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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援军呢?你的西北路大军呢?”董小丑逼问道,“你说他们最迟在上个月底就能赶到战场,他们人呢?都在哪?”
耶律马哥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军队呢?你告诉我,他们在哪?”
“阻卜人叛乱了。”马哥痛声哀叹,“阻卜人又叛乱了。”
李虎和董小丑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大辽真的不行了,彻底不行了。大漠一半是阻卜人的天下,一半是乌古敌烈人的天下。阻卜人和乌古、敌烈人都曾为了反抗契丹人的奴役而举旗造反,尤其是阻卜人,更是前赴后继,一往无前。在这个关键时刻,阻卜人再次造反,契丹人最后一块生存之地也岌岌可危了,大辽的西北军只有放弃支援代北,全力平叛。
董小丑连连摇头,形势越来越糟糕了,契丹人和汉人正在急速坠落深渊。他走到马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西北军,你还有耶律佛顶的西南军和耶律德广的部落军……”
“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皇帝的……”马哥再也忍不住了,嘶哑着声音叫道,“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北院大王,我能指挥谁?如果他们都听我的,你们能占据西京?”
“就算我们占据不了西京,但你又能阻止金军杀进代北吗?”董小丑问道,“事情还没到绝望的地步,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在哪?机会在哪?”马哥激动地冲着李虎喊道,“你告诉我,机会在哪?”
“大夏的军队就在黄河边上。”李虎情急之下,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党项人,“晋王察哥带了十万军队要打我们,难道你们一无所知?你想骗我们,利用金军消耗我们,再利用大夏人帮助你们收复西京,是不是?”
马哥神色一僵,苦叹无语。他想哭,真的想哭。他反对向大夏求援,但皇帝不听,他建议皇帝集结三家的力量共击女真,皇帝还是不听,结果形势越来越糟糕,以致于现在绝望透顶。
“你想骗我们骗到什么时候?告诉你们的皇帝,耶律淳称帝了,要把燕京献给女真人了,请他好好想一想,他还要不要祖宗基业了,还要不要大辽国祚了,如果他还想保住国祚,那就不要算计我们了,把大夏人找来,我们三家联手,共击女真,否则大家一起完蛋。”李虎怒声叫道,“耶律马哥,你听到没有?”
“三家联手?”马哥摇摇头,“我早对皇帝说过,但皇帝拒绝了。现在察哥带着军队到了黄河边上,他可以坐山观虎斗了,就算我们的皇帝接受此策,察哥也不会同意,他有必要和女真人结仇吗?”
“你的意思是说,党项人和大宋人一样,都是目光短浅之辈,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董小丑问道,“你肯定大夏皇帝不会同意?”
马哥没有说话,他不敢肯定,因为大夏皇帝李乾顺不是一般人,这位皇帝三岁登基,在连绵战火中长大,谋略过人,或许他的眼光比大宋皇帝看得远,他对天下大势的理解也和其他人迥然不同,假若李乾顺看到了未来女真人对他的威胁,那三家联手共击女真就大有希望。
马哥想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目前看来,要想把女真人赶出代北,只有向大夏人求援,但皇帝不相信你们,除非女真人打进云中。此刻阻卜人叛乱了,大漠混乱,皇帝也不敢去大漠,如此一来,他为了生存,只好向大夏皇帝求援,建议三家联手共击女真。”
李虎沉吟良久,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于是马上和耶律马哥商量细节,但商量来商量去,还是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必须先击败金军,迫使金军调转进攻方向,先打云中。
因为前方战事紧张,马哥不敢在此耽误太多时间,随即约定下次再议,告辞而去。
“总帅,马哥是不是想借刀杀人?”董小丑望着他的背影,皱眉说道,“他对那位皇帝似乎已经忍无可忍了。”
李虎笑笑,“如果他知道耶律淳病重,要死了,他可能会发疯。”
第一百章 毛帅的谨慎
四月初五,李虎赶到了九龙湾战场。
虎烈军主帅毛军和副帅高缘向李虎禀报了军情。
从整个饮马河战场来说,九龙湾的毛军居中,三义泉的董小丑处于左翼,柏宝的铁鹰处于右翼。在它们的后方,分别是位于巨宝的高宝龙和黑土台的李锦。整个战场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弦月阵势。
“在我们的阵势前方,自东向西,分别是八棱山、和尚山、尖山、邓鸡山、关山和脑包山。”高缘指着地图向李虎介绍道,“现在,铁帅在八棱山一带阻击金军,我们在和尚山和尖山一带布阵,董帅带着怨军在邓鸡山、关山和脑包山一带设阵阻截。”
“激战十天来,我们利用地形优势,成功挡住了女真人,不过……”高缘看看李虎,脸显忧色,“我们的伤亡很大,尤其是柏宝战场,损失已经超过了五千人。谭弘毅的第六军第十八将在昨天的激战中,伤亡尤其惨重,并且丢掉了柏宝战场上的第一道防守阵势。”
“九龙湾这边怎么样?”
“九龙湾这一块的地形非常好,前面有山,后面有河,不利于金军的攻击,所以女真人只是以牵制为主,他们把主攻方向放在了柏宝和二龙山。”
金军从白水泺南下,有三条道路攻打大同,一条是从柏宝,这条道路较为平坦,一条是从九龙湾,这条道路最近,还有一条是从德州治府宣德城经三义泉而下,这条道路处在辽军和义军的结合部。
高缘用朱砂笔把三条道路着重画了出来。
“正面攻击九龙湾,对金军来说很危险,因为它会受到来自宣德城和柏宝两个侧翼方向的攻击,所以金军的策略是牵制中路,攻击两翼。”高缘说道,“但从整个战场的太态势来说,攻打宣德城显然对金军最有利。如果金军能攻克二龙山,继而占据宣德城,那么它不但切断了辽军和我们之间的联系,还摧毁了我们的左翼,对饮马河战场形成了包抄,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得不放弃饮马河防线,后退到镇川堡和杀虎口一线。”
李虎站在地图前沉思良久,然后转身看看毛军和高缘,“金军已经打了十天,没有任何战果,他们肯定要改变攻击之策。你们认为,女真人接下来要怎么打?”
