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事传的沸沸扬扬以来,宣太后便闭门不出,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这些时日宫门又看的紧,那明法等一众又送不出去,着实令她头痛,方才又听自家亲哥哥言说今晨朝堂上房明公然指责太后行为不端,这让宣太后心中擂鼓声声,不得平息。
宣太后揉了揉了太阳穴,睁着一双无神双目思虑道:“这究竟是谁散播出去的,难不成是云泽?”
此话一出,宣太后自己便否定了:“云泽对我情根深种,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宣太尉听宣太后这般一说,急道:“你还与云泽那厮来往着?”
“哥哥急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宣玉接口道。
“这普天下有几个男子可以相信!”宣太尉对妹妹轻信云泽委实愤怒,“除了父兄,哪个男子能蘀你着想一辈子!怕真是这云泽散播出去的。”
宣玉摇摇头:“云泽便是死,都不会伤害我一分一毫。”
宣太尉一脸愤恨:“你就这么自信!”
宣玉抹了抹面上的泪痕,又做无所谓的礀态:“罢了,皇儿始终是我亲身的皇儿,纵是天下都闹翻了,皇儿又岂能杀了我不是?况且,都是些传言罢了,哥哥在外头好好蘀妹妹周全着就是。”
宣太尉叹了一声道:“说起来也怨我,看不惯妹妹独守空闺。这些和尚再也留不得,既然送不出去,便就在宫里了解了罢了。”
宣玉心中早已对那明法爱恋到了极致,又岂能容许哥哥这般,便板下脸道:“这事妹妹自有主张,哥哥别管了。”
“这外头传的沸沸扬扬,妹妹不能无动于衷。”宣太尉看起来似乎已有主意。附在妹妹耳边轻言一番。
宣玉皱着眉头道:“这可不是儿戏,若真死了那可怎么是好。”
宣太尉拂袖站起来,似有怒意:“总得做出些什么来,好让人相信你的清白,不然可怎么收场!”
宣玉不情愿地起身,传了几个宫娥进来,面授机宜。
不待多时,紫宸殿中正伫立殿前端看烟雨的少彻被几声寺人的通传惊了一惊。
几名寺人连滚带爬的在殿外跪着,阮章看着这几人衣衫散乱,雨水淋了一头的样子,斥道:“圣上龙御在此,成何体统,拖出去。”
少彻抬眼道:“且慢,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名寺人道:“圣上息怒,慈元殿来人禀奏,说太后娘娘听闻了一些闲言杂语,在殿中用一条白绫自缢了!”
少彻一个踉跄站不稳,身后诸人慌着扶住了他。少彻心神俱乱,阮章更是慌张,忙道:“快,侍候圣上更衣。”
少彻一甩手,大踏步往殿外走:“更什么衣,快备车。”
待到得那慈元殿,只见殿外密密麻麻跪了一片,少彻心头更是一乱,进了殿,只瞧见那宣太尉神色焦急地坐在椅上,见圣上驾临,慌忙跪下,眼泪纵横:“圣上饶命啊,是老臣失口……”
少彻心头更是一惊,口中吩咐道:“快扶国丈起身。”
便问那忙进出的宫娥道:“太后人在何处。”
那宫娥扑通一声跪下:“回圣上,太后娘娘方才被救下时,脖颈已勒出了血,太医正在诊治,说是呼吸不畅,怕有窒息而……”
见那宫娥不敢说下去,少彻甩开那宫娥,便往内室而去。
进得那内室,只见母后躺在那层层锦被之上,面色苍白不堪,脖上一道刺目血痕,那太医跪在一旁,不敢出声。
少彻心头一痛,忙走上前去,握住母后之手,轻轻唤道:“母后,孩儿来看你了。”
几声唤下来,宣太后并不言语,少彻侧身向那太医着急道:“太后伤势如何!”
那太医抖抖索索道:“太后方才被救下来时,呼吸已然骤停,臣多番救治,才将太后救回,此时尚有些神智不清,处于昏迷之中,还望圣上放宽心。”
少彻听闻此言,放下心来,站起身怒道:“如此多宫娥内侍都是吃干饭的!拖出去个个赏二十大板!”
