麻衣,疲惫苍白的脸上沾着灰尘,却不影响她的典雅。她望着我,目光中却没有我。在她眼中,我从来都不是焦点
我恨她,为何她总是那么平静安详,淡雅超脱。而我,却始终在血雨腥风里拼搏。
我这么努力到底为什么?
只为了能够站在她身旁,让她对我多一点注意,让她深深记住我 。
我的脑海里突然间蹦出来这样一个念头。
这个想法让我惊恐万分,不,不是的,我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在王府,我对她砍下一剑,在云城,我用尽全力想射杀她。没错,我是想杀了她的。
你没有,一个声音在脑中说道,你只是不愿她离开你,宁可用最残忍的方法留下她。因为,你知道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
手脚止不住颤抖,我害怕的全身战栗,我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我怕接受不了结果的残酷。
你爱她,却只因为她是你姐姐,所以才那么恨她。脑中的声音在狂暴怒吼。
笑话,怎么可能!我大声反驳,我怎么会爱上杀母仇人。
杀母仇人?楚柳儿才是你杀母仇人,可是你为了她竟然要放掉仇人,不是吗。难道不是怕她会恨你,像你恨她一样恨你,你有多恨她,她就会有多恨你,这连绵的恨意啊,会让你永远失去她。
不是的……不是的……
紫殊死的时候,你连夜赶来告诉她,就是害怕与她之间没有了最后的联系。你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不是的……不是的……
你爱上了自己的姐姐……
不!我没有,我没有!我失措跑出,全然不顾身为帝王的形象。
颓然倚在玉轩阁的软榻上,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布置发怔。自我当上皇上以来,玉轩阁就是皇宫禁地,没有人敢踏入。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讨厌见到属于她的一切,现在我才知道,是因为我怕看到关于她的一切,她的幸福,她的快乐,她的悲伤,她的无奈。
思绪飘远,这软榻,年幼的时候我曾躺在她身边,她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微微颤动的睫毛,抿紧的红唇。还有,那温暖的怀抱。
这澡池,带给我更多惊艳。本来是打算杀了她,可是却迟迟动不了手,留恋着不愿放弃,不知道是为了见她还是为了计划。直到不小心望见她沐浴的画面,方仓惶离开。
桌案上保存完好的画像,是我,还有她。画中的我真的好幸福。只是不知为何保存这么好,是因为她在乎我,还是因为画像是木流光所画?
原来,我和她之间有那么多回忆,原来,回忆和她在一起的画面是那么快乐,悲伤的快乐。捏起梳妆盒里的珠花,贴心捂着。
心好痛,原来正视自己的心如此痛苦,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伤害她那么深,原来我想要的,只是和她在一起。
原来我恨她,只是因为,她是我姐姐。这无法改变的宿命,注定我永远无法进入她心里。所以,我宁可去伤害,去折磨。
可是,明白自己的心又如何?她是我姐姐,即使我得到天下,还是遥只能看她越来越远。我无法忍受她的冷漠,所以我宁可她死去,也不想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世上只有两种感情刻骨铭心,一个是爱,一个是恨。如果不能爱,那就恨吧。
“小李子,昭告天下,朕要选秀立后。”迈出玉轩阁,冷声吩咐道。
大选轰轰烈烈,不过我毫不关心,专心处理国事,帮事。我再也没有去过她住的地方,慢慢遗忘吧,那个美丽温婉却不属于我的女子。
“皇上,这是大选定下的二十个秀女,等待皇上亲自选定。”小李子拿着厚厚名册递上来。
“不是让你们选吗?怎么还有那么多?”不耐烦把名册扔在桌子上,撞得奏章散了一地。
“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小李子连忙跪在地上,“选后之事奴才不敢逾越。”
拿起名册,随手翻开,却被一个名字吸引了全部注意。
这个,立为皇后。”我指着名册对小李子说道。
“是,是,皇上,陈玉的父亲是益州太守,家里只有兄弟姐妹三人,母亲是正室……”小李子不停说道。
“行了,我对她的父亲没有兴趣,就她。”继续翻翻名册,指着另两个名字道,“她们,封为玉贵妃,瑜妃。”
说完我一怔,然后微微苦笑,终究,还是因为她们的名字与那个人相似。
“是,奴才马上去办。”小李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捧着名册,匆匆离开。
大婚在我看来只是个戏剧,我拒绝穿红色的喜服,哪怕我是在娶妻子。红色让我想到她那年,凤冠霞帔,满脸喜悦的出嫁。
那天我躲在大堂外面的树上,看她娇羞如花,垂眸微笑。我愤恨莫名却又带着无尽失落。我呆不下去,没有她的皇宫,就是一所囚牢。天还没亮,我就出发去缘州,踏上复仇之路。
当晚,依惯例,我留宿在皇后寝宫。把飞凤宫改名为留玉宫。世人皆传我宠爱新后,不惜专门为新后改了自建国以来就有的飞凤宫。
夜幕降临,斜倚在榻上望着窗外。心里,是无穷的孤寂。只有我知道,我在期盼什么。
琴曲
“快点快点,这里赶紧扫干净!”一个宫女指手画脚指挥我不停扫地。
“小清,你那里准备好了吗?玉贵妃还有瑜妃马上就要来赏花。”远处另一个宫女大声对先前指挥我的宫女叫道。
“好了,好了。”叫小清的宫女应道,转身对我怒道,“你吃什么的?!长着一张妖媚的脸,扫的那么慢!”
