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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望点点头,当即做出决定,“书告宗翰,请他加快北上速度,迅速攻占真定城,急速杀进太原,不要给李虎任何机会。”接着他手指完颜阇母、郭药师,“你们留下,佯装主力,继续攻打大名府,其他人随我赶到邯郸,马上发动攻击。”
二十六日,真定府。
金军四面包围真定城,同时向三道城门发起了攻击。南城门背靠滹沱河,金军在河上架起了浮桥,一面佯攻,一面指望城内守军弃城而逃。
婆卢火现在是真心诚意要给城内守军一条生路。他给宗翰逼得团团乱转。三十九天了,金军想尽了办法,就是无法攻克城池,这导致五万大军被牵制在这座城下,而运送给主力大军的粮草更是频频遭到虎烈军的袭击。两天前,宗翰给了他一道死命令,三十日之前,必须攻克城池,否则就要罢他的职,把他赶出西帐。
“打了两个时辰了,将士们都很累,歇一下吧。”他的副帅蒲察望着城楼上飘扬的大宋战旗,看着城下横七竖八的尸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劝道,“下午再打两个时辰,你看怎么样?”
“不行。”婆卢火扯着嗓子叫道,“叫他们进攻,给我进攻,今天务必拿下城池。”
“已经打了三十九天了,人都打疲了,一天能保持四个时辰的攻击就算很不错了。”蒲察没好气地说道,“他们都是人,不是神,哪来这么好的体力?就算他们是牲畜,也要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吧?”
“你懂什么?”婆卢火气得睚眦欲裂,瞪着蒲察怒声咆哮。他是主帅,要承担所有责任,再拿不下这座城池,他就要被罢职,被赶走。打了败仗,而且还是这种不可思议的败仗,他根本没脸回去。
“三十日,副帅带着主力到真定,如果城池还没有攻克,我们俩也不要活着去见他了,自己把脑袋砍下来谢罪吧。”
“副帅回真定?带着主力?”蒲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吃惊,“就因为我们没有攻克真定城?他要亲自来打真定城?”
婆卢火沮丧地点点头,接着手指城池,纵声吼道,“给我攻城,日夜不停地攻,轮番攻击,我就不相信城里的南蛮都是铁打的。我们坚持不住了,他们肯定也坚持不了了。”
就在这时,远处狼烟滚滚,报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婆卢火骇然回头,“怎么回事?哪来的敌军?”
“虎烈军,肯定是虎烈军。”蒲察指着扶摇直上的那股狼烟,一脸杀气,“肯定是从井径方向杀来的敌人,这帮人整天阴魂不散,三天两头打劫我们的粮道,今天正好冲上去砍了他们。”说完转身就要跑向战马。
婆卢火一把抓住了他,“等等,先不要着急。”平时这帮虎烈军打劫粮道都是远离真定城,今天却直接冲过来了,这里肯定有问题。“不会是虎烈军大队人马杀过来,要切断我们主力的后路吧?”
蒲察脸色顿时就变了,“集结马军,准备迎战。”
号角冲天响起,远处大营里的马军将士蜂拥而出,于营外列阵。
斥候飞奔而至,果然是虎烈军杀来了,不过人不多,只有两千余骑。
婆卢火和蒲察互相看看,两人眼里都是狐疑之色。两千余骑也敢杀到真定城下攻打金军?肯定有问题,或许这是选锋军,大队人马跟在后面。
“传令各军,北岸列阵。”
宋江一马当先,带着马军将士飞驰而来。
远处,真定城上大纛飘扬,宋军将士还在顽强坚守。近处,滹沱河南岸金军飞速撤离。
“吹号,告诉城内将士,援兵到了。”
宋江打马如飞,直冲河堤。城内将士也看到了虎烈战旗,看到了飞奔而来的虎烈将士,一时间,欢声雷动,鼓号齐鸣。
“告诉他们,皇帝有旨,叫他们撤退,即刻撤退。”宋江冲着身后的扈从们连声大叫,“快喊,一起喊。”
扈从们叫了起来,跟着马军将士们叫了起来,“撤退,皇帝命令你们撤退……”喊声震耳欲聋,响彻城池上空。
李邈、刘翊闻讯而至。两人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血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城楼上。他们原以为援军到了,真定城有救了,但看到城外的两千余骑,听到虎烈将士们的叫喊,两人的激动不翼而飞,面如死灰。
城墙的将士们、壮丁们,聚集到街道上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里充满了绝望。撤退?军队撤走了,百姓怎么办?城内的受伤士卒、壮丁们怎么办?金军杀进来了,会疯狂的报复,会杀死所有的人。
“你可以走了。”刘翊望着城外的虎烈骑,低声对李邈说道。
“你不走吗?”李邈指着远处正在飞越浮桥的金军,“等下金军围上来就走不掉了。”
“我不走。”刘翊回头看看站在城墙上的将士,又看看城里那些百姓,平静地说道,“我不会离开他们。”
李邈笑了起来,用力拍拍刘翊的手臂,“我也不走,我说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刘翊点点头,转身面对城墙上的将士和城里的百姓,高举双手,嘶哑着声音,纵声狂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越来越豪迈,巨大的呐喊声穿云裂石,在城池上空激烈回荡。
宋江心弦震颤,泪水忽然滚了出来。
虎烈将士们停止了叫喊,一个个低下头,黯然垂泪。
“擂鼓,擂鼓……”宋江调转马头,在战阵里飞驰,叫喊,落泪,“擂鼓,送……”
“咚咚咚……”雄浑的鼓声响了起来,就象勇士们最后的吼叫。
金军从两翼杀来,气势汹汹。
虎烈骑就地调头,如狂飙一般卷向了金军,一时间,杀声四起,惊天动地。
