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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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志-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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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羽既惊又惑,摆了摆手,“乔狸,你歇口气,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明。”   
  乔狸见瑞羽很镇定,顿觉有了主心骨,深吸了口气,润了润嗓子,才道:“因太娘娘生病,昭王殿下今日丑时便去西内苑收集花露做药引,不想正遇着清早来西内苑赏花的鸣朝皇子。二人正在寒暄,陛下也来了,说起今日东内宗室弟子聚宴,令昭王殿下也随驾赴宴。殿下本来不愿去,可鸣朝皇子却强拉着他走了,陛下还令人把陪同殿下一起采集花露的内侍和宫婢也一并带了去,奴才当时在花丛中躲着,因而才没被带走。长公主殿下,西内苑通往西内的四门都被天子的禁卫封锁了,奴才是偷偷从犬舍的洞里爬出来的,这情形不对呀!” 
  
  照乔狸的描述,唐阳景带走东应,分明是早有预谋,如果不是来意不善,何至于这样周密地筹谋?   
  难道是唐阳景吃错了药,放着太平日子不过,却突然想对西内下手,还是他觉得西内十几年来无所作为,看上去好欺负,想借此向外展示一下他天子的威严?   
  唐阳景为何要强行带走东应?就连东应的侍者也尽数挟走?还派禁卫封锁西内苑与西内直通的四门?从这种种举措来看,东应的处境十分危险。   
  太后自去年入冬就一直缠绵病榻,连西内的日常事务也不能打理。现在唐阳景把东应带走的事要不要告诉她?难道还让一个五十几岁的老人撑着病体去面对不测的凶险?   
  怎么办?怎么办?   
  瑞羽心中惊惧,踌躇了片刻,猛一咬牙,立刻吩咐身边侍立的宦官、女史、侍卫,“传令卫尉薛安之、左军禁卫统领黑齿珍率卫士将中宫七门牢牢把住,没有我和太娘娘印信手令,不许任何人出入长安宫。命鸾卫检校中郎将柳望率鸾卫巡防内宫,发现异况,立即便宜行事。命千秋殿李浑常侍仔细检查中宫内务,发现行为不轨者,休问缘由,即行处死。命令丞周昌整理长公主仪仗,摆驾东内,我要去含元殿拜见天子!” 
                 
  瑞羽为武宗皇帝遗腹的唯一血脉,乃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血统之尊贵,不是宫中大阉与朝堂大臣互相妥协迎立的几任天子所能比的。   
  她虽然一向谨守东西二内的分界,在长安宫内深居简出,但她既为连续四朝天子都承认的长公主,所以仪仗煊赫,仅次于皇后。只是从西内到东内,她是以卑见尊,虽然全意戒备,却也不能真将全副仪仗都带了去,只能精益求精,选出一百二十名武艺高超的精壮之士充做执仪从侍,带在身边。 
  
  东内对西内下手,准备得如此周密,为防走漏风声,内宫三层宫墙,只有宣政殿这层的崇明门旅率元度得到了授令:紧守宫门,不许西内的人进出。   
  瑞羽身边的常侍青红先携两名中黄门前去叫门,“奉太娘娘懿旨,召见皇后娘娘和鸣朝皇子,请元将军开门!”   
  元度虽然得了授令,但却吃不准两宫相争到底会走到哪一步,便犹豫一下,才道:“阿翁,元度奉令值守宫门,未得陛下旨意,不敢开门。”   
  青红喝道:“咱家有太娘娘懿旨在此,奉长公主鸾驾亲至,两宫八十一门尽可通行,何须再劳陛下旨意?”   
  元度接了差使,却不能因为青红的话而退让,“阿翁,元度乃是陛下亲点的门卫,隶属军政,只听令于陛下。太娘娘的懿旨,管得西内家事,却管不得东内军政。没有陛下的旨意,这门,恕元度不能开!” 
  
  青红大怒,“本朝自宣皇帝以来,军政素来由宦官担任的六军辟仗使及左右神策军中尉掌管。宦官者,天子家奴也。太娘娘为皇家至尊,岂有管不了家奴属下之理?元度,你速速开门,否则耽误了太娘娘所嘱要务,你吃罪不起!” 
  
