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契丹人活着,契丹人总有一天可以重建自己的王国。”
当天晚上,李虎把董小丑、罗青汉、毛军、高宝龙、李纲、原野等人召集到一起,和耶律马哥共同商议对策。
毛军、高宝龙过去都是耶律马哥的部下,原野在龙化的时候,也曾见过耶律马哥,几年后大家再次见面,感触颇多,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
“我要感谢你。”李虎对耶律马哥说道,“野牛原一战,你的部下都成了我的部下,除了毛帅、宝帅外,胡涂现在是虎烈府的支使,高缘、楚逍遥、阿巴顿、海拉苏、李猛……”李虎说了一大堆军帅、正将的名字,“现在他们都是我虎烈军的鼎柱。如果没有野牛原一战的胜利,也就没有我李虎的今天。”
耶律马哥有些尴尬,心里有些难过。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谁又能想到李虎能有今天的强悍实力?
李虎话锋一转,马上说到了当前的天下大势。
大宋的河北、山东爆发了饥民叛乱,其国策将由外转内,未来一段时间必定是外结北方强蕃,内平国内叛乱,以集中力量稳定局势。
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死了,吴乞买继承大统,黄龙府的权力要重新分配,女真各部落之间的矛盾会愈发激烈,金国的国策也将由外转内,但考虑到目前金国在北方的有利优势,这段调整期应该很短,接着女真人就要继续征战,以便尽快统一北方。
西夏人自李乾顺主政后,屡遭重创,先是国内矛盾引发宋夏战争,然后大宋人频繁西征,接着大辽突然败亡导致联辽抗宋的基本国策失去基础,这次又遭虎烈军和西北军的两路夹击,国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出意外的话,西夏的国策也是由外转内,对外结盟议和,对内励精图治,以图尽快恢复国力。
大辽重建的希望基本上丧失,耶律延禧即使到了大漠也会成为大漠诸蕃争相诛杀的对象,他已经完了。大漠诸蕃中,阻卜人实力最强,占据的地盘最大,乌古敌烈人其次,黑车子室韦等蕃族的实力相对较弱,大漠已经陷入争霸大战,此刻,任何外力进入大漠,都会对大漠的局势产生重大影响。
综上所述,从目前整个天下大势来看,虎烈府的生存暂时没有危机,但再往后一看,危机四伏,必须预作准备。
马上就会影响天下大势发展的是金国。
金国的西北方向是大漠。当年契丹人征服东北,就是从大漠东进的,也就是说,如果让大漠出现了雄主,那么大漠军队为了扩展必定进攻东北,所以女真人不管是为了自身的发展还是为了中外一统之大业,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大漠。
能否征服大漠,直接关系到金国的兴衰。如果金国征服了大漠,它就可以统一北方,否则,它就只能偏安于东北一隅,这样它的发展就很困难。它若北上,会受到大宋人的牵制,南下则会受到大漠人的挚肘,所以从整个北方局势来看,或者从历史来看,金国的首选就是北上征服大漠,先统一北方和中国形成南北对峙,这是北方一代代雄主必定要走的路,是成功经验。
金国这个策略如果要实施,首先它要结盟大宋,确保东南边境的安全,这也是金国一定要夺取平州路的目的。其次,金国要破坏宋夏盟约,以西夏人来牵制大宋,但这个盟约目前看来破坏的难度很大,因为西夏人给打惨了,打不动了,而西夏人为了确保宋夏盟约,肯定要建立牢固的汉夏盟约,以虎烈府的实力来钳制大宋,迫使大宋不敢再用兵西北。