二十七日,坚守四十天的真定城失陷,李邈、刘翊与金兵展开激烈巷战,先后阵亡,两千余名守城将士战死,数千名百姓阵亡。
第六十四章 宗望的欲望
八月二十八日,邯郸。
宗望得到消息,宋军一部由磁山方向越过滏口径,向河东急速前进。李虎果真调遣军队回防河东了。
宗望预感到接下来的战事很艰难,为此他有些抱怨黄龙府。黄龙府在连番胜利面前有些得意忘形,不再像过去那样小心谨慎,他们拒绝议和,停止谈判,过早暴露了女真人的野心,如果黄龙府一直把议和进行下去,甚至主动放低姿态降低谈判条件,进一步迷惑和麻痹大宋,那么这次军事策略的调整完全可以在秘密中进行,等到李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但是,女真人的狂妄自大让河北金军失去了先机。
宗望书告宗翰,把自己的担心详细告之。虎烈军从邯郸回援河东,路程较长,即使日夜兼程,至少也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太原。从太原到井径三百余里,又需要三四天的时间。这样算起来,九月十日前后,虎烈军的援军就会出现在井径。宗望请宗翰加快攻击速度,不惜代价攻克井径,抢在九月十日之前越过太行山,否则,这次军事行动就算失败了。
“副帅,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进攻为好。”刘彦宗仔细考虑后,向宗望进言道,“我们马上攻击,李虎会发现邯郸城下的金军不是宗翰的西帐军,而是副帅的东帐军,这等于提醒李虎,宗翰的西帐军可能要对河东采取行动,他会继续向河东增援,这对我们围攻太原非常不利。”
宗望没有说话。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如果金军保持对峙状态,李虎可以从容调遣军队增援太原,这样就算金军顺利拿下了邯郸和大名府,也无法有效策应宗翰的西帐军攻占太原。
“大宋人会不会弃守汴京?”宗望忽然问道。
“大宋人当然不会弃守汴京。”刘彦宗毫不犹豫地说道,“对于中国人来说,京都就是他们的生命,京都若失,意味着国祚倾覆,所以,你看到大宋的皇帝现在御驾亲征了,这足以表明大宋人根本没有弃守汴京的想法,他们即使守不住河北,也要守住黄河防线,守住中原。黄河防线就是中国的生命线,中国人誓死都要守住这条生命线。”
“上次我们轻易突破了黄河,这又怎么解释?”宗弼对刘彦宗的说法嗤之以鼻。
“上次大宋人准备不足,而且也没有想到河北防御不堪一击,所以只能说是一次偶然。”刘彦宗郑重其事地说道,“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大宋的确不堪一击,但我们必须要知道,大宋富裕是事实,尤其大宋的东南,那里的财赋收入占据大宋整个财赋收入的六成到七成,那里的粮食绢帛和各种物资通过贯穿南北的大运河,源源不断地运到黄河以北,所以,大宋的底子非常厚,只要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给他们调整策略的机会,他们会迅速恢复实力,向我们展开反攻。”
“李虎南下,意在雄霸中土,但他若想在大宋立足,得到大宋人的承认,首先要帮助大宋人阻击我们,赢得大宋人的信任,然后,他就可以利用大宋人的实力壮大自己,而这个时候,大宋却和我们激烈厮杀。大宋人和我们打得两败俱伤,李虎就可以出来捡便宜了。因此,我可以肯定地说,李虎要帮助大宋人守住汴京,以便给大宋人赢得喘息的时间,同时给他自己赢取立足大宋迅速发展的时间。”
“所以,不论是大宋人自己,还是李虎,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汴京,这一点毋庸置疑。”
刘彦宗的分析和判断让帐内一帮将帅陷入沉默。
宗望则想得更多,攻占汴京可以大宋致命一击,但随着虎烈军主力进入河北战场,金军攻占汴京的难度大大增加。宗望最近一段时间甚至不考虑这个问题了,而黄龙府也是一样,今年内,黄龙府把攻击目标定为全取河东、河北,再进一步就是越过黄河,他们同样没有攻克汴京的想法。
假如,利用这次机会,逼迫李虎把虎烈军主力全部调回河东战场,那大宋还有多少军队戍守黄河?假如,自己指挥东帐军队攻克了汴京,给了大宋致命一击,那这份功劳可谓空前绝后了。自己先是攻占了燕京,摧毁了辽国,如果这次再攻占汴京,摧毁大宋,那以此功劳甚至可以问鼎储副。
宗望想到这里,眼神突然炙热起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他和完颜杲一样,也想成为大金国未来的主宰。
“迫使李虎把更多的军队撤回河东。”宗望俯身望着地图,喃喃低语。
宗弼、宗辅兄弟就坐在他身边,两人都听到了宗望这句话,非常诧异。前两天宗望还说主动进攻,要想方设法拖住虎烈军,现在却改了,要逼着李虎把更多的军队撤回河东。虎烈军主力回到河东,宗翰的西帐军根本不可能攻克太原,先前的军事部署势必失败。
难道这是二哥的借刀杀人计?宗辅、宗弼兄弟俩互相看看,脑海里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宗翰一直和李虎正面对抗,屡屡失利,因此在黄龙府的地位越来越不稳,虽然他贵为勃极烈之一员,但说话份量却逐渐减轻。这次假如他在河东再度无功而返,必将影响到他在黄龙府的权势,这可能成为继完颜阿骨打死后,他遭受到的第二次重挫,而这次重挫必将给他和他背后的女真大联盟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宗辅、宗弼望着自己的二哥,一脸敬佩。如果宗望能迫使李虎把虎烈军主力调回河东,那东帐军就能横扫河北,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