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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击败李虎和虎烈军,金军必须要有充足的准备和充沛的体力。
宗望犹豫了,在继续围杀和撤军之间摇摆不定。
这时候,刘彦宗再度禀报,目前出现在葫芦河的虎烈军都是马军,没有发现步军,而且马军人数也没有想象得多,据他的估计,虎烈军主力尚未到达武津渡,金军还有足够的时间围杀宋军。
人的本性都很贪婪,宗望也是一样,他最终决定继续围杀。把这股宋军消灭了,虎烈军北上救援的理由没有了,动力没有了,两军之间的决战要往后拖延,而大宋若想仅靠一支虎烈军守住河北,未免异想天开,至于李虎,他绝不会为大宋的皇帝卖命,把虎烈军消耗在河北战场上,所以,金军只要全歼了这支西北军,战局必定朝着女真人预计方向发展,而李虎也没有理由与金军决战于河北。
宗望的命令满足了自己的贪婪,也满足了将帅们的贪婪,说实话,仗打到这份上,下令放弃,全军后撤,根本不可能。
金军四面扑上,一点一点地撕咬这块鲜美的“肥肉”。
宗望看到围歼进展缓慢,心里渐渐不安起来,他担心武津渡,担心刘彦宗挡不住虎烈军。他害怕什么,什么就出现了,正当他打算派一支援军赶赴武津渡的时候,斥候飞马来报,武津渡方向的金军突然崩溃了,四散而逃,虎烈军尾随追杀,正向白鹿镇扑来。
宗望懊悔不迭,大意,太大意了,自己明知虎烈军强悍,应该早点支援武津渡,但因为试图尽快吃掉宋军,把支援的事耽误了,结果刘彦宗挡不住虎烈军,导致武津渡金军全线崩溃。
此刻再调整部署已经来不及了,十几里路对于全速飞驰的马军来说,一刻足矣,而一刻对于金军来说,最多不过临时集结一支阻截军队。
“传令完颜挞懒,率六部奚军即刻撤出战斗,迎战虎烈军。”
宗望神情凝重,全神贯注地望着东南方向,胸口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窒闷,心跳逐渐加快。
完颜挞懒的六部奚军撤出战斗,那么随之就要调整其它军队的攻击位置,这样一来,战场就有些乱,尤其在黑夜里,虽然火把如云,一堆堆的篝火熊熊燃烧,战场亮如白昼,但毕竟不是白天,将士们很难看清令旗,只能用鼓号传递讯息,有时候还必须用传令兵,混乱是必然的。
如果虎烈军突破了六部奚军的阻击,杀进了战场,让一头咆哮的猛虎冲进了狼群,那会造成什么后果?
宗望想下令撤退,让各军撤出战斗,放弃围杀,但他又觉得六部奚军完全可以阻击虎烈军,自己未必太过谨慎了。这里有二十多万金军,方圆十里之内都是金军,凭一支虎烈马军就能突破金军战阵,甚至动摇金军的阵脚?
宗望摇摇头,放弃了撤军的打算,下令各军全力围杀,乘着虎烈军来援、宋军急于突围的机会,给宋军以致命一击。
完颜挞懒指挥六部奚军于战场东南边布阵。两万多马军打了一天,人疲马乏,将士们非常倦怠,本以为吃掉敌人就可以休息了,谁知又被拉出战场,调转方向,重新列阵,迎战宋人的援军。这一仗打得太长了,没完没了,而且至今没有取得决心性战果,很多人心里失去了战意,士气比较低迷。
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颗红星,接着这颗红星越来越大,眨眨眼的功夫,它已经化作了耀眼的星团,星团骤然膨胀,化作了一片火星云,火星云越来越大,并迅速向战场移动。
“来了来了……”奚军将士叫了起来,接着号角急剧响起,正在重整队列的将士们有些手忙脚乱,场面随之混乱。
火星云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战马奔腾的轰鸣声随风传来,隐约还能听到悠扬的号角声……
“快快快……”完颜挞懒叫了起来,“吹号,迎战,迎战……”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六部奚军必须起动了,否则在失去速度优势的情况下,极有可能给虎烈军迎头痛击。
奚军动了,虽然战阵并不完整,但人多势众,雁行战阵一旦展开,如同决堤江河,浩浩荡荡气势磅礴,足以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淹没在密密匝匝的马蹄之下。
宗望睁大双眼,目不转睛,身体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双手更是死死抓住了马缰。
完颜阇母、郭药师、耶律讹里野和各军主帅齐齐转头望向东南方向,望着逐渐接近的两团火星云,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蓦然,黑暗里传来一声震天狂吼,“虎烈……”这声吼非常大,在夜空里轰然炸响,就象一颗巨石丢进平静的湖面,溅起丈高巨浪,层层涟漪急速涌向四方,雄浑的音波霎时响彻了战场,几乎淹没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
“虎烈……虎烈……虎烈……”
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悍,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冲夜空,然后在夜空里连续炸响,震撼了天地。
王渊骇然抬头,吴玠、张俊、刘锡、吴璘……所有的宋军将士都听到了从黑暗里传来的震天吼声,都感受到了地面上传来的剧烈抖动。
“虎烈军来了,虎王来了……”王渊浑身震颤,他高高地举起双臂,放声狂呼,“我们的援兵来了,我们得救了……”
“虎烈军来了,虎王来了……”这声喊瞬间传遍了宋军战阵,所有的宋军将士都叫了起来,吼了起来,泪水从他们的眼里冲了出来,绝望和痛苦突然爆发,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擂鼓……”王渊任由泪水倾泻,仰首高呼,“杀出去,我们杀出去……”