西夏和虎烈府的盟约一旦牢固,大宋和虎烈府之间就会保持某种默契,双方谁也不招惹谁,这样一来,虎烈府的胆子就大了,虎烈府为了生存。势必要破坏金国征服大漠的计策,如果金国征服了大漠,虎烈府和西夏的日子就难过了,败亡的日子指日可待,所以虎烈府曾想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以阻止金国征服大漠,但目前看来这个计策不行了。
“我的想法是,让耶律马哥建立一支高举抗金复国大旗的契丹军,在金山(今大兴安岭)和大盐泺一带活动。”李虎站在地图前,给众人解说自己的构想。
“金山和大盐泺的东南部就是上京首府临潢,而上京一带的契丹人非常多,有利于马哥迅速扩大军队。”
“另外,这里距离长春也非常近,可以直接威胁黄龙府。女真人在北征之前必须消灭契丹军,如此一来,可以大大延缓女真人北征的时间。”
“契丹军的目的是抗金复国,而不是在大漠重建大辽,这可以有效缓解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的矛盾,甚至可以得到大漠诸蕃的帮助,因为大漠诸蕃也担心女真人杀进来,如果有这样一支契丹军替他们阻击金军,他们当然会帮一把。”
“契丹军一旦打出抗金复国的旗号,并在金山和大盐泺一带取得战果,必定会吸引大漠、上京和中京一带的契丹人、奚人,甚至其它蕃族,他们会纷纷投奔契丹军。”李虎说到这里,望着耶律马哥笑道,“只要契丹人打出了信心,打出了勇气,那么契丹人就有希望,重建大辽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失败了呢?”高宝龙毫不客气地问道。
“那就撤回来,撤到代北,我们联手抗金。”李虎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契丹人还在战斗,只要契丹人的大旗没有倒,只要契丹人没有放弃,我们就有机会击败女真人,夺回我们的家园。”
第六十三章 威胁
折可求到了,他向李虎详细讲述了郓王、西北军和虎烈府三者之间的利益关系,此刻,一是要留下郓王,二是要威胁汴京,迫使汴京不敢从西北调兵。
李虎把谭稹的信拿了出来,“河北、山东的暴乱越来越大,而暴乱越大,持续的时间越久,后果越是严重。”李虎叹了口气,想到老爹故事里的靖康之难,心头一阵颤栗,“如果金军南下,河北、山东无力抵御,女真人饮马黄河,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将死于战乱,我们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折可求惊讶地望着李虎,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话还是别有所图?
“使相,百姓是无辜的。”折可求苦笑道,“江南平叛,百万百姓抛石荒野,他们有什么罪?平叛其实就是屠杀,而屠杀的对象就是百姓,屠杀百姓难道就不是千古罪人?使相,你必须清楚一件事,百姓为什么造反?你也是造反起家的,你也知道百姓造反的原因,所以平叛解决不了问题,你杀了这一股,马上又会冒出另一股,杀不胜杀。老百姓需要什么?不过是一口饭吃,一件衣服而已,但现在朝廷逼得百姓没活路了,造反了,屠杀能解决什么问题?”
李虎望着折可求,不说话。
“平叛的唯一办法不是屠杀,而是修改国策,让百姓能够活下去。”折可求有些激动了,“但现在朝政把持在哪些人手里?内侍、贪官,把持在这些奸佞手里,大宋根本没有希望。我们只有把这些人赶出朝堂,国策才有可能修改,国策修改了,与民生息,百姓才有活下去的希望,百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还造什么反?”
李虎犹豫良久,问道:“时间来得及吗?叛乱的规模如果越来越大,后果不堪设想。”
“使相知道汴京为什么招抚宋江,而斩杀方腊吗?”折可求问道。
这件事李虎还真的不清楚。按道理汴京可以原谅宋江,为什么不能招抚方腊?