  元度亢声回答:“宦官掌管军政乃是便宜之计,岂有长久之理?元度为臣,只知有天子,不知有宦官上司。”   
  瑞羽坐在肩舆上,听到这番对答,心中雪亮,顿时明白了东内何以突然出手对付西内:这必是唐阳景不甘心一直当傀儡天子,成为阉宦和权臣眼中的摆设,他想收拢天子权柄,做真正的九五至尊,所以才选看上去最弱的西内来初试锋芒。 
  
  要知道李太后虽然不参与政事,但她的名位尊贵,无论哪任天子继任,从名义上来说,权臣阉宦都必须要取得她的诏令,才能扶自己看中的宗室子弟登基。李太后只要安在,权臣和阉宦就不能任意地废立天子。这相当于在现任天子的头上悬着柄剑,随时人头落地也是有可能的。 
  
  唐阳景要夺天子大权,先除去在名分上对他威胁最大的李太后,这是理所当然的。为此,他将西内年龄最幼小的东应带走,进而引出潜居西内已久的李太后,这一步走得不能不说恰当。 
  
  为了避开权力争斗的是非,李太后领着瑞羽和东应在西内蛰伏了十几年。本来以为唐阳景登基之后,天子、宦官、权臣三者之间能够互相妥协牵制,那么她们就能安静地生活,却想不到,平静数年的生活再一次被打乱了——而且打乱它的,不是别人,竟是唐阳景! 
  
  唐阳景先把东应强行带走,又令人封锁殿门,连守门的将军对太后的懿旨也敢公然违抗,这样的用意实在是太险恶了!   
  瑞羽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召回青红,“既然元将军奉有旨意,不开宫门,我们便回去吧。”   
  瑞羽深居简出,除了年节祭祀等必要场合,一般不出现在人前。元度只见过瑞羽由李太后领着,在天子面前顺从的一面,以为她自幼失怙失恃,又长于深宫寡妇之手,性格必然懦弱。可听到瑞羽刚才的话,元度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说:“长公主殿下体恤下情,末将万分感激。” 
  
  瑞羽微微抬手,淡然道:“你来,将太娘娘的懿旨接过去,代予传给长安殿。”   
  元度迟疑了一下,想到两宫毕竟没有正式翻脸,他不开宫门可以,但太后懿旨让他代传,他也不肯,难免会落人口实,于是便对手下的裨将一使眼色,示意他从宫门的偏角门出去,将懿旨接下。 
  
  那裨将从戒备森严,只开了一条细缝的城楼小侧门里挤出来,迎上前来接旨。瑞羽手托书着诏令的黄麻纸,却没有下舆之意,而是微微抬头,看了那裨将一眼。         

  元度从未细看过这长公主的长相,此时双方相距不过十余步,他才忍不住抬头,想看看她到底生的什么模样。可抬眼望去,不知是正午阳光太烈,还是她的容貌过于艳丽,他看不清她的五官长相,只能看到她身周一圈耀眼的光晕。 
  
  元度只觉得这一眼看过去,眼睛便灼灼生痛,于是他赶紧闭上眼睛,随即听到她清冷如水的声音娓娓唤了一声,“元将军。”   
  元度眼睛虽然闭着,却仍觉得眼前亮光闪耀。听到她清冷的声音,元度突然有种暑气侵逼时置身冰窖的感觉,既觉得心头烦闷,又觉得身体舒畅,分不清是好受还是难受,他下意识地应道:“末将在。” 
  
  瑞羽缓缓询问:“你觉得汉武帝当如何评价?”   
  元度虽觉得她的问题怪异,但心中恍惚,却不由自主地回答:“一代英主。”   
  瑞羽点头轻哼一声,“魏其侯窦婴的出身、官职、声誉如何?”   
  元度怔了怔,回答:“其为窦太后亲侄,武帝表舅,官拜丞相,得圣恩眷顾,举世无双。”   
  瑞羽再问:“窦婴缘何身死族灭?”   
  元度被她连番询问,已无暇思索,张口便答:“为人耿直,不通权术,与后戚相争,为王太后所恶。”   
  瑞羽的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神情里尽是讥诮之意,一字一句地问:“窦婴贤能,可王太后一恶,窦氏便身死族灭。元将军扪心自问,你是何等样人,胆敢怠慢太娘娘懿旨至此?” 
  