只听几声细微声响起,宣太后悠悠醒转,见少彻立在榻前,两行热泪便流了下来:“我的儿啊,母亲遭受这般流言辱骂,实在没有颜面再活下去……”
少彻握紧母后的手,道:“母后从哪里听得了这些污言秽语,这些都是那些反贼编造出来污蔑天家,母后岂可中了那反贼的计谋。” 宣太尉在一旁抹泪道:“太后娘娘自小便貌动京城,名冠天下,如今又贵为天下之尊,那反贼必是煽动人心,以图谋反叛,娘娘怎可做出这般不爱惜自身的事情。”
宣玉戚戚哀哀道:“母亲一辈子抚育皇儿成人,兢兢业业,怎知这老了便老了,竟遭此污言□,母亲只有一死以证清白。”她抚着少彻的脸庞,哭道,“可苦了我的皇儿……” 少彻心下凄然,想到母后自小抚育自己、疼爱自己的情景,一阵心疼,温声道:“母亲莫要记挂在心上,儿子已将那房明满门抄斩,从今往后谁在传播此事,一律诛九族,那反贼夏将军也在全力剿杀,母亲放宽心,您是这大周朝的至尊,谁也动不得您。”
宣玉泪眼中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与宣太尉对上了眼神,宣太尉忙道:“便是为了圣上,娘娘也不可再自伤了。”
少彻见母后也有些累了,便吩咐着宫娥侍候好宣太后,陪了母后一时,便退了出来。
携着一众人,少彻也不乘轿,独自一人在宫中踱着步,却在不经意间,行至了昆明湖。
☆、149大乱(上)
所谓烟波江上使人愁;这断然是有理的,烟波浩渺、云气氲浮;水天相接处;惟余悠悠远山;怎能不令人顿起愁思?
少彻行至此地,念及那水深之处曾有仙踪;只是不知此刻玉人又身在何处。
渺渺烟波再无玉人芳踪,便是搜遍天下,怕都无迹可寻了。
此刻也只能寄托于来世;若果真有缘再相遇;他大约只会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心念至此;一时动情,少彻忍不住脚步有些踉跄,一旁阮章见状忙伸手一扶,躬着身子小心道:“圣上……”
少彻摆摆手,俊颜展露颓色,声音低沉却越发地失魂落魄:“无碍”,心头郁结,只望着湖面入神。
他少年即位,如今更是盛年,但竟渐渐地有些不记事了,慢慢地回想来,所谓快乐的时光寥寥无几。
在寥寥地快乐时光里,谢灵儿在。
她无邪天真,却又倔强坚韧,她就像是他短暂的一个梦,将将抓住,却又在刚想抓牢之时戛然而止。
他设想过一万种结局,想象谢灵儿哭着向他诉说她对他的思念、想象她在永陵中朝思暮想她的六郎、想象她被彻骨的相思折磨的夜不能寐……可他唯一没有想过她会死。
是啊,谢灵儿为什么不能死,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少彻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总觉得灵儿不属于自己,就像他常常会恍神,看着偌大的皇宫与天下,他常常会在某一个瞬间不敢相信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因此他质疑一切,连同谢灵儿。
可惜为之已晚,她已丧身于永陵大火,哪怕他派出全天下人去将永陵翻遍,都再也寻不见她。
念及至此,少彻已有些失神,隔了好一会儿,才听阮章在身后轻轻禀告声,少彻缓过神来,回身,只见阮章面有喜色道:“璇妃娘娘诞下公主了。”
少彻身子微微晃动,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时才露出微微笑意:“果真?”阮章率众跪下,口呼:“圣上万福,璇妃娘娘为大周诞下万金公主。”
少彻心头郁结此时竟被喜悦冲开,大踏步往回走,一挥手,口中传旨道:“璇妃果真是我大周功臣,虽是公主,却是朕第一个皇儿,传旨下去,朕要大赏六宫,晋升璇妃!”