宋军战阵动了,上天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力量,给了他们冲天的豪气,他们浑身充满了斗志,他们再一次发动了反攻,以无坚不摧的气势向金军杀去。
岳飞冲在最前面,他紧握着虎烈战旗,双脚踩着马蹬站直了身躯,他转过头,望着背后纵马飞驰的将士们,猛地高高举起战旗,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虎烈将士们,跟着这杆大旗,跟着我,杀……”
“杀……”林冲长枪舞动,舌绽春雷;“杀……”罗兰仰首向天,用尽全身的力气纵声狂呼;“杀……”虎烈将士们从马背上抬起身躯,望着前方那杆大旗,齐声呐喊。
岳飞一把掀掉兜鍪,长发在呼啸的狂风里蓦然散开,他就象一尊天神,挥舞着猎猎作响的战旗,他的吼声在风中厉啸。
“挡我者……死……”
血在虎烈将士的身体里沸腾了,怒火在虎烈将士的身体里爆燃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挡我者……死……”
吼声如雷,一阵阵掠过夜空,惊天动地。
两团火星云飞了起来。
“轰……”两军相撞,战场在这瞬间摇晃了起来,夜空在这瞬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虎烈如锋矢,巨大的锋矢,天神射出的一支巨箭,它咆哮着,它带着飞卷的烟尘,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仇恨,一头射进了金军战阵。
宗望猛地闭上了双眼,不忍目睹。
金军如决堤洪水,如一面坚实的战盾,但这面盾撞上了厉啸的长箭,无论它多么坚硬,也无法抵挡这雷霆一击。
金军战阵破了。六部奚军已经胆寒,那震撼夜空的“虎烈”一下下撞击在他们的心里,让他们想起了曾经遭受的噩运,在李虎手下,在虎烈军面前,奚军曾被杀得血流成河。今日李虎来了,虎烈军来了,这一仗有败无胜。
浩荡洪水在擎天砥柱之下一分为二,巨大的战盾被厉啸的长箭一分为二,战阵破了,奚军放弃了,他们开始逃亡,向黑暗里逃亡……
虎烈军在战场上飞腾,他们就象冲天的蛟龙,纵横捭阖,挡者披靡。
“挡我者……死……”
虎烈将士们疯狂了,他们挥动着武器,他们催动着战阵,他们就象咆哮的猛虎,就象冲向猎物的雄狮,无坚不摧,势不可当。
“挡我者……死……”
吼声如阵阵惊雷,如狂风暴雨,如惊天狂飙,席卷了整个战场。
金军崩溃了,六部奚军抵挡不住这雷霆一击,突然间崩溃了。
这面战盾的崩溃是金军的灾难,正在围杀宋军的完颜阇母部率先遭到打击,他们的攻击方向是被围宋军,他们的后方完全暴露在虎烈军的攻击下。猛安谋克即使是金军最强悍的军队,也无法抵挡来自背后的攻击,他们第一时间选择了逃亡,向战场两翼逃亡,以避开虎烈锋锐。
战场在短短时间内陷入了混乱,金军为他们统帅宗望的贪婪和自负付出了代价,他们从胜利者突然变成了失败者,六部奚军崩溃了,猛安谋克逃亡了,契丹人调头逃跑,郭药师带着汉军急速撤离,庞大的不可战胜的二十多万金军就这样不可思议地崩溃了。
第四十二章 当头棒喝
奇迹终于出现了,突围宋军的祈祷感动了上苍,在他们命悬一线之际,虎烈军杀到了,虎烈将士突破了金军的阻截,动摇了金军的阵脚,在如雷般的吼声里,金军像潮水一般溃逃了。
吴玠指挥泾原军先前开道,王渊带着主力随后跟进,张俊指挥秦凤军拖后掩护,刘锡、吴璘各自带着蕃人马军在两翼策应,这支伤痕累累的西北军鼓起最后一丝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向葫芦河推进。
虎烈军在战场上狂奔,庞大的战阵如同奔腾在原野上的野牛群,气势磅礴,巨大的轰鸣声在夜空里翻滚咆哮,气吞如虎。
金军四散而逃,他们丢弃了火把,没入了黑暗,就象鬼魅一般突然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虎烈将士看到了最为诡异惊悚的一幕,一望无际的火星云,隐约可见的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就消失了,湮没了,被黑暗吞噬了;恐惧的啸叫由近而远,由大而小,渐不可闻,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一丝寒意从岳飞心底骤然升起,他不敢再跑了,他害怕虎烈军被黑暗吞噬。号角连天响起,奔腾中的虎烈军慢慢减速,林冲、罗兰各带一部人马迅速调转方向,先行撤离。
初五日,凌晨寅时初,武津渡。
葫芦河两岸,火光冲天,人喊马嘶,鼓号喧天,西北军将士在王渊的指挥下,重整战阵,准备再次恶战。
河面上只有一座浮桥,现在撤离只会造成混乱,如果金军追上来,西北军将再次遭受沉重打击,若想安全撤离,唯一的办法就是返身再战,背水一战,以便赢得足够的架桥时间,然后从容撤离。
西北军将士经历了此番生死大战,似乎所有人都看淡了生死,当他们到了河边,终于看到了求生之路的时候,没有人抢着要过河,也没有人去霸占那座浮桥,大家遵从命令,转身列阵,准备和金军决一死战。
河堤两岸,到处都是尸体,尤其北岸河谷上,躺满了宋军尸体。这些人为了救援他们,战死沙场,这份恩情已经无法报答,活下来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杀虏卫国,就是戍卫脚下这片土地。
岳飞带着大军撤了回来,当他看到前方整齐的战阵,看到一面面飞舞的战旗,看到杀气凛冽的西北军将士,他感动了,这一刻,泪水涌上了他的眼眶。西北人,这才是真正的西北人,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可以以身赴死,但绝不抛弃。
虎烈军就地列阵。两军主帅于阵前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