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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老师。”李虎指指李清照,对两位公主说道,“老师和她的夫君赵明诚都是我父亲多年的老朋友,所以我把老师当作自己的至亲长辈,你们也不要把她当外人,以后就当一家人看待。”
李清照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但刚才吓住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
茂德公主久闻李清照的大名,但还是第一次相遇,突闻李清照做了李虎的老师,而且还成了李虎的至亲长辈,一时莫名其妙,不知道李虎在说些什么,而柔福小公主却一听就明白了。李虎是元佑党人李清臣的后代,而李清照是元佑党人李格非的后代,李清臣是大宋名臣,李格非是元佑后四大名士之一,两家有渊源太正常了,因此李虎拜李清照夫妇为师,视李清照夫妇为至亲长辈完全在情理之中。
“我的秘密你还不知道。”李虎对茂德公主说道,“但我们是一家人,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接着李虎瞥了小公主一眼,语调变得了温和一些,“告诉你姐姐吧。”
小公主从李虎的声音里听得出来这家伙的怒气也消了,当即高兴起来,“皇帝哥哥说,这件事要保密。”
“我早告诉老师了,现在就你姐姐不知道,但你姐姐要留在这里,而且她知道了可能会对我们有帮助。”
小公主狐疑地看看李虎,又看看自己的姐姐,小声问道:“你想把我姐姐一直留在这里?你什么居心啦?是不是想得陇望蜀?”
李清照忍俊不禁,“扑哧”笑了。茂德公主的玉脸“腾”地红了,抬手就掐自己的妹妹。李虎傻不拉唧地望着小公主,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丫头到底是装疯卖傻还是拿自己开心哪?
小公主推开姐姐的手,自个捂着小嘴哈哈大笑。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又不怕李虎了,至于先前气呼呼跑来捉奸的事估计更是丢到九霄云外了,只不过她那一双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而且小脸上到处都是泪水的残迹。
“我要喝水。”小公主对李虎说道。
李虎瞪着她。
“你惹我生气了,我哭累了,我要喝水,你要给我倒水。”小公主理直气壮,也瞪着李虎。
“我去给你倒。”茂德公主担心李虎又要发火,赶忙阻止小公主。
“我去吧。”李虎站了起来,感觉自己真的受不了了。这才几天,这个小丫头的本性就全部暴露了,刁蛮无礼,真不知道太上皇是怎么教育她的。相比起来,家里的几位夫人就太好了,罗思南在虎烈府独当一面,耶律明月和折可盈尽心辅佐,完颜星星和李羽翎知书识礼,从不干涉政事,只是安心做好本份,后宫非常安静融洽。只是这个小丫头横插一杠,仗着自己是大宋的公主,十有八九要把自己的后宫搞得鸡犬不宁、鸡飞狗跳。
李虎走出屋子,掩上门。
方进和王大忠急忙迎上去。刚才小公主怒气冲天地跑进来,然后又号啕大哭,把他们吓得不轻,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李虎和他们解释了一下,然后叫他们守在四周,不要靠近。如果帅府有人来了,就叫他们回去,自己和李先生、两位公主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几个虎卫带着府内的侍女送来茶水点心。李虎自个端着走进了屋子,把一帮虎卫、侍女看傻了,不会吧?名震天下的虎王还亲自端茶送水伺侯公主?
茂德公主感觉自己听了一个神话般的故事,不过,她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因为她听说过李长浩,蔡京、蔡攸、蔡绦父子都曾在闲聊的时候说过这个人的故事。李长浩虽然是他们的政敌,但他们很敬佩李长浩,尤其是蔡京,一直认为自己能够得到老皇帝的赏识并最终拜相,主掌权柄,全力推行新政,都是得益于李长浩当年的一番指点。
“你说什么?”李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老爹曾指点过蔡京?”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老爹是不是吃错药了?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时间过去太久,茂德公主也是语焉不详,只记得这件事和蔡京的弟弟蔡卞有关系。
蔡京和蔡卞是亲兄弟,同年科举登进士第,两人一样聪慧,一样得到王安石的器重,而蔡卞甚至成为王安石的女婿。随着党争兴起,新旧两党互相倾轧,轮流主政,这时蔡京灵活变通的性格让他得到了司马光的赏识,在元佑党人主政期间得到了重用。蔡氏兄弟因此反目,蔡京也受到了新党的打击,在仕途上陷入低谷。
哲宗朝蔡卞出任宰相,以蔡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蔡京就是端王赵佶的侍读。李长浩和蔡卞是忘年之交,他极力劝谏蔡卞,把蔡京外放,并预言蔡京如果给端王侍读,必将成就蔡京二十余年的辉煌,但蔡京的辉煌势必要葬送大宋。蔡卞把这番话告诉了蔡京,希望蔡京能成就这番辉煌。当时蔡卞认为自己的哥哥根本不可能葬送大宋,但现在回头一看,李长浩的预言的确准确,当年根本没有可能坐上皇位的端王登基称帝,而蔡京主政二十多年,新政蜕变,直接把大宋推进了败亡的深渊。
第九十八章 合法掠夺
李虎实在想不通,父亲李长浩为什么在汴京有那么大的名气,就连蔡卞都重视他。
“你父亲喜欢金石,钻研古经文,极力推行礼制,尤其在《易》学上有相当的造诣。”李清照说道,“凡修《易》者一般精通天文,擅长占卜,而你父亲就是其中的翘楚。你父亲轻易不做预测,但一旦预测,必定惊人准确,故此非常有名气。”
给人算命就能搏得声名?不会吧?我老爹就是个江湖骗子啊?李虎的尴尬表情让李清照笑了起来,“你父亲是个奇才,也是个全才,这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过他生性淡泊,喜欢周游名山大川,结交天下俊杰,虽然名满天下,但从不经营仕途,很多时候就是为你祖父出出点子而已。”
李清照的思绪回到天真浪漫的少女季节,那个时候李长浩经常带着她徜徉于绿水青山之间,流连忘返……有时候她非常恨他,恨他离开她,恨他任由这个世界黑白颠倒,恨他不顾亲人朋友的生死就此一走了之。
在她的心里,李长浩就是一个迷,一团无法看透的迷雾。他有着非凡的本事,却任由奸佞横行、荼毒百姓;他可以预测未来,却铁石心肠,从不设法挽救;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去的时候,他却在辽东呼风唤雨;但北方汉人聚集在一杆大旗下的时候,他却失踪了,把所有的重任交给了他的儿子。李长浩,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想让这个世界就此毁灭吗?