阮章得令,忙令手下的内侍去通传,自己则率众紧紧跟随着少彻往后宫里走。
大周乾德九年,兴庆宫正二品璇妃诞下公主,赐号永泰,乳名唤作瑗瑗,皇帝大赏六宫,嫔妃均有晋升,而璇妃升为璇贵妃,与云贵妃同列。又宣布在永泰公主满月之日,将在宫中大摆筵席,宴请皇亲国戚。
得知这一消息时,那隐匿避世的谢家小女儿却正在远离京畿之地的雾灵山中寻了一处清溪,坐于溪旁梳发。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灵儿以手代梳,一双黑眸望着清溪中几尾瘦鱼,想到宫中烦扰世事,竟将说道贵妃与唐明皇的诗句念了出来。
身后却有人轻轻应和:“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声音轻柔婉约。
灵儿不必回头便知是谁,轻笑出声:“嫂嫂。”回身望去,正是一袭鸀衫的大周朝大长公主云卿。
她自与谢成煜逃脱以来,一路行北,到得燕山山脉,在雾灵山深处寻了一处人烟罕至之地幽居,永陵大火之后,元修顺着二人刻意留下的符号将谢灵儿送至此地安置,已有二月多了。
虽已与谢成煜成婚多时,听到灵儿的一声嫂嫂,生性柔美的云卿公主却还是略微有些面红,她在灵儿身旁坐下,笑说:“看着心情倒好,只是念的诗不好。”
灵儿与云卿相处数日,早已亲如姐妹,此刻偎在云卿肩头,略有些感叹道:“想想宫中复杂的人事,让人生厌的尔虞我诈,不自觉地就念出声来了。”
“如今还是做个无忧无虑的莫愁女才好。”云卿微微笑道,低头去瞧灵儿,见她笑靥如花,湣鸹刮闯龈蟮纳倥话闾煺嫖抻牵唤付傲槎肽钇呃闪嗣矗俊�
灵儿微微点头,将手指扬起,去看指缝里的光,轻言道:”不仅想念七郎,还想念爹爹妈妈、弟弟。”眼见指缝里的光随着手指的轻晃而变幻,又道,“时光之变迁,令人追赶不上,彼年与今日,不过只是数百日,却好像隔了千万世一样,我想着从前种种,总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
云卿点点头,颇为认同:“从前在宫中、在父皇膝下、在云卿观,现在想来,那些日子都离得好远好远,只有当下的日子,才是最该记得的。”
姑嫂二人正说着话,却听青葛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姐、公主、有信有信!”
灵儿与云卿齐齐站起来,瞧见青葛欢欣雀跃地跑来,而她身边也跟着一个白衣小厮,正是元修身边的长随名叫晓耕的。
晓耕笑吟吟跟在青葛之后,见到云卿与灵儿,施了大礼,将书信奉上,口中道:“小的日间休息,夜晚赶路,一路小心谨慎,花费了些功夫,还望二位恕罪。”
云卿笑着摇头:“不必自责,殿□边有你这等小心谨慎之人,很好。”
灵儿将信接过,青葛跳到一旁急道:“小姐快拆开看殿下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到齐大人……”话一出口,立时后悔,灵儿促狭地望了青葛一下,笑嘻嘻道:“有也不告诉你,臭丫头。”
将一纸书信抽出,细细将信中字句一字一字看在眼中。
“灵儿芳鉴:顷诵华笺,具悉一切。阅后可随晓耕前往安全之地,大事一成,你我相见。”
灵儿见此信并无他言,略略有些失落,将信给云卿瞧着,又问晓耕道:“你能寻至这里,定是七殿□边顶顶亲密的长随,敢问殿下如今可好?”
晓耕长了一双笑吟吟的眼睛,此刻见灵儿问及殿下近况,忙躬身言道:“小姐莫要挂心,殿下一切安好,身子好、精神好、心情好、吃的好、睡的好、一切都好。”
灵儿与云卿青葛见这小厮答的好玩,都乐开来,那晓耕见三位