  炎炎夏日,听了瑞羽的一番话,元度不禁打了个冷噤,然后沉默不语,这宫门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   
  瑞羽却也没指望元度能打开宫门,她只是将手中的假懿旨托高了两分,提了一分声气,问道:“太娘娘的懿旨,可当得元将军亲手恭迎?”   
  元度听她不过是嫌裨将接旨过于怠慢,心下便一松,微微思量,道:“末将斗胆,恳请长公主殿下一人到城楼上来交旨。”   
  青红大怒,戟指喝道:“元度,你好大的狗胆!”   
  瑞羽见元度防得滴水不漏,微微一哂,止住手下禁卫的骚动,“太娘娘所嘱之事要紧,诸卿少安毋躁。”   
  语毕,她抬头望着从城楼哨口里露出脸来的元度,“元将军既敢出这主意,予便屈尊一往,又有何妨?”   
  她走下肩舆,夏风吹来,只见她轻裳飘逸,削肩纤腰,亭亭玉立。   
  宫门里外上下,看着她步步盈盈,不知不觉中,都屏息凝立。         
        
  第二章 宫门变   
  瑞羽并不理会他,仍旧提气传令,“予今日诣阙叩君,崇明门卫士阻拦,若是予入门半刻,不闻予声,即是崇明门卫士弑主谋反……”   
  元度的眼睛有被光辉灼烧的刺痛,但他看着瑞羽行来的身姿,偏又无法移开目光。直到瑞羽踏进城楼的阴影里,他才看清她,不似别个宫中贵女一般浓妆重彩,面上虽无半点脂粉,却肤色如雪,靥生嫣红。鸦青的云鬓下,双眉飞扬,漆黑如墨的眼眸潋滟流光。未贴花黄的饱满额间,一颗绾挽鬓金缠凤里垂下的宝石娇艳欲滴,与她鼻下润泽的丹唇相映生辉。 
  
  如此的容貌,已将女子天赋的颜色展露到了极致,令人不敢平视,却又舍不得不看。   
  元度直到瑞羽走进城楼里,才垂下目光,肃拜行礼,恭声道:“太娘娘千秋万福,长公主殿下金安。”   
  瑞羽眉梢微挑,冷然问道:“你平日接陛下的圣旨,也是这般行礼?”   
  元度拱手道:“末将值守期间,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瑞羽曼声问道:“若予定要你除去甲胄,全礼跪拜,你当如何?”   
  元度怔了怔,苦笑着拱手,“长公主殿下体恤下情,请勿为难末将。”   
  “予以长公主之尊,受你一礼,也叫为难?”瑞羽轻笑一声,眉宇间一片雪色,冷厉如刀,喝道,“既然如此,你当知予今日前来东内,本就是与你为难!还不将宫门打开!”  
 
  元度没想到她孤身一人置身于刀枪丛林,竟丝毫不惧,反而强令卫士开门,不禁大吃一惊,叫道:“长公主殿下,您只说过将太娘娘懿旨交给末将代传的。”   
  瑞羽冷笑,“予尚在你面前,你接太娘娘懿旨就已如此怠慢,若是交给你代送,恐怕你转身就将诏纸撕了。”   
  元度心里本来是真有这个打算,但被她说破,顿时说不出话来。   
  瑞羽见他虽然无言,却依旧拦在自己面前,不肯让路,更不肯传令手下打开宫门。瑞羽眉间的厉色愈浓,她霍然收起手中托着的诏纸,提高声气叫了一声,“中黄门、青红、令丞周昌!” 
  
  瑞羽所携带的卫队被宫门守卫拦在外面,他们虽然不能强行破门,却可以站在门外仔细听里面的动静,瑞羽一提声气,他们便立即应声,“微臣在!”   
  瑞羽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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