“我们认为有两种可能。”毛军走到李虎身边,手指地图上的野狐岭,“如果金军的后续援兵到了,他们可能把主攻方向移到野狐岭,从奉圣州方向进行突破。金军一旦突破了野狐岭,云帅只能后撤到青陂道,而我们也只能后撤到镇川堡和杀虎口,全力戍守大同,但这样一来燕京就危险了。”
毛军转头望向李虎,“总帅刚才说,燕京正在议和女真,而金军要求入关相助,假若金军逼近居庸关后,得知宋军打到了燕京城下,不待燕京求援,女真人就会杀进幽燕。”
李虎知道金军杀进幽燕的后果,大宋的北伐军腹背受敌,必定大败而逃,而自己被金军主力围在大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完颜宗望占据燕京,全取幽燕。幽燕给金军拿到手了,自己也就守不住大同了,如此一来,一败涂地。
李虎不敢想下去,脸色变得很沉重。
“总帅,我和毛帅都认为,金军实施此策的可能最大,因为女真人只要突破了野狐岭,杀进了奉圣州,它就牢牢控制了山前山后两个战场,只要运气够好,兵力足够多,女真人极有可能拿到幽燕和代北。”高缘站在李虎背后,小声说道,“这个战果太诱人了,女真人不可能弃之不顾,而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在大同战场上。”
李虎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了心神,然后问毛军,“还有一种可能呢?”
“那就是集结主力,攻击二龙山,抢占宣德城,继而对我们形成包抄。”毛军说道,“如果金军实施前一个计策,它必须要考虑到两线作战的问题,而大宋军队的实力非常强大,女真人又从来没有和宋军交过手,不了解宋军,假如在幽燕战场上打败了,那么它随即无力支撑代北战场,只能全线后撤,如此一来女真人既丢了西京,又丢了燕京,一无所获,得不偿失。”
“但仔细权衡这两个计策,显然前一个计策的战果太大了。依照我们对女真人的了解,女真人绝不会放弃攻打幽燕,所以我认为,金军在兵力足够多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同时实施这两个计策,也就是说,它要两线作战,全力以赴,以便一战定天下。”
李虎背着手,在军帐内来回走动,心里感觉很烦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相信毛军和高缘的推断。这两个人从山城举旗后就一直跟着自己,几年来,他们屡立战功,对自己十分忠诚,昔日的怀化军已经完全融入到虎烈军并成为虎烈军的中坚力量,所以自己把虎烈军交给了他们,虽然这引来了很多质疑和非议,但自己相信他们,而事实证明自己没有做错。
“总帅,从战场上的兵力部署来看,奉圣州方向的兵力明显不足,目前奉圣州只有云帅的飞云军八个将,黑山军副帅高浩的四个将,满打满算三万人,但野狐岭和桃山一线已经激战近二十天,伤损较大,假如金军后续援兵赶到,他们肯定坚持不住。”毛军浓眉紧锁,慢条斯理地说道,“总帅,要尽快给奉圣州调派援军。”
李虎停了下来,目光望向地图。我哪里还有兵力支援野狐岭?
“总帅,目前唯一可以调动的军队就是鬼帅的阎王军。”高缘走近李虎,语调谨慎,“鬼帅在蔚州,驻扎于飞狐一线,原先的目的是做出攻击幽燕的态势,以糊弄辽军和宋军,另一方面是为了戍守飞狐,确保大同东南方向的安全,但现在形势变了,我们要投奔大宋,为此不得不放弃耶律淳,再让鬼帅陈兵于飞狐已经没有必要了,不如把他即刻调到野狐岭。”
李虎略显迟疑,没有说话。
“总帅是不是担心鬼帅不听指挥?”毛军问道。
“他现在一肚子火气,看谁都来气。”李虎摇了摇头,“尤其这次到了大同,看到驼子实力大了,功劳也大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我发了几次火了。”
“总帅应该给鬼帅立功的机会。”高缘笑道,“你把他调到蔚州,远离战场,他当然火大了。”
“我就是要压制他。”李虎冷笑道,“这几年好日子过多了,旧日的伤疤好了,痛苦也忘了,忘乎所以了,想和我对着干了。”
高缘不敢再说了。
去年远征西京,李虎把大山会盟的一帮义军将帅们都留在了辽西,这帮人仗着资历深战功多,很多时候对李虎的命令阳奉阴违,相比起来,怨军、渤海军和飞云军就要听话多了。西征成功后,这些军队因为战功增加了编制,实力大了,而胡家勇、侯概、高宝龙和赢秦等人也因为战功卓著而得到了丰厚的奖赏。辽西的军队进入云朔后,虽然军队也扩建了,将帅们也得到了奖赏,但和怨军他们比起来差多了,于是矛盾更大了。
将帅们之间的矛盾大了,对李虎来说是件好事,更容易控制他们,指挥他们了。诸如董仲孙、张高儿和李锦等一帮大山会盟的老帅们现在就感觉到,西征过后,李虎对他们的倚重急剧减弱,没有他们,李虎照样有一帮忠诚的手下为他冲锋陷阵。
如今在云朔这块地方,若想混得好,若想得到李虎的器重,首先就要听李虎的话,围着李虎转,其次就要荣立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