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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和汴京达成了什么条件?封王建藩那不值一提,大宋志在收复故土,中国人为此蓄积了一百多年的实力,谋定而后动,所以大宋人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收复燕云,而是向北拓展疆土,也就是说,西京这一仗打完之后,大宋就要打代北,其后大宋还要打辽东,把北方蕃族和他们的土地、财富尽数收入囊中。
李虎呢?李虎甘心做大宋的狗,为大宋人卖命?显然不可能,李虎的目的显然是借助大宋人的力量横扫整个北方,做北方雄主。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感觉自己受骗了,被李虎彻底骗了,但没关系,李虎有李虎的高招,契丹人和党项人也有自己的妙计。
就目前形势来说,当务之急是击败女真人。因为女真人正在打代北,严重威胁到辽夏汉三方的生存,而大宋还在攻打幽燕,另外也没有实际控制李虎,大宋暂时还没有威胁到辽夏汉三方的生存,相反,大宋为了将来能够顺利攻占代北,反而要支援李虎,以确保辽夏汉三分代北,这样大宋才有机会各个击破。
在大宋的支援下击败女真人之后,李虎实力损失之大可想而知,这时辽夏再联手打李虎。契丹人只待平定了大漠就有军队了,而夏军主力就在黄河西岸。这一仗打完之后,乘着宋军主力还在打幽燕的时候,马上攻击西京。
三家联盟本来就是三家自救的权宜之计,击败女真人之后三家马上就要反目为仇,这一点三家心里都清楚,所以李虎骗他们,他们虽然有些愤怒,但也无所谓,因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马上他们也要骗李虎了。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勉强接受了李虎的解释,而李虎也不怕他们走人。这时候三家联手还有利可图,三家反目,那就是自取死路了。
“即使大宋派来五万援军,我们在杀虎口战场上也只有十三万人,这个兵力不要说包围金军,就算击败他们也很困难。”李良辅说到了现实问题,他指着地图说道,“杀虎口距离镇川堡一线只有两百里左右,蒲家奴在此坚守,两天内镇川堡的援军就能赶到,那时候被包围的就是我们了。”
“杀虎口的地形的确不错,不利于马军作战,但若想在此围歼金军,至少需要两倍到三倍的兵力。”耶律马哥苦笑道,“蒲家奴的军队是金军精锐之师,围歼他恐怕就是三倍的兵力都不够。”
“那你有什么破敌之策?”李虎问道。
“先让蒲家奴攻打关隘,把他拖在这里。与此同时,金军主力猛攻镇川堡,他们有二十多万,你有十几万,双方拼消耗,打个几天之后,金军损失大了,即使接到蒲家奴的求援,也不会及时支援,因为你的损失同样很大,金军随时可以攻占镇川堡直杀大同。包围大同后,杀虎口随即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关隘守军必然要撤,如此蒲家奴也就没有危险了。所以两相权衡,完颜杲会让蒲家奴在杀虎口咬牙坚持,以主力猛攻镇川堡为上策。”
李虎笑而不语。耶律马哥就是要利用金军消耗汉军,最大程度削弱自己的实力。
“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李良辅跟着说道,“宋军赶到后,我们和宋军同时出击,把金军一分为二,以主力围歼关口谷地上的金军,以一部阻击蒲家奴的救援。待我们把关口谷地上的金军解决之后,再联手打蒲家奴。蒲家奴必然向镇川堡方向撤退。我们随后追击,直杀镇川堡。此刻金军兵力和我们联军的兵力应该差不多了,金军只有撤退,没有其它选择,如此西京大战可以大获全胜。”
李虎采纳了这个建议。他对辽军不抱希望,夏军的战斗力肯定高于辽军,但夏军要保存实力,而自己这边只有两万怨军可以派上用场,所以算来算去,都不能贸然出击,以免围歼不成反被金军打得抱头鼠窜。
现在只能指望那支大宋援军了,但一想到童贯、种师道的十万大军被三万辽军击败,他就感到窒息,假如这支河东军也是不堪一击,这一仗打败了,我拿什么力挽狂澜?