“方腊称王称帝,他的目的是要推翻大宋,取而代之,而宋江不过是替天行道,不过是铲除奸佞,要求均贫富而已,这两者造反有本质性区别。”折可求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听说河北、山东的造反者有称王称帝的,所以朝廷的平叛还是以招抚为主,给官做,给饭吃。相信要不了多久,叛乱就会渐渐平息。”
折可求很自信,但李虎和他的看法却截然相反。宇文虚中在书信中也一再提醒李虎,此次叛乱,极有可能演变为王朝更替。现在的大宋,和历史上每个王朝的败亡非常相似,内忧外患一起爆发,大宋若想力挽狂澜,首先就要从根子上进行改革,但当今的皇帝和他所信任的大臣不可能损失自己的利益来拯救国祚,所以必须做好王朝更替的准备,必须把郓王留在西北,必须确保西北的稳定,否则将来必定束手无策,兵败如山倒。
李虎的心里有个悲惨的故事,眼前的时局又危机重重,而李纲、宇文虚中、折彦直这些人高瞻远瞩,对未来局势的推演正好和他心里的故事不谋而合,这让李虎胆怯,恐惧,不得不想方设法来解决危机,以阻止那个可怕的故事变成现实。
他非常想派兵南下平叛,把危机消灭在萌芽状态,但折彦直和折可求不同意,宇文虚中和李纲也不同意,他们不但想利用这个危机来攫取权柄,甚至想利用郓王来夺取皇统。这太可怕了,如果说汴京的皇帝和蔡京、童贯等近侍大臣一手把大宋推到了深渊的边缘,那么郓王和折彦直、宇文虚中等人却正在把大宋推进深渊。名义上是国策之争,其实就是权柄之争,而权柄之争的华丽外衣就是皇统之争。皇统决定了,权柄也就拿到手了,其后国策也就可以改变了,但问题是,汴京会束手就缚?将来郓王登基了,国策又怎么改?是有利于官僚还是有利于百姓?
在这场斗争中,李虎这个藩镇,这个带着辽东汉人回归大宋的汉王,突然间被汴京和西北这两股势力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未来一段时间虎烈府的决策将直接影响大宋形势的发展,李虎要么成为千古罪人,要么留芳千古,他必须做出选择,但现在他有选择权吗?
李虎没有选择,他只能接受折彦直和宇文虚中的建议,留下郓王,威胁汴京。
李纲亲自起早书信,这封信很长,从过去到将来,每一步每一种可能都写了出来,经过分析和判断,最后总结为一句话,在叛乱没有平定之前,汴京不可能更改皇统,郓王如若回京,必有性命之忧。
此次西征,郓王和西北将门、虎烈府的两股武力结合到一起,严重威胁到汴京文官利益,所以皇帝更改皇统的阻力无限增大。皇统更改的阻力越大,文官和武将的利益冲突越大,文官们为此肯定要打击武将势力,而暗杀郓王显然是最致命的一招。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牺牲一个宗室王的性命算什么?再说这种事在历史上比比皆是,司空见惯。郓王只要踏足汴京,必死无疑。
为了确保郓王留下,李纲在书信中也做出了威胁。如果郓王一定要回京,虎烈府和西北将门将在边疆遥相呼应,虽然西北将门可能迫于汴京的镇制不敢公开威胁汴京,但虎烈府可以,李虎可以公开威胁汴京废黜太子,甚至以武力威胁汴京马上更改皇统,如此一来,郓王想不死都难。
折可求带着这份书信急赴大同,他将会合黄涉,一起南下说服郓王留在西北。
折可求刚刚离开,马扩从燕京十万火急送来消息,汴京下旨,命令谭稹、王安中砍了张觉的脑袋,以平息金人的愤怒。另外,他从郭药师那里听到传闻,宗望蓄意离间虎烈府和汴京,金人有可能图谋燕云,南下寇掠。
宋金和好后,汴京大喜,加王安中、谭稹为检校少傅,郭药师为太尉,张觉的一颗脑袋给很多人带来了实惠。
李虎勃然大怒,马上急奏汴京,怒斥汴京背信弃义,如此薄情寡义,怎么可能获得燕云的人心,又如何确保北疆的安全?燕云不稳,河北山东又叛乱迭起,大宋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