“小清,跟她废话什么?!她可是当年紫国第一美女呢,看看现在,面色苍白,神情黯淡,连玉贵妃都比不上,何况是最受宠的皇后呢。”旁边的宫女嘲弄道。
“哼,贱人。”小清唾道,扭头继续摆放果盘。
不在意微微一笑,扫净果皮废屑,拖着沉重的扫把离开。
“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瑜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刚走出不远,就传来响亮的跪拜声。
“你!那个扫地的!过来!”
我顿住脚步,诧异回身。
“就是你!过来!”一个宫装美人身旁的宫女皱着眉头指着我喊道。
我慢慢走近,目光扫过那个宫装美人。她十五岁左右,发髻高高盘起成流云状,几朵大珠花插满头发,衬得她高贵但不俗气。镶金丝的绿色长裙拖在地上,蹙眉,秀美的眼睛紧盯着我。另一个粉色宫装的美人坐在石凳上,头发盘成牡丹髻,别上一朵娇艳的牡丹,高傲的扭过头吃着石桌上的点心。
走到她们面前,顿住脚步,静静低头等待她们说话。
“大胆!看到玉贵妃,瑜妃还不跪下!”唤我上前的宫女斥道。
微微一笑,当初我连父皇母后都不曾跪过,现在想跪他们可是已经晚了。不过我还是欠欠身,恭敬的行了个躬身礼。
“还不跪下!……”宫女怒道。
“算了,雪儿。”绿衣宫装美人,也就是玉贵妃挥挥手,宫女赶紧后退两步,让玉贵妃走上前。“你就是紫玉公主吧?当年的第一美人。”她上上下下不停打量我,目光最后停留在我手中的扫把上。“你在宫里当差?”
我浅浅一笑,点点头,“只是罪人一个,贵妃娘娘见笑了。”
“嗤”石凳上的瑜妃轻蔑笑道,捻起一颗葡萄,转向我们道,“姐姐何必跟一个奴婢一般见识,看她的样子,还美人?传言不实吧。姐姐,让她去干活吧,浑身脏兮兮的,在这里我看着就不舒服。”
“瑜妹妹……”玉贵妃开口说道,似乎是想为我辩解。
“贵妃娘娘恕罪。”我对着二人躬躬身,转身,离开。
“妹妹,她可是皇上的姐姐,你怎么能得罪她啊?”玉贵妃以为我走远,担忧说道。
“哼,她虽然是皇上姐姐,可是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她与皇上的仇恨。看看她现在,得罪她又如何。”瑜妃轻蔑说道。
“唉……”玉贵妃叹息一声。
“姐姐,别提其他无关的事情了。这首曲子你听妹妹弹得怎么样?”瑜妃高兴笑道。
“好吧,姐姐洗耳恭听。”玉贵妃也坐在石凳上,早有宫人撤了点心,放上古琴。
疲惫的把扫把放在地上,弯腰揉揉站得酸痛的脚,这里花草树木密集,把我遮的严严实实,在这里稍微偷懒一下也可以。可是瞬间,我腾地立起身子,吃惊的侧耳倾听。
这曲子,这琴声,是参加父皇生辰那日我唱给欣儿的。狂风卷,奔云飙。
莫非,还有人和我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当我准备回去询问时,瑜妃的声音说道:“姐姐啊,妹妹弹得如何?”
“不错,瑜妹妹,皇上听到肯定会高兴的。”
“不过姐姐,我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皇上总是弹这首曲子?我听着这曲子豪放不羁,弃世之意明显,莫非皇上……”
“瑜妃妹妹,这话不能乱说,皇上的心思,我们怎么猜得透。”
“也是,姐姐,咱们只听到皇上弹了几次,便偷偷记下。很多地方还不是很熟练呢,只希望能给皇上一个惊喜,让皇上多惦记咱们姐妹。”
“瑜妹妹,皇上再怎么惦记也比不上皇后啊,她可是夜夜侍寝呢,唉……”
“那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长的也不出色,我就是想不通!气死我了!”
“妹妹小声点,隔墙有耳……”
原来是紫殇听到我唱这首歌,所以才记得曲子。我就说,也不可能是有谁重生在这里。眼神黯淡下来,兴致阑珊的捡起扫把,还有其他地方要清扫。
“皇上驾到!”尖锐的声音震耳欲聋。接着便是一堆人齐刷刷的跪下叩拜声。
我把身子隐到树木花丛后面,不想暴露在众人面前,但忍不住好奇,还是透过花丛缝隙望去。
“谁?!”紫殇冷着声音严厉道。“刚才是谁在弹琴?!”
空气都冰冷的不再流动,我能感觉到众人屏住呼吸,害怕的战栗。
“是谁?!”紫殇厉声吼道,脸色铁青。
噗通,瑜妃跪在地上,颤声道:“皇上,是……是臣妾……臣妾想给皇上一个惊喜……”
“ 滚!!来人!把她的手砍了”紫殇一脚踢开伏在地上的瑜妃来人!,冷冷吩咐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瑜妃不断磕头,额头流血不止。眼见紫殇还是冷冷的毫不怜惜,连忙转向玉贵妃道,“玉姐姐救命!救命啊!”
玉贵妃不忍的转头,犹豫片刻,也跪下道:“皇上,瑜妹妹虽然有错,但看在她一片真心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
紫殇瞥一眼玉贵妃,皱皱眉,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