五月十九,杀虎口。
完颜昱指挥大军展开攻击。
他命令完颜挞懒和完颜阇母率猛安谋克于关口外列阵,以防不测。此处距离黄河和云内都很近,假若给契丹人和党项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过来,把军队全部堵在关口谷地内,那就麻烦了。
银术可指挥步军攻击关城。这支步军大约五万人,分别由汉人霍石、杨询卿,渤海人高从佑,契丹人耶律李家奴和奚人萧讹里刺指挥。
霍石和杨询卿过去都是东北路的地方大员兼辽军统兵官,对守城之术比较熟悉。既然会守城,自然就会攻城,所以经过一夜的商议,金军拟定了一套攻城之策,并于上午辰时正展开攻击。
怨军第一将白竹、第三将陆永,义胜军副帅兼第一将傅秀国率军坚守关隘,和金军激烈厮杀。
五月十九,镇川堡。
宗翰亲自指挥耶律佛顶、耶律奴哥、刘宏等各部向镇川堡展开正面攻击。
与此同时,宗望率军猛攻镇川堡左翼的小狼寨,宗磐率军攻击东头沟,汉军的左右两翼同时遭到了金军的猛烈攻击,形势愈发危急。
五月十九,宁武关。
在张孝纯的期盼中,代州、忻州、宁化军的乡兵陆续到达宁武关。
这些人衣衫简陋,大部分人的脚上就是一双草鞋,唯一证明他们身份的就是那件绣着乡军番号的背心。这些农夫们拿着自备的刀枪斧棍,背着弓箭,风尘仆仆而来。他们知道参战意味着什么,但他们义无反顾地来了,没有怨言,也没有恐惧,每个人都是豪气冲天,每个人都愿意为保家卫国而死。这里面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不及弱冠的少年,还是一家三代。这些人从山间田头飞奔而至,清晨、黄昏、子夜,都能看到他们走进宁武关那疲惫而高大的身影。
入暮时分,张孝纯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一位老者把仅有的半个饼子塞进孙子的手上,然后祖孙两人相拥走进关隘的时候,他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就是中国人,这就是中国的草民,这就是中国人的脊梁。
第五十一章 西北人的苦
张孝纯愤怒了,当他看到折可存、杨陵和一帮将领站在自己面前,断然拒绝自己的要求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他爆发了,他怒声咆哮。
“这些乡兵要什么?他们为了保家卫国,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他们还要什么?他们缺少武器,缺少铠甲,他们甚至连一双战靴都没有,你让他们怎么打仗?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
“张帅,你征调乡兵,本身就是让他们去送死。”折可存那双褐色的面孔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这是去打仗,是和几十万金军打仗,不是去押运粮草辎重,你知道吗?能够进入军队的乡兵都是强悍壮丁,不是六十岁的老者,更不是十几岁的少年。这些老者,这些少年,他们做为乡兵的职责不是到前线打仗,而是在后方守护家园。请你不要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让数万无辜者白白送死。”
“我为私利?”张孝纯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到底谁为私利而置社稷百姓于不顾?我叫你于十七日务必完成集结,但你的军队呢?河东第三将和第七将在哪?”张孝纯把案几上的书信用力砸到折可存面前,“刘参军从大同来信,催促我们北上,但你为什么借口军队没有完成集结而拒绝北上?难道等到大同丢了,山后九州丢了,我们才北上支援吗?”
“北上支援是童太师的命令,而不是皇帝的旨意,另外枢密院和三衙司对北上支援一事持谨慎态度,他们认为汉王完全有实力守住大同。”折可存正色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削弱汉王的实力,北上支援不是直接参战,而是对汉王形成威胁。”
张孝纯傻掉了。这都是什么世道,一个河东第二将都敢和帅司长官对着干,尤其是折可存嘴里说出来的话,更让他吃惊。
张孝纯知道自己这个经略安抚使在河东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没有忠诚的部下,镇制不了这些西北悍将。
西北将门和汴京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些将门哪一个没有后台?而汴京的人为了增加自己的实力,也尽力培植、扶持和拉拢这些将门,所以朝廷上的争斗会直接延伸到边关。很多时候边关将领不是听自己统帅的指挥,而是听汴京的指挥,即使导致了严重后果,这些人也一样没事,因为汴京的人自会帮他脱罪,而大军统帅则常常背上罪责,成为朝堂斗争的失败者。
童贯主持西北军事二十年,多少人想把他推倒?但童贯一直没有倒,这除了皇帝的绝对信任外,更重要的是童贯扶持了一批西北将领,他把立功的机会让给那些没落的将门或者行伍之士,然后提拔他们,把他们变为自己人。如果刘仲武和刘法没死,童贯不会用种师道,如果童贯不用种师道,北伐就未必会败。倒不是说因为种师道从中作梗就导致了败局,而是童贯和种师道根本就隶属于两个对立的派系。种师道出任都统制是两派妥协的结果,毕竟北伐牵扯的利益太大了,好处不能让一个派系全占了,这种妥协的结果导致童贯根本指挥不动这支军队。童贯听皇帝的,而种师道听汴京某些宰执大臣的,结果不言而喻。
折家四百多年长盛不衰,历经数个王朝,这个家族在处理皇族和京城的关系上有自己一套非常成功的手段。现在折家的后台是哪一个,谁都说不清,但做为一个蕃族又不是皇亲国戚,仅仅依靠武力就在大宋荣耀了一百五十多年,可以想象这个家族在汴京深厚的人脉,所以折家在河东就是老大,任何一个帅司长官到了河东,都必须和折家搞好关系,否则就等着滚蛋吧。
张孝纯偏偏就触犯了折家的大忌。河东西北边沿就是折家的势力范围,这里的禁军、厢军、蕃兵、乡兵、土兵等同于折家的军队。折家军的势力范围不仅仅局限于府州,而是整个河东路的西北边沿。征调乡兵,这是一件大事。乡兵都是农夫,你把农夫拉去打仗,死了一大片,田地谁种?没人种田,粮食从哪来?沿边的堡寨又让谁去守?这么大的事不和折家商量一下,擅自就下令执行,后果太严重了。
折家不是要为难张孝纯,而是必须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张孝纯是个做官的,做了几年官他拍拍屁股就走了,而折家呢?折家在这块地方土生土长,他要戍守疆土,要想戍守疆土完全靠军队不行,还要靠这地方的百姓,百姓不但可以为军队贡献粮食衣物,帮助戍守堡寨,还是折家军的兵源,所以西北边沿的百姓就是折家生存的源泉,你要损毁折家的生存源泉,折家当然要和你对着干。
张孝纯做过地方官,也做过京官,手下也有不少门生故吏,对朝堂内外的事情可以说一清二楚,可惜的是他一直做文官,没有做过统兵官,尤其没有做过西北地区的统兵官,他事实上根本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当然,他以为自己知道,结果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碰得头破血流了。
折可存那句话说得够明白了,你张孝纯在朝堂上有人,我也有人,你接到的命令是北上支援大同,但我接到的命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