李虎开始描述大宋毁灭后的可怕场景。
三个女人神情专注,而李虎则滔滔不绝。
三个女人越听越害怕。李虎挥舞着双手,虽然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豪迈气势,但主题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宋倾覆在即,现在能力挽狂澜的,只有他一个。
李虎有这个资格说这样的话。
李清照在汴京和一帮朋友们议论时局的时候,就认为李虎有实力拯救大宋;茂德公主同意远嫁塞外的时候,她的皇帝三哥就郑重告诉她,如果不和金国议和,灭亡大宋的必定是李虎;而柔福公主要下嫁李虎的时候,她的皇帝哥哥只有一句话,你嫁给他,哥哥就能保住江山。
“我愿意为大宋而战,但大宋却拖住了我的后腿,让我寸步难行。”李虎话锋一转,把皇帝和汴京骂得狗血喷头。
不给我钱粮,不给我武器,不相信我的忠诚,然后还要我镇戍陕西,要我死守大同,要我到河北参战,我拿什么打仗?我的军队没有钱粮没有武器,到了战场就是送死,虎烈军全军覆没,我拿什么拯救大宋?
“我回汴京,帮你向皇帝哥哥要钱,要粮。”小公主义愤填膺,涨红着小脸气呼呼地叫道。她现在知道自己误解了李虎,李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没日没夜地为大宋操劳,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但皇帝哥哥和汴京那帮无耻的大臣却担心养虎为患,在不给虎烈军钱粮武器的情况下还逼着虎烈军在数个战场作战,这不等于是送死嘛。皇帝哥哥在骗我,我要回去找他算帐。
“你即使回去,也要不到钱粮。”李虎苦笑道,“朝廷的财政危机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到如今更是处于崩溃状态。”
“我大宋会没有钱粮?”小公主根本不相信,“你以为我当真一点不懂啊?我大宋赋税九成出自黄河以南,其中江淮、两浙、荆湖更是占据其中的六成以上。大运河用来干什么的?就是用来把东南的钱粮调运到北方。现在打仗都是在北方打,那里的赋税本来就少,根本影响不到我大宋的赋税收入。”
“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李虎笑道,“大宋的财政主要用于军队、官员、官府和皇室的开支,而军队、官员数量庞大,太上皇这些年又大兴土木,财政早就入不敷出了。随着北伐的开始,军资支出更是惊人。几年的仗打下来,国库已经严重亏空,虽然朝廷横征暴敛,但根本解决不了缺钱的问题。”
“江南、河北、山东为什么爆发叛乱?很简单,百姓活不下去了,而活不下去的原因就是被官府的苛捐杂税逼的,不得不造反。造反的人多了,仗打得更多,地方也遭到严重破坏,朝廷需要更多的钱来平叛和稳定地方,于是进一步横征暴敛,如此恶性循环,结果一塌糊涂,再也没有挽救之策。”
这番话简单明了,三个女人都听懂了,心情异常沉重,尤其两个公主,更是愁云密布,这可关系到自家的江山社稷,怎能不着急。
“皇帝哥哥没有钱粮,你也没有钱粮,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打不过蕃虏了?是不是要亡国了?”小公主急得眼泪水都涌出来了。
“有办法。”李虎说道,“国库没有钱粮,军队没有钱粮,但地方州县有钱粮,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有钱粮,地方上的富豪地主有钱粮。我们从百姓那里抢不到钱粮了,但可以从地方州县和地方官僚富豪那里去抢,而且一抢一个准。”
“抢?”三个女人惊呆了。这个人从举旗造反就开始抢,开始烧杀掳掠,开始血腥屠城,从辽东抢到辽西,从辽西抢到幽燕,从幽燕又抢到代北,现在终于要从代北抢到西北,抢到中原,甚至抢到东南了。
“你要烧杀掳掠?”小公主瞪着李虎,声调骤然提高,几乎是尖声叫喊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烧杀掳掠?你成心要亡我大宋啊?”
“你不要激动,先听我说完。”李虎神态自若,笑嘻嘻地说道,“你听我说完,就知道该不该抢了。”
大宋富甲天下,尤其自宋辽澶渊之盟签订之后,边境安宁,赢来了高速发展的机会,但很快,它的财政危机出现了,而造成财政危机的原因就是大宋的国策。
大宋官制的最大特点就是为了中央集权而想方设法削弱和分割地方权力,地方上的军政财监各成一系导致权力过度分散,这迫使地方上对中央过度依赖,失去了因为地域差异而必须的自主性和灵活性,继而导致体制严重僵化,行政费用极高而效率极低,贪污腐败更是愈演愈烈。
这种情况到了大宋中、后期越来越严重,三冗(冗兵、冗官、冗费)弊端尤其突出,财政陷入危机,而财政危机则是大宋变法的缘由和动力,庆历新政和熙宁变法随即应运而生,但变法必然触及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于是大宋在变法和不变法、推行新政和废除新政之间反复折腾,并演化出新党和旧党之争,演化出以